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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男生生活《鉴宝神瞳我能看见古董的记忆》,男女主角顾岩林默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小荷白鹭”所著,主要讲述的是:男女主角分别是林默,顾岩的男生生活,金手指,打脸逆袭小说《鉴宝神瞳:我能看见古董的记忆》,由新锐作家“小荷白鹭”所著,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充满了悬念和惊喜。本站阅读体验极佳,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29269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0 12:56:09。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鉴宝神瞳:我能看见古董的记忆
林默感觉自己像一块即将被风干的抹布,被拧干了最后一丝价值,扔在阴暗的角落里。
修复台的冷光灯下,那枚战国时期的青铜碎片,正静静地躺着。他刚刚耗费三天三夜,
用独创的“无痕熔接法”将其修复,可报告上,署名却是他师父——古玩修复界泰斗,顾岩。
“小默,你的手法还是太稚嫩,火候不到家。”顾岩背着手,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个项目关乎国家颜面,以后你多看,多学,
不要总想着一步登天。”他身旁,师兄赵峰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林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每一次灵感、每一次突破,最终都成了师父顾岩头顶的光环,以及师兄赵峰炫耀的资本。
而他,永远是那个“有天赋但需磨练”的学徒。更让他窒息的是,女友苏晴的电话里,
她母亲那句冰冷的“一个修破烂的,也配得上我们家晴晴?”,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1工作室里,恒温恒湿系统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永不终结的耳语。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粉尘和化学试剂混合的、略带甜腥的气味。无影灯的光线冰冷地倾泻下来,
将那枚修复完成的战国螭龙纹青铜带钩照得毫发毕现,断裂处的天衣无缝,
仿佛它在两千年的时光里从未破碎过。这件艺术品本是林默的骄傲。现在,它像一面镜子,
照出他狼狈的倒影。顾岩的手指轻轻拂过带钩光滑的表面,那双手保养得极好,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不像一双终日与文物打交道的手,更像一位音乐家。“无痕熔接,
这个想法不错。”他点头,像是在点评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作品,“但思路还是太野,
缺乏章法。你看这里,”他指向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接点,“温度高了零点三度,
导致铜质的内部晶体结构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外行看不出,但在高倍显微镜下,
这就是瑕疵。”周围几个年轻的修复员立刻凑上前,发出钦佩的低语。
“顾老师真是火眼金睛!”“这都能看出来,太厉害了。”林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股灼热的血气直冲头顶。那零点三度,是他为了中和青铜内部锈蚀的应力,
刻意为之的补偿性调整。这是他的核心创见,是他熬了三个通宵,
翻阅了几十篇冶金论文才计算出的完美方案。“师父,那里是……”他开口,声音干涩。
“是什么?”顾岩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带钩上,“是经验不足。小默,你很有天赋,
但修复文物,靠的不是小聪明,是日积月累的沉淀和敬畏之心。急功近利,要不得。
”他身旁的赵峰发出了一声轻笑,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刺入林默的耳膜。
他抱着臂,斜睨着林默,嘴角的弧度充满了施舍般的怜悯:“师弟,师父是为你好。
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学。不像我,都**十了,还得天天跟着师父屁股后面,
才能勉强摸到点门道。”这番话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在众人眼中,
这是师兄对师弟的谦逊和勉励。只有林默听出了话语中淬毒的刀锋。就在这时,
林默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他掏出来,屏幕上“苏晴”两个字在闪烁。
他走到角落,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一个尖利而冰冷的女声。
是苏晴的母亲。“林默,我不管你现在用什么花言巧语哄着我们家晴晴,我把话给你说明白。
下个月晴晴过生日,她表哥从英国回来,人家现在是投行VP,年薪七位数。
你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就该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修破烂的,配不上她。
自己主动消失,别逼我们家出手,让你连饭碗都保不住。”电话“啪”地一声被挂断。
忙音的“嘟嘟”声,和工作室里的嗡鸣声重叠在一起。林默握着手机,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转过身,正对上顾岩看过来的目光。顾岩的眼神里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平静。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工作室:“好了,
都安静一下。宣布一件事,国家文物局正式批复,‘云梦睡虎地秦简’的抢救性修复项目,
由我们工作室全权负责。”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这是国宝级的项目,能参与其中,
是每个修复师的梦想。顾岩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这次项目,由我担任总负责人。
赵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A区的核心部分,你来带队。”“谢谢师父!
