1工位上第七次响起消息提示音时，我终于没忍住，抓起手机。
屏幕上是苏晴发来的照片——她穿着我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擦厨房的玻璃。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她镀了层金边。“晚上想吃什么？”配文简短。
我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同事小王探头过来，吹了声口哨：“哟，林哥，嫂子又查岗？
”“不是查岗。”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手心却微微出汗。这是我认识苏晴的第三个月。
准确说，是第三个月零七天。第一次见她是在地铁站。我加班到晚上十点，衬衫皱巴巴的，
手里拎着半凉的盒饭。她站在我对面等车，红色长裙，卷发及腰，
像是刚从什么高级宴会上溜出来的。我低头看自己的旧球鞋，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能借个火吗？”她突然开口。我愣住：“我不抽烟。”“真可惜。”她笑了，
眼睛弯成月牙，“那能借个地方坐坐吗？我高跟鞋断了。”她指了指旁边的长椅。
我们并肩坐下，她真的脱了鞋，脚踝纤细白皙。“我叫苏晴。”她说。“林凡。
”我报上名字，心想这大概是今晚最荒唐的事。更荒唐的是，三天后她又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还是红裙，手里拎着两个饭盒。“我自己做的，多了一份。”她说。就这样，
她闯进了我按部就班的生活。一个二十七岁、月薪八千、存款六万、租房住的男人，
突然被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追求。朋友们都说我疯了。“林凡，你清醒点。
”死党陈浩在电话里吼，“那种女人凭什么看上你？图你什么？图你地铁卡余额还有五十块？
”我无言以对。苏晴确实什么都不要。不要礼物，不要约会去高级餐厅，
甚至当我结结巴巴提起彩礼和房子时，她笑倒在沙发上。“我要那些干嘛？
”她揉着笑出的眼泪，“我有房子啊，三室两厅，够我们住了。车我也有，结婚后给你开。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蠢。“那你喜欢我什么？”我终于问出这个憋了一个月的问题。
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踏实。”“比我踏实的人多了去了。”“可我只喜欢你。
”她说得理所当然。现在，手机又震了一下。苏晴发来新消息：“今天遇到个有意思的事，
晚上讲给你听。”我回了“好”字，手指在发送键上停顿了几秒。朋友圈里，
陈浩刚发了条状态：“有些人就是不听劝，非要往火坑里跳。”配图是一张防火警示牌。
我知道他在说我。下班时下了雨。我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犹豫要不要冲进地铁站。
一辆白色奥迪停在面前。车窗降下，苏晴探出头：“上车。”车内暖气很足，
有她身上的香味。她递过来毛巾：“擦擦，别感冒。”“你怎么来了？”我问。
“看你加班累，来接你。”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猜猜我今天干嘛去了？”“逛街？
”“去看了婚庆公司。”她侧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那家蓝色主题的布置，你呢？
”我喉咙发紧：“苏晴，我们再谈谈。”“谈什么？”她语气轻松。“我一个月工资八千，
扣掉房租水电，还剩五千。你那条裙子——”我指了指她身上的连衣裙，
“我三个月工资都买不起。”她笑了：“我自己买的，不用你买。”“可我们结婚了，
总不能一直这样。”“怎样？”她在红灯前停下，转头看我，“林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配不上我，觉得我有问题，觉得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对不对？”我一愣。
“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她的声音软下来，“喜欢你看书时会推眼镜，
喜欢你煮泡面非要加鸡蛋，喜欢你明明很累却从来不抱怨。这个理由够不够？
”雨刮器左右摇摆，像我的心跳。“我朋友说……”我艰难开口。“说我不正经？
”苏晴接话，语气平静，“说我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去？”我默认。“那如果我说，
”她慢慢道，“我以前确实不是个好女孩，交过有钱的男朋友，过过荒唐日子，
但现在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还要我吗？”车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绿灯亮了。苏晴重新启动车子，没有再说话。到家时，饭菜已经凉了。四菜一汤，
整齐摆在桌上。“热一下就能吃。”她说，转身进了厨房。我站在客厅里，
看着这个被她布置得温馨舒适的家。原来空荡荡的出租屋，现在有了地毯、抱枕、窗帘，
阳台上甚至种了几盆多肉。“苏晴。”我走到厨房门口。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哭。我从没见她哭过。“对不起。”我说。她摇头，没有转身：“你知道吗，
我以前真的以为钱能买到一切。后来发现，买不到一个人半夜给你盖被子，
买不到有人记得你对花生过敏，买不到……”她声音哽咽，“买不到一个家。”我走过去，
