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二楼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加班到十点，脑子发懵。走出写字楼，
不想回家，就想找个地方坐坐。不是喝酒那种，是……算了，你懂的。大保健。
那条巷子我路过几百次，从来没进去过。那天晚上，脚不听使唤，拐进去了。巷子很深，
两边是老式居民楼。楼很旧，墙皮都剥了，露出里面的黑砖。没有灯。一盏都没有。
只有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风吹过来，晃。但那风是凉的，
贴着后脖子过的。我走到最里头。有一栋楼。比周围的都高，黑黢黢的，窗户全是黑的，
没有一家亮灯。一楼有个小门面。灯亮着——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发黄。
招牌上就一个字：康。最底下是一个 3f我在想，藏在这种地方，说不定…很劲爆吧。
我推门进去。一股味道。不是霉味，不是烟味，是那种——停尸房的味道。凉飕飕的，
带着点甜，又带着点腥。一个老头坐在电梯口旁边，低着头。他穿着一身黑棉袄，旧得发亮，
像穿了十几年。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在叠。纸是黄的。冥纸。他叠得很慢，一下一下，
折成元宝的形状。地上已经堆了一堆。我站在那儿，等他抬头。他没抬。几楼？他问。
声音干得像砂纸，没抬头。三，三楼。我说。他停下叠纸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电梯边，按了一下按钮。他转身回去的时候，
我瞥见他的脸——眼眶是空的。两个黑洞。他没眼睛。我吓了一跳，我在想，要不要走。
但…来都来了。此时我已经精虫上脑，管不了那么多了。电梯门开了。我进去，按了 3。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他说话了。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二楼别下。
---电梯往下走？不，是往上走。1 楼……2 楼……叮。停了。门打开。
外面是一堵墙。不是那种电梯故障停在两层之间的墙，是正正地对着电梯门的——实墙。
水泥的。旧的。上面全是划痕。指甲划的。一道一道，密密麻麻，像无数人在这儿抓过。
我按了关门键。门关上。再打开。还是那堵墙。墙上有一行字。新划的，
比其他划痕都深：进来的人，都以为自己只是来放松的。你妈的，玩我呢？
有一股寒意冒了出来，深更半夜的，跟我玩这套。这电梯是两头开那种。
我知道后面的门也开了，但我没敢回头。特别是那老头说的那句话，二楼别下。
我按了 1 楼。电梯不动。按了 3 楼。电梯不动。按报警铃——没声。死寂。
只有墙上那行字，盯着我。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门外黑漆漆的。似乎是一个通道。
里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有，有人吗？我喊了一声，探了探头。没敢深望。
电梯坏了，我，我走一下楼梯。我鼓起勇气，踏了出去。---脚踩到地面的时候，
我发现——这不是二楼。这是另一个地方。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木门。旧式的，
红漆都黑了，像棺材板。没有灯。但有光。惨绿的，从走廊尽头透过来。像殡仪馆那种光。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被窗帘遮着，月光从底下缝隙照进来。月光是白的。但照在地上，
变成绿的。我回头看电梯——电梯门还开着。里面亮着灯，暖黄的。但我不想回去。
那电梯很古怪，不知道为什么只停在 2 楼。现在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
干脆找个消防楼梯下去算了。早知道不该来的。为什么我不去最熟悉那家呢？
非要图新鲜。我拿出手机，没有信号。但时间是 22 点 20 分。该死的苹果。
我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咚，咚，咚。但我的脚踩在地上，
没有声音。是那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我低头看自己的脚。穿着鞋。鞋底在地上。
但没声音。我继续走。我边走边在心里嘀咕。破地方，今天大保健是做不成了，妈的，
楼梯在哪呢？走了几步，我看见一个人。女的。站在走廊中间，背对着我。穿着一身红。
红的裙子，红的高跟鞋。走廊里没有风，但她的裙摆在动。一下，一下，像有人在下面吹气。
我站住了。她也站住了。不是停下来的那种站住，是——她本来在动，但我看她的一瞬间，
她停了。我承认，我吓到了。深不见底的走廊，穿红衣服的女人。我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
然后她转过身。很漂亮。三十岁左右，脸很白。但她的眼睛——没有眼珠。全是黑的。
从眼眶里往外淌，像墨汁，淌到脸上，淌到脖子上。她看着我。然后笑了。那笑容，
嘴咧得很开，咧到耳根。操！我他妈是进密室逃脱了？对不起，我不是玩家。
但她没出声。她抬起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然后她转过身，继续走。嗒。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这回有了。但每响一下，地上的绿光就闪一下。她走到一扇门前，推门进去。