”赵峰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他向顾岩鞠了一躬,又挑衅似的瞥了林默一眼。
顾岩的目光缓缓扫过林默,停顿了两秒,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林默,你手上的活儿先停一停。这次出土的竹简碎片太多,
人手不够。你去B-3库房,把那些被初步认定为没有修复价值的残渣,做一下清理和归档。
这也是基本功,要踏实。”整个工作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默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漠然。从核心项目的创新者,沦为清理垃圾的杂工。
林默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扔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
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2B-3库房在地下二层,阴冷、潮湿,
空气里飘浮着腐朽木头和旧纸张混合的霉味。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悬在头顶,
将林默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个沉默的鬼魂。他面前是十几个巨大的塑料整理箱,
里面堆满了黑乎乎、焦炭一样的竹简残片。这些是两千多年的岁月筛选下来的“废料”,
碎得像饼干渣,专家组扫了一眼就判定它们失去了信息价值,只能作为有机物样本封存。
这就是他的新工作。林默戴上乳胶手套,拿起一把小镊子,机械地将一堆残渣拨开,分类,
然后用小刷子扫去上面的泥土。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重复。这对他来说,或许是种解脱。
脑子里顾岩的话、赵峰的笑、苏晴母亲的警告,像一群苍蝇,嗡嗡作响。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灯光将他的脸映得惨白。忽然,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他“嘶”地抽了口冷气,摘下手套。
食指的指腹上,被一枚尖锐的竹片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立刻涌了出来,殷红、饱满。
他下意识地想找张纸巾,但血珠已经顺着指纹的纹路滴落,不偏不倚,
正落在他刚刚捏过的那枚竹片上。那竹片约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血液像滴在宣纸上的墨,迅速地浸润进去,渗入那早已干枯的纤维纹理。就在那一瞬间,
林默的脑子“轰”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眼前的景象扭曲了。
库房的货架、塑料箱、头顶的白炽灯,都在瞬间褪色、融化,变成一片混沌的昏黄。
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桐油和墨香,耳边响起“沙沙”的、毛笔划过竹简的急促声音。
一个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看到了一只手,一只瘦削但有力的手,正握着一支毛笔。
笔尖在简陋的竹片上飞快地移动,像是在与时间赛跑。昏暗的油灯下,
那人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穿着一身粗布的深衣,神情紧张,不时地回头望向身后,
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 默猛地向后一仰,
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幻觉消失了。
眼前还是那个阴冷的库房,耳边还是那单调的系统嗡鸣。什么都没有变。他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像擂鼓一样狂跳。是幻觉吗?是这几天的疲劳和压力,让神经错乱了?他挣扎着爬起来,
手掌撑地,摸到了一片冰凉的潮湿。他低头一看,是自己刚才流的血。
他盯着那枚沾血的竹片,它静静地躺在一堆碎片里,黑乎乎的,毫不起眼。
那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那种古代油灯的独特气味,那种紧张到窒息的氛围,
还残留在他的感官里。林默心有余悸地伸出手,用没有受伤的手指,重新捏起了那枚竹片。
冰冷,坚硬。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反复触摸,甚至闭上眼睛,试图重现刚才的感觉。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疲惫。“喂,林默。”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林默抬头,看到赵峰正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林默,和那一片狼藉。“师父让我来看看你进度怎么样了。
怎么,在这儿对着一堆垃圾发呆?是不是受的打击太大,精神失常了?”赵峰的嘴角勾起,
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要不要我跟师父说说,给你放个长假,去医院看看?