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我说。“你已经给了。”她转身，
眼睛红红的，“你给了我一个可以回的家。”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陈浩：“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凡，作为兄弟，我最后劝你一次。那种女人，
玩够了想找老实人接盘。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还——”“但我愿意。”婚礼很简单。苏晴坚持不要大办，只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
她穿白色婚纱的样子，让我在宣誓时差点说不出话。陈浩还是来了，坐在最后一排，
脸色铁青。新婚夜，苏晴趴在我胸口，手指绕着我睡衣的扣子。“林凡。”“嗯？
”“如果……如果我以前真的做错过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谁没有过去？”她紧紧抱住我，抱得很用力。2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苏晴每天比我早起，做好早餐；下班回家，家里永远干净整洁；周末我们一起逛超市，
她挑菜，我推车。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直到那天，我在她旧手机的相册里，
看到了那张照片。手机是她换下来的，说留着当闹钟用。我那天找充电器，
不小心碰到了屏幕。照片上，苏晴穿着黑色露背礼服，站在游艇甲板上。
她身边是个穿西装的男人，看不清脸，但手腕上的表我在杂志上见过——六十七万。
背景是海，时间是两年前。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看什么呢？
”苏晴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没什么。”我把手机放回桌上，“充电器找到了。
”她擦着头发走过来，很自然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明天我炖汤给你补补，
最近又加班了吧？”我闻到她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和我用的是同一款。“苏晴。
”我握住她的手。“嗯？”“你幸福吗？”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傻瓜，当然幸福啊。
”可那天晚上，我失眠了。那张照片像根刺，扎进我心里。我想起陈浩的话，
想起朋友们的欲言又止，想起婚礼上那些异样的眼光。苏晴在我身边熟睡，呼吸均匀。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选择我？那些“过去”究竟是什么？凌晨三点，我悄悄起身，
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搜索框里，我输入苏晴的名字。什么都没有。
一个三十岁、长相出众、有房有车的女人，网上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除非……除非那不是她的真名。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第二天，我请假了。
这是工作五年来第一次无故请假。苏晴很惊讶：“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没事，
就是有点累。”我说。她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那你好好休息，我去买菜，
中午给你做好吃的。”她出门后，我开始翻找这个家的每个角落。我知道这很卑劣。
但我控制不住。
和化妆品；书房书架上是些普通的小说；衣柜里她的衣服标签都被剪掉了——她说皮肤敏感，
不喜欢标签摩擦。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精心布置过的现场。最后，
我在储藏室最里面的纸箱底，翻到了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护照、几张银行卡，
还有一些零散的照片。护照上的名字是：苏晚晴。出生日期对得上，照片也是她。
但这个名字，我在某个财经新闻里见过。手开始发抖。我拿出手机，重新搜索。这次，
关键词是“苏晚晴”。页面跳转，
第一条新闻的标题让我呼吸一滞：“苏氏集团千金苏晚晴失踪三年，
家族悬赏千万寻人”配图是苏晴——不，苏晚晴——二十二岁时的照片，青涩，
但确凿无疑是她。新闻详细写道，苏氏集团独生女苏晚晴三年前与家族决裂，离家出走，
至今下落不明。其父苏建国公开表示，只要能提供有效线索，奖励一千万。我瘫坐在地上，
铁盒里的东西散落一地。除了护照，还有一张诊断书：中度抑郁症，日期是三年前。
以及一封手写信，字迹娟秀：“爸爸，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不要找我。
那个世界让我窒息，那些宴会、那些交易、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
但我做不到。让我当个普通人吧，就当你的女儿已经死了。”信纸上有泪痕。
我坐在储藏室冰凉的地板上，很久很久。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惊醒了我。“林凡？我回来了！