门关上了。没有声音。我站在原地，后背全是汗。凉的。这他妈是密室逃脱吧？是的吧？
我四处张望，一无所获。---我不知道站了多久。然后我听见另一个声音。打火机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数数。我转过头。走廊另一头，
一个胖子靠在墙上，抽烟。他穿着一件旧衬衫，肚子挺着，脸色发青。不是那种熬夜发青
，是那种——在水里泡了三天的青。肿的。亮的。像要破了。他抽烟的样子很慢，吸一口，
吐出来。烟是白的，但在空气里飘着飘着，变成黑的。他看见我在看他，咧嘴笑了。
那嘴咧开的时候，我看见他嘴里——全是黑的。没有舌头。他抬起手，
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和那个女人一样的手势。然后他开口了。没有舌头，
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风吹过破洞：那窗户……别开。为什么？
开了……就看见自己了。看见自己？他点了点头。脖子动的时候，咔咔响。
看见自己……站在窗户外面……看着你。他吐了一口烟。
那时候……你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什么破规矩？刚走一个 NPC 又来一个？
但我此刻心里发毛，如果真是 NPC，他们怎么不来吓我？不应该直接冲过来的吗？
这是什么地方？我想问，但嗓子发不出声。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转过身，往走廊深处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没回头。你身上……有活人的味儿。三十年没闻过了。他继续走。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活人的味儿。那这儿是什么地方？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是肉色的。还是热的。但指甲——指甲根部，有一点点发青。刚有的。刚才还没有。
我盯着那点青色，心跳咚咚咚的。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从走廊最里头传过来。苍老的，
沙哑的，像很久没说话的人：进来吧。等你很久了。我抬起头。走廊尽头，
那扇窗户旁边，有一扇门。门开着。里面透出光。不是绿的。是黄的。像油灯的光。
---我走过去。脚底下还是没声音。路过那些门的时候，
我能听见门后面有动静——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挠墙。我没停。走到那扇门前，
往里看。是一个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黑白照片，放大的，
是个老太太，穿着寿衣，嘴角挂着笑。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是黄的，
但照着的东西都是白的。桌前坐着一个老人。很老很老。头发全白了，白得发亮。
脸上全是褶子，褶子里嵌着黑泥。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补丁摞补丁。他手里端着一碗东西，
热气往上飘。他看见我，笑了笑。那笑容，和照片上的老太太一模一样。来了？坐吧。
我站着没动。你是谁？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是这儿的老人。三十年了，
你是第一个活着走进来的。---我坐下了。他把那碗东西推到我面前。是一碗汤。清的，
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喝吧。喝了暖和。我没喝。这是哪儿？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像看一个快要死的人。你不知道？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这是二楼。我知道是二楼。二楼为什么有墙？他笑了笑，摇摇头。
那墙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你们看的。什么意思？他没回答。只是端起他那碗汤，
喝了一口。然后他说：你进来的时候，看见墙上的字了吗？看见了。进来的人，
都以为自己只是来放松的。他念了一遍，然后问我，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我摇头。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意思就是——你觉得自己还没死。
---我愣住了。我没死？我怎么可能死了？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我的手。我低头看。
指甲——全青了。刚才还只有一点点，现在全青了。从指甲根往上爬，爬到了第一个指节。
你进来多久了？他问。十几分钟吧。他摇摇头。你进来三个小时了。不可能！
他指了指墙上的钟。老式的挂钟，摆锤一晃一晃的。时针指着——凌晨一点。
我进来的时候，十点二十。三个小时？我怎么觉得只有十几分钟？我看着自己双手发呆，这，