”3深夜十一点。博物馆的修复中心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走廊里几盏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林默像个幽灵,用备用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工作室的门。他没有开灯,
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的微光,径直走向了地下二层的B-3库房。
下午赵峰的讥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画面。
他不能把它仅仅归结为幻觉。他必须再试一次。库房里比白天更冷,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铁。
林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出一排排沉默的货架。
他找到了下午的那个整理箱,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他找到了那枚锋利的竹片。这一次,
他不再犹豫。他从工具盒里取出一根消毒过的探针,在自己的指尖上轻轻一刺。
又一滴血珠涌了出来。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血滴精准地落在竹片的中央。光。
比上一次更强烈、更清晰的光,在他眼前炸开。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场景。这一次,
他仿佛离得更近了。他能看清那个奋笔疾书的书佐,是个年轻人,面容清瘦,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决心。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摄像机仿佛推到了一个特写。
林默看清了他笔下的字。那不是秦隶,而是一种结构更复杂的密文。但其中有几个字,
他认得出来——“长生”、“丹”、“伪”。书佐写下了最后几个字,似乎长出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将竹简藏入怀中,突然,一只粗壮的大手从画面的阴影中伸了出来,
一把夺过了竹简。书佐的脸上露出了绝望和错愕的表情。那只手的主人没有露脸,
只有一只手入镜。那只手将薄薄的竹简,像折断一根枯枝一样,“啪”的一声,
干脆利落地折断。画面戛然而止。林默猛地抽回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瘫坐在地上,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这不是幻觉。这是……记忆。这枚竹简,
记录了它被折断前的最后一个画面。这些被当成废料的残渣,根本不是没有价值。
它们记录着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一个关于“长生”和“伪丹”的秘密。
林默的血液似乎都在燃烧。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洗刷所有屈辱、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要修复它们,他要找到真相。他颤抖着,用一张干净的无尘纸,
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关键的竹简包裹起来,轻轻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麻。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背后库房的门,“吱呀”一声,
被推开了。林默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冻结的雕像。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
被走廊惨白的光勾勒出一个忧伤的轮廓。是苏晴。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他“阿默”,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里面有爱意,有不舍,
但更多的是疲惫和无力。“林默,”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林默的心上,
“我们……谈谈吧。”4两人最终坐在了博物馆外冰冷的长椅上。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上无声地纠缠。晚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苏晴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前的一片落叶。
“我妈今天又找我了。”她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她说了什么,
你应该都猜得到。”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能看着苏晴的侧脸,她的皮肤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她说,如果我还跟你在一起,
她就停掉我爸公司的所有贷款渠道。”苏晴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知道的,我家公司最近资金链很紧张。这笔钱,是救命的。”林默的手,
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枚被纸包着的竹简。它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小晴,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你相信我吗?
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点时间,我……”“时间?”苏晴打断了他,抬起头,
眼睛里泛着红色的血丝,“林默,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从我们在一起那天起,我妈就反对。
我顶了三年,我以为你能……我以为只要你做出成绩,她总会接受的。可是今天,
我听说顾岩老师又把你的成果……”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不是的!这次不一样!”林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几乎想把那枚竹简掏出来给她看,“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关于那批秦简!