”苏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慌忙把东西塞回铁盒，放回原处，关上门。“你在储藏室干嘛？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找……找旧相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想拍点照片。
”“找到了吗？”“没有，可能记错了。”她走过来，突然伸手摸我的脸：“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没事。”我抓住她的手，“苏晴，你爱我吗？”她怔了怔，
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回答我。”“爱。”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林凡，我爱你，胜过爱我的生命。”她说这句话时，眼里有泪光。那一刻我明白，
她早就知道我知道。或者说，她一直在等这一天。3我失眠了整整三天。苏晴还是那个苏晴。
早晨七点准时起床，煎蛋边缘金黄，吐司烤得恰到好处。她哼着歌摆餐具，
阳光斜照在她睫毛上。“明天周末，去爬山吧？”她把牛奶推到我面前。我盯着杯沿的奶沫，
喉咙发紧：“好。”她歪头看我：“最近工作很累吗？你黑眼圈好重。”“项目有点棘手。
”我低头喝牛奶，不敢看她的眼睛。一千万。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盘旋。
苏建国悬赏一千万寻找女儿，而我，知道她在哪。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陈浩发来消息：“今晚老地方聚聚？哥们儿几个都说好久没见你了。”我回了个“好”。
出门前，苏晴替我整理衣领。她手指碰到我脖子的瞬间，我几乎要脱口而出。“早点回来。
”她说。“嗯。”老地方是大学时常去的大排档。陈浩、大刘、阿哲都在，
啤酒已经开了半打。“哟，新郎官来了！”大刘起哄，“娶了那么漂亮的媳妇，
都不跟我们玩了？”我笑笑，坐下。陈浩给我倒酒，眼睛盯着我：“林凡，你最近不对劲。
”“有吗？”“有。”他靠回椅背，“上次见你，是婚礼。这都两个月了，
你一次都没主动联系过我们。群里@你也不回。”阿哲打圆场：“人家新婚燕尔，理解理解。
”“不是新婚的事。”陈浩打断他，看向我，“林凡，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烤串上来了，油烟弥漫。我突然想起储藏室里的那封信——“那个世界让我窒息”。
“陈浩。”我放下酒杯，“如果你发现你老婆……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怎么办？
”桌上一静。大刘先笑了：“能有多不一样？难道你老婆其实是男人？”没人笑。
陈浩盯着我：“你发现什么了？”我不知道怎么说。说我老婆是亿万富翁的女儿？
说我只要打个电话就能拿到一千万？说我每天睡在价值千万的秘密旁边？
“她……”我艰难开口，“她以前可能……很有钱。”“啥意思？”“字面意思。
她家可能非常有钱，但她离家出走了。”阿哲吹了声口哨：“这不是好事吗？
说不定哪天岳父找上门，直接送你半个公司。”“她不想回去。”我说，“她有抑郁症，
差点自杀。”气氛又冷下来。陈浩沉默了很久，慢慢说：“所以，你现在知道她是谁了。
然后呢？你想怎么做？”“我不知道。”“你知道。”陈浩的声音很冷，“你已经在想了，
在想那一千万，对不对？”我猛地抬头。“别不承认。”他喝干杯中酒，“林凡，
我认识你十年。你刚才说话时，手指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兴奋的抖。”我握紧拳头。
“听着。”陈浩倾身向前，“我不知道你老婆到底是谁，但如果你真的爱她，
就把这个秘密咽下去。如果你不爱……”他顿了顿，“那就想清楚，你要钱，还是要良心。
”那晚我喝多了。回家时，苏晴还没睡。她扶我进门，没问为什么喝酒，只是帮我脱鞋，
擦脸，递来温水。“难受吗？”她坐在床边，手轻轻拍我的背。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苏晴。”“嗯？”“如果……如果你爸找到你，你会回去吗？”她拍背的手停住了。
黑暗中，我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很轻。“你知道了。”不是疑问，是陈述。“那天我找充电器，
看到了你的旧手机。”我坦白，“然后查了你的名字。”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不会。”她终于说，“我不会回去。那里没有我要的生活。
”“可那是你的家。”“那不是家，是囚笼。”她的声音在颤抖，“林凡，你见过金丝雀吗？
我当了二十五年的金丝雀。每天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见什么人，
都要符合‘苏家千金’的身份。甚至我该嫁给谁，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她吸了吸鼻子：“三年前，我站在阳台上，想跳下去。那时候我突然想，我这辈子，
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我转身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发抖。“然后我就跑了。换了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