绝不是密室逃脱。我是不是…真的死了？二楼，从我进入二楼开始？老人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别怕。怕也没用。他放下碗。我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走廊很长。那些门，一扇扇关着。这儿是『等』的地方。
等什么？他回头看我。等你明白。明白什么？他盯着我的眼睛，
一字一顿：明白你已经死了。---我站起来。我没死！我好好的！我还在呼吸！
我还有心跳！他看着我，没说话。我低头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咚。咚。咚。还在跳。
但他只是摇头。那是你以为。他走回桌边，坐下。每个进来的人都这么说。
觉得自己没死。觉得自己还能出去。觉得自己只是误入。他喝了一口汤。
但你想想——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愣住了。怎么进来的？我加班到十点，脑子发懵，
不想回家，走进那条巷子——不对。我为什么会走进那条巷子？那条巷子我路过几百次，
从来没进去过。那天晚上，为什么突然就进去了？我想不起来。我使劲想，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脚不听使唤。像有什么东西，在把我往里面引。对，
我是来找楼梯的。但，这里没有楼梯，每一扇门都是一个房间。我浑身开始抖了。不自觉的。
我明明没有死啊。老人看着我，眼神里有了点怜悯。想不起来了吧？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你应该是出事了。车祸？猝死？还是什么别的。你自己不记得了。
他指了指门外。那些人——那个穿红裙子的，那个抽烟的胖子——他们和你一样。
都以为自己只是误入。都以为自己还能回去。他们现在呢？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的还在等。等了十年、二十年。有的不等了，推门进去了。门后面是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那碗汤。---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死了？我死了？
可我明明还在呼吸，明明还能说话，明明还能——那我还能回去吗？老人抬起头，
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想回去？想！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那扇窗户，别开。开了，就看见自己了。看见自己？
看见自己躺在地上。看见自己身上盖着白布。看见有人在哭你。他顿了顿。那时候，
你就真的回不去了。为什么？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因为你知道了。
---老人说，那扇窗户别开。开了，就看见自己了。那些门后面，是已经不等了的人。
电梯还在那儿，门开着。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第二章：回去我站在那儿，
脑子里乱成一团。老人不说话，只是低头喝他那碗汤。汤是清的，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
像在品什么。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全青了。不只是指甲——指节也开始发青，
从指尖往下爬，像有什么东西在往我身体里钻。我搓了搓，
肯定是进来的时候碰到什么东西了。但，搓不掉，它是从里面开始长的。不可能，不可能。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我心跳加速，狂咽口水。那我还能回去吗？
我又问了一遍。老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上来。像看一个快要淹死的人，
想救，但够不着。电梯还开着。他说，你可以试试。我愣了一下。试试？
他盯着我，没说话。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我没再问。转身往外走。---走廊还是那么长。
那些门，一扇扇从我身边掠过。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门后面，
那些声音还在——有的在哭。哭得很轻，像小孩。有的在笑。笑得很难听，像哭。
有的在挠墙。指甲刮木板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听得人牙酸。我没停。走了几步，
我看见那个胖子。他还靠在墙上，还抽着烟。烟是白的，但飘出来就变黑，
在他头顶绕成一团。他看见我，咧嘴笑了。嘴里的黑洞对着我。要回去？他问。
我没说话，只是点头。他吐了一口烟。回不去的。来了就回不去。电梯还开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烟灰掉了一地。开着？
你以为开着就是让你回去的？什么意思？他没回答。我懒得再问，继续往前走。身后，
他的笑声还在。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变成呜咽。---走到走廊中间，
我看见那个女人。她站在那儿，背对着我。红裙子，红高跟鞋，一动不动。我放慢脚步，