它们根本不是什么废料,里面记载着……可能跟秦始皇求长生有关的秘密!只要我能证明,
我……”他语无伦次,眼神狂热。苏晴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的爱意被一点一点涌上来的悲伤和怜悯所覆盖。在她看来,
这不过是林默在巨大的压力下,抓住的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
给自己编织的美梦。“林默,”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一滴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顺着脸颊滚下,“你太累了。别再逼自己了。”她站起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等……等一切都过去了再说。”说完,她转身就走,
脚步仓促,像是在逃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林默没有去追。他只是坐在那里,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晚风穿过他的身体,
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慢慢走回工作室。
他需要那个秘密。现在,它不再是证明自己的工具,而是他溺水时唯一能看到的浮木。
他踉跄地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颤抖着手,伸进口袋。口袋里,空空如也。他愣住了。然后,
他疯了一样地翻遍自己所有的口袋,外套,裤子,衬衫。没有。那张包裹着竹简的无尘纸,
那枚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竹简,不翼而飞。冰冷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工作室,在黑暗中像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5次日的晨会,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审判。修复中心所有人都被召集到主工作区,
连几个实习生都站在了后排,空气中有一种异样的肃静。顾岩站在最前方,背着手,
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赵峰站在他身侧,下巴微抬,眼角的余光像钩子一样,
时不时地刮过人群后方的林默。林默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
竹简的丢失让他如坠冰窟,而苏晴决绝的背影,则将他最后一点温度也带走了。他站在那里,
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躯壳。“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顾岩清了清嗓子,
室内立刻鸦雀无声。恒温系统的嗡鸣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经过我们夜以继日的努力,
‘云梦睡虎地秦简’项目,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他声调上扬,环顾四周,
享受着众人瞬间被点燃的、充满敬仰的目光。他侧过身,对赵峰点头示意。赵峰上前一步,
从一个铺着红色丝绒的托盘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透明的真空密封盒。盒子中央,
静静地躺着一枚竹简。那枚竹简,边缘锋利如刀,一侧有细微的火燎痕迹,
竹纤维的纹理走向……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他口袋里丢失的那一枚!它被清理干净,
断裂处用他独创的“无痕熔接法”完美地拼接了起来,只是手法略显粗糙,
留下了可以察觉的痕迹。林默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四肢冰冷。“在赵峰负责的A区竹简中,
我们发现了这枚记载着先秦方士炼丹术的珍贵残片!”顾岩的声音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
“根据初步解读,这上面记录了一种失传的、以金石草木炼制‘延年益寿’丹药的秘方。
这个发现,将填补我国古代化学史和医药史的重大空白!
”“哗——”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叹声。闪光灯开始闪烁,
那是被特许进入的几家官媒记者在拍照。赵峰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因为极致的得意。他接受着众人的祝贺,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林默身上,
眼神里的挑衅和轻蔑,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顾岩抬手,压下掌声。他的目光也转向林默,
语气中带着一丝语重心长的惋惜:“当然,在工作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
有的年轻人,心思不正,总想着走捷径,甚至妄图通过一些歪门邪道来哗众取宠。
这是做学问的大忌。”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默,像无数根钢针,将他钉在原地。
羞辱、愤怒、背叛……所有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在他胸中奔涌。他看着台上道貌岸然的师父,
看着小人得志的师兄,看着那枚本该属于他的、能为他洗刷一切冤屈的竹简,
变成刺向他心脏的凶器。他再也忍不住了。“那枚竹简,”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却穿透了整个会场的嗡鸣,“是我发现的。”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时间仿佛静止。
顾岩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化为严厉的斥责:“林默!注意你的言辞!
这里是工作场合!”“我说,那是我从B-3库房的废料里找到的!”林默往前走了一步,
双拳紧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上面的内容根本不是炼丹术,
而是……”“够了!”顾岩一声怒喝,打断了他。他脸上温和的面具彻底撕碎,
露出不容置喙的威严,“我看你最近精神压力太大,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扰乱工作秩序,
公然污蔑同事和导师!从今天起,你给我去资料室整理旧档案,没有我的允许,
不准再接触任何修复工作!给我出去!”最后那三个字,如同惊雷。
林默被两名保安“请”出了工作室。当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时,
他听到了里面再次响起的、雷鸣般的掌声。6资料室在博物馆最北侧的角落,
一扇小铁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门内,是另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世界。
空气中充满了灰尘、旧纸和樟脑丸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阳光被厚厚的窗帘和灰尘阻挡,
只有几缕光束斜斜地射进来,在空中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这里是林默的牢笼。
他被彻底孤立了。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跟他说一句话。午饭由保安送到门口,放在地上,
像投喂一只动物。起初的几天,他被巨大的愤怒和不甘所吞噬。
他用拳头砸向堆积如山的文件柜,震落一片灰尘,换来的只有自己指关节的流血和疼痛。
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咆哮,直到力气耗尽,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绝望像藤蔓,将他层层捆绑,越收越紧。一周后,那股狂暴的劲头过去了,
剩下的是死水般的麻木。他开始机械地整理那些堆积了几十年的旧档案。
发票、报告、手写的笔记……这些故纸堆记录了博物馆半个多世纪的琐碎日常。这天下午,
他从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底,翻出了一本用蓝色粗布包裹的手札。封面已经泛黄,
上面没有任何字。他解开系带,翻开第一页,一股陈年的墨香扑面而来。纸是上好的宣纸,
已经变得脆弱。里面的字迹是漂亮的蝇头小楷,笔锋瘦劲,力透纸背。
这是一份民国时期的修复手札。林默百无聊赖地一页页翻看着。手札的主人技艺高超,
见解独到,许多修复思路即便放在今天也毫不过时。他看得入了神,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当他翻到中间一页时,他的目光被页角的一个署名牢牢吸住了。——林砚秋。林。
和他一个姓。砚秋……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是爷爷。爷爷曾经提过,
他的父亲,也就是林默的曾祖父,就叫林砚秋,也是一位文物修复师,只是英年早逝。心脏,
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他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内容不再是常规的修复技法,
笔迹也变得潦草、急促,仿佛记录者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波澜。“……余偶得奇法,
以吾林氏之血为引,可与古物通灵,窥其过往,见其记忆。此法耗损心神,
然可洞见天工之秘,还原历史之貌。吾称之为,‘血引通灵’。”林默的呼吸停滞了。
他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仿佛每一个字都化作电流,击打着他的神经。
血引通灵……窥见记忆……这……这不就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吗?他不是疯了,
也不是出现了幻觉。这是一种真实存在的能力,一种流淌在他血脉里的、家族传承的秘密!
而这位手札的主人,林砚秋,就是他的曾祖父!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冲刷着他,让他几乎晕厥。
他找到了源头,找到了答案!他迫不及待地向后翻去,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个秘密的一切。
然而,手札的最后几页,被人用利刃整齐地割掉了,只留下残破的纸根。他心中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将残存的最后一页对着光,试图看清背面的字迹。
在纸张的最末端,在被割掉的边缘,还残留着半行字。墨迹已经很淡,
但字迹依然清晰:“……切记,此法慎用,尤其不可触碰顾家之物……”顾家?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中。那个他敬若神明的师父,
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顾岩,也姓顾!7顾家之物……这句被截断的警告,像一枚楔子,
钉进了林默的脑海。尘封的往事和眼前的屈辱,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顾家和林家,他们的渊源远不止师徒这么简单。这背后,
隐藏着一个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秘密。资料室不再是牢笼,它变成了一座等待发掘的宝库。
林默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他不再漫无目的地整理,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寻找。
他寻找一切和“顾”这个姓氏有关的旧物,寻找一切可能承载着记忆的载体。
他找到了顾岩的祖父,前任馆长顾怀章的档案。照片上的顾怀章戴着金丝眼镜,
一副儒雅学者的模样,被誉为“金石圣手”。履历完美无瑕,充满了官方的赞誉之词。
文字会骗人,但物品不会。林默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被当作废品堆在角落的旧物件。
一方民国时期的老砚台,据说是顾怀章生前最爱用的。它早已干裂,失去了使用价值。
林默关上资料室的门,拉上窗帘,室内陷入一片昏暗。他划破指尖,
将一滴血滴在砚台的墨池里。画面瞬间涌入。没有声音,像一部默片。背景是古朴的书斋,
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正对着另一个气质儒雅、年岁稍长的人卑躬屈膝。那个年轻人,
眉眼间与顾岩有七分相似,正是年轻时的顾怀章。而他对面那个被他奉为上宾的人,
林默虽然没见过,但那股专注、沉静的气质,
与手札上的字迹如出一辙——必定是他的曾祖父,林砚秋!画面中,
林砚秋正在指点顾怀章修复一件青铜器,顾怀章在一旁点头哈腰,
脸上堆满了谦卑和谄媚的笑容,与档案照片上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默猛地收回手,大口喘着气。顾家的所谓传承,顾怀章“金石圣手”的名号,
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谎言!他们家族的荣耀,是建立在窃取林家成果的基础之上的!