想从她旁边绕过去。但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去……也没用的。我站住了。她没回头。
回去……会发现……已经晚了。什么晚了？我明天还上班呢。我只是想出来放松一下，
什么晚了晚了。你才晚了。今天怎么都遇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我想问她什么意思，
但她已经开始往前走。嗒。嗒。嗒。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消失在黑暗里。
---我继续走。终于走到电梯门口。电梯门还开着。里面的灯还亮着。暖黄的，
和进来时一样。按钮上，1 楼亮着。我深吸一口气，迈进去。门关上了。电梯往下走。
……2 楼……1 楼。叮。门打开。外面是——那堵墙。还是那堵墙。水泥的。旧的。
指甲划痕密密麻麻。墙上那行字，又变了。你回来了。我愣住了。妈的，谁！
谁在搞我？我心彻底乱了，恐惧占据了大脑。我狂按关门键。门关上。再打开。
还是那堵墙。我按 1 楼。按 3 楼。按报警铃。没反应。电梯不动了。门就那么开着，
对着那堵墙。墙上那行字，下面又多了一行：你回不去了。我盯着那行字，浑身发冷。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嗒。嗒。嗒。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第三章：回去我盯着那行字，
浑身发冷。你回不去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嗒。嗒。嗒。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没回头。我不敢回头。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墙——那堵水泥的、满是指甲划痕的墙。
墙上那行字，又变了。她在你后面。操了。我顿时头皮发麻，汗毛立了起来。
怎么办？我怎么会遇到这种破事。我想喊，但我好像突然没了那种勇气。
万一…我的手抖着去按关门键。按了一下。没反应。按了两下。没反应。
按了三下四下五下——门关上了。电梯动了。往下走。不，是往上走。
1 楼……2 楼……叮。门打开。还是那堵墙。墙上那行字又变了：你选了 2 楼。
我愣住了。我没选 2 楼。我按的是 1 楼。电梯自己上来的。身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嗒。嗒。嗒。比刚才更近。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我身后。就在电梯门口。
只要我回头，就能看见她。我大口喘着气，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心里默念，滚啊，
滚开啊。我的牙齿咬到牙槽，紧紧握着拳头。是谁？是不是穿红衣服那个。
她不会…不是人吧。我没回头。我盯着那堵墙。墙上那行字，慢慢变了。一笔一划，
像有人用指甲在刻——回头看看我。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身后那个声音停了。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但我知道，她还在。就在我身后。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凉的。
没有味道。吹在我的后脖子上。一下。一下。又一下。我牙咬出了血，
我能尝到嘴里的血腥味。不能回头，不能回！我警告着自己。我的腿不受控制的在抖，
就快瘫软了。我闭上眼睛。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不是高跟鞋。是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怕我？我没回答。她笑了。那笑声，
让我想起小时候半夜醒来听见的风声。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
我等你……等了很久了……她的手，搭在我肩上。凉的。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我还是没回头。她在我耳边说话，
声音越来越近：你不想……看看我吗？看看我……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啊啊啊啊啊————我终于喊了出来。我日你妈，滚啊。我蹲下去，抱住头。
不敢睁眼。不敢动。她还在说话，还在笑，手还搭在我肩上。但我不敢动。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个声音停了。那只手也松开了。我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慢慢远去。嗒。嗒。嗒。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了。我蹲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站起来。睁开眼睛。
墙上那行字又变了：她走了。下次呢？---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电梯门还开着。我按了 1 楼。电梯动了。往下走。……2 楼……1 楼。叮。门打开。