他明白了。顾岩之所以要夺走那枚竹简,不仅仅是为了名声,更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大的秘密。
一个从他祖父辈就开始,甚至更早的秘密。他需要证据,更直接、更确凿的证据。
而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批被层层保护的秦简。他必须回去,回到修复中心的核心地带。
林默走出资料室,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是一个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的青年。
他擦干脸,整理好凌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朝着顾岩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默能听到里面顾岩在打电话,语气温和地与对方谈论着“海外展出”和“学术交流”的事。
林默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憔悴、顺从、带着一丝悔恨。他敲了敲门。“进来。
”他推门而入,在顾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他弯下了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父,我错了。”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真诚”的忏悔,“我不该在会上顶撞您,
不该怀疑您和师兄。这几天在资料室,我想了很多,是我太年轻,太浮躁了。
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做任何事,哪怕只是给赵峰师兄打下手,端茶倒水,
我……我只想学习。”8顾岩靠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发出“笃、笃”的轻响。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林默。
林默始终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将一个被现实彻底击垮、垂头丧气的年轻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能感觉到顾岩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他的姿态、表情、甚至颤抖的指尖上刮过,
寻找着破绽。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台昂贵的瑞士空气净化器,在无声地吐纳。
“抬起头来。”顾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林默缓缓直起身,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胆怯和卑微。顾岩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满意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将一匹野马彻底驯服的掌控感。“知错能改,还不算晚。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年轻人犯错是难免的,关键是态度。既然你有心悔改,
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放下茶杯,声音变得公事公办:“修复核心你暂时不用碰了。
赵峰那边缺个助手,你就跟着他,做些辅助工作吧。清理、打杂,什么脏活累活,你都得干。
什么时候我看到你的诚意了,再谈别的。”“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林默的脸上立刻涌现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他再次鞠躬,语气激动得甚至有些哽咽。
当他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重回修复中心,林默的待遇一落千丈。他成了所有人的笑柄,一个反面教材。
过去那些对他客客气气的同事,如今都用一种夹杂着怜悯和轻蔑的眼神看他。
赵峰更是变本加厉。他把林默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家奴。“林默,去把地拖了,角落里有灰尘,
没看见吗?”“工作台上的废料倒一下,没长手?”“去给我冲杯咖啡,要手磨的,
糖和奶的比例我上次说过的,记住了吗?”每一次使唤,
都伴随着毫不掩饰的侮辱和周围人的窃笑。林默一言不发。他只是沉默地拿起拖把,
沉默地倒掉垃圾,沉默地送上咖啡。他的顺从和麻木,
让赵峰的每一次刁难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这让赵峰愈发恼火,也愈发变本加厉。
但没人知道,在那低垂的眼帘下,林默的眼睛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记录着一切。
他记下了核心A区竹简的编号规律,记下了安保人员换班的时间,
记下了赵峰存放修复记录的硬盘位置。每一次拖地,他都离那些核心竹简更近一步。
每一次倒垃圾,他都能瞥见真空操作台上的工作进度。他在黑暗中织网,等待着机会。
机会在一个周五的深夜降临了。那天,赵峰为了赶一个报告,独自在工作室加班。到了十点,
他终于完成工作,伸了个懒腰,骂骂咧咧地出门去抽烟放松。整个修复中心,
瞬间只剩下林默一个人。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无声地行动起来。他绕过监控,
闪身进入了存放A区核心竹简的恒温室。一排排编号的密封盒在冷光下散发着森然的气息。
他凭借记忆,迅速找到了编号为“A-007”的竹简。这枚竹简的位置最核心,
赵峰对它的防护也最严密。他没有时间犹豫。他抬起右手,用尽全力,
将自己的拇指按在密封盒尖锐的金属边角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皮肤被划破,鲜血涌出。
他屏住呼吸,将流血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轻轻按在了密封盒的透明盖上,
正对着下方那枚沉睡了千年的竹简。血液的温度透过乳胶手套,与冰冷的盒盖接触。这一次,