还是那堵墙。墙上那行字：你回不去的。---电梯又回到了一楼，但面前还是那堵墙。
那个女人走了，但她说等你很久了。墙上那行字说你回不去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四章：回去我扶着电梯门，双手抖得厉害。手背上，青色已经爬到手腕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皮肤底下钻，凉飕飕的，不疼，但麻。墙上那行字还挂着：你回不去的。
谁写的？我第一次看见这行字的时候，以为是以前被困的人刻的。
那些密密麻麻的指甲划痕，看着就瘆人。但现在这行字——是新的。墨还没干。不对，
不是墨。是黑色的水，顺着笔画往下淌。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地上没有痕迹。
滴下去就没了。我盯着那未干的字。刚写的，我敢肯定，就在我眼皮底下。我抬起头，
往上看。墙上没有别人。走廊空荡荡的，那些门都关着。那刚才谁写的？
难道是……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东西。黑的。像墨。我愣住了。不可能。
我没碰过墙。我一直站在电梯里，手扶着门框——门框？我转头看门框。电梯门框上，
有一道一道的划痕。新的。指甲划的。我慢慢抬起手，正好能碰到那个位置。
我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脑海里已经构想出无数个画面，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划的？
我的指甲里还有黑的东西。墙上的字在往下淌黑水。我的手指尖在抖。不是我。不可能是。
我没写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但那高度对得上。那黑水，和我指甲缝里的东西，一样。
我脑子里嗡嗡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高跟鞋。是老人。他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过来，
沙沙的，像风吹过干草：你开始写了。我猛地回头。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
老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碗汤。他没看我。他看着墙。看着那行正在往下淌黑水的字。
每个人来的时候，都说不是自己写的。他喝了一口汤，但后来都会写。写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写自己想说的话。
他指了指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划痕。那些，都是他们写的。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些划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只有一两道，有的密密麻麻一大片。有的字迹工整，
有的歪歪扭扭。但都是指甲划的。都是人写的。那……那谁写的第一行？老人笑了笑。
没人知道。最早的那个，已经走了。走了？去哪儿了？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像是看一个快要明白的人。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青色已经快覆盖整个指甲。会不会，真像他说的那样？第五章：砸我抬起头盯着那堵墙。
水泥的。旧的。满是指甲划痕。上面那行字还在往下淌黑水：你回不去的。我没回头。
我按了 1 楼。电梯动了。往下走。……2 楼……1 楼。叮。门打开。还是那堵墙。
墙上那行字又变了：别费劲了。我盯着那行字，胸口一股火蹿上来。操你妈的。
我抬手，一拳砸在墙上。疼。骨头磕在水泥上，疼得我眼泪都飙出来。但我没停。第二拳。
第三拳。第四拳。墙上开始有血。我的血。红的，顺着墙往下淌，和那些黑水混在一起，
变成一种恶心的颜色。放老子出去！！！我边砸边骂。老子和你拼了！
嗓子已经哑了。手背上的皮开花了，肉翻出来，血糊了一手。但那堵墙还在那儿。纹丝不动。
墙上那行字又变了：疼吗？我停下来，喘着粗气。疼。疼死了。但我更怕。
怕自己真的回不去。怕自己变成墙上那些划痕的主人。怕自己最后也站在走廊里，
等着下一个替死鬼。我用脚踹。一脚，两脚，三脚。鞋底蹬在墙上，咚咚响。
膝盖磕在水泥上，骨头咯嘣一声，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但我没停。我疯了。我真的疯了。
上方传来笑声，很轻蔑，很诡异，像是人，又像是猫叫。各种各样，像是一起在笑。
那笑声很轻，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但我知道是他们。那些不等了的人。
那些已经认命的人。他们在看我笑话。笑你妈！我冲着上方喊。笑声停了。我砸累了，
瘫坐在地。后背按到了电梯楼层。叮——依旧是二楼。然后，
一个声音飘过来——你出不去。是那个胖子。他从黑暗里走出来，还是靠在墙上，
还是抽着烟。烟是黑的，绕在他头顶，像一团乌云。他看着我，咧嘴笑了。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