涌入脑海的画面,不再是模糊的碎片。它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仿佛他正亲身站在两千多年前的秦代,站在那位书佐的身后。
9恒温室里的冷气像是凝固的冰,顺着林默的脊椎一寸寸爬上来。但他的感官,
却置身于一片截然不同的燥热之中。桐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
将一个狭小密室的四壁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混杂着墨汁的清香、竹片的涩味,
还有一丝无法忽略的、属于恐惧的汗酸。那个秦代书佐——林默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一个无形的观察者——正以一种燃烧生命的速度在竹简上刻下密文。
他记录的根本不是什么“延年益寿”的丹方,而是一份账目,一份触目惊心的罪证。
督造长官,以“伪仙药”欺君罔上,换取始皇帝的信任。再以此为名,大肆征用民夫,
贪墨修建陵寝的巨款。竹简上,每一笔款项的去向,每一个被灭口的人名,都像烧红的烙铁,
烫在历史的肌理之上。书佐写下最后一个字,笔尖都在颤抖。他将毛笔扔下,
正要将这捆罪证藏起,一道阴影便将他和那豆点大的灯火完全笼罩。
一个高大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穿着华贵的深色丝袍,腰间环带上,
悬着一枚玉佩。林默的视线被那枚玉佩死死吸住。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白玉,质地温润,
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油脂光泽。上面用浮雕的手法,
刻着一只狰狞而又抽象的螭龙纹样。那纹样林默见过无数次,
在师父顾岩的书房里、讲座上、甚至在无数本杂志的专访照片里。
画面里的高大男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削瘦而冷酷的脸。他看着惊恐万状的书佐,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就像看着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兔子。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快如闪电,扼住了书佐的喉咙。“咔嚓”一声脆响。书佐的身体软了下去,瞳孔瞬间涣散。
高大男人捡起那捆竹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将竹简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碾碎,
然后扔进了火盆。火光冲天而起,将那枚螭龙玉佩映得一片血红。林默猛地抽回手,
身体剧烈地颤抖,仿佛刚刚被扼住喉咙的人是他自己。他向后踉跄一步,
撞在冰冷的金属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恒温室的冷气疯狂地涌入他的肺,
却无法冷却他沸腾的血液和彻骨的寒意。两千年的血案。一个被掩盖的真相。
一个世代相传的谎言。
那块玉佩……那块顾岩号称是“祖传”、象征着他家族荣耀的玉佩……就在林默心神剧震,
几乎无法站立之时,他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身影幽灵般地站在门口,
挡住了走廊里唯一的光源。顾岩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像墓碑上的刻文。“你在做什么?”10顾岩脸上那副温和儒雅的面具,像碎裂的瓷器一样,
一片片剥落。他的眼神不再是师长的提点,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待猎物的冷漠。
恒温室里,恒温系统的嗡鸣声被放大到震耳欲聋,每一丝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看来,
你还是知道了。”顾岩慢慢走进来,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彻底隔绝了内外。他没有去看林默触碰过的那个密封盒,
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林默惨白的脸上,“林家的血,果然还是这么不安分。
”林默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架,那股寒意似乎要穿透骨髓。他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那段记忆……是真的?”“记忆?”顾岩发出一声轻笑,
像是在嘲笑一个孩子的天真,“那不是记忆,是诅咒。一个纠缠了我们顾家两千多年的诅咒。
”他踱步到密封盒前,手指轻轻拂过透明的盒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爱抚一件稀世珍宝。
“没错,我的祖先,就是那位督造长官。而你的祖先,”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林默,
眼神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怜悯,“就是那个不识时务、妄图螳臂当车的书佐。
”真相像一把生锈的刀,被顾岩毫不留情地捅进了林默的心脏。他呼吸一窒,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一阵晕眩。顾家,是凶手的后代。林家,
是被害者的血脉。而他们,却以师徒的名义共处了这么多年。
“我们顾家找了这批竹简几千年,一代又一代,为的就是销毁这份污点。没想到,
最后还是要靠你林家的血,才能找到最关键的那几枚。”顾岩的语气平淡,
仿佛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家族史,“我收你为徒,悉心‘教导’你,就是为了今天。
你的‘无痕熔接法’,你对文物的敏感,都不过是我计划中的工具而已。
”林默只觉得一阵反胃。过去所有的“栽培”、所有的“提点”,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讽刺。“你就不怕我把这一切说出去吗?
”林默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顾岩笑了。他缓缓走到林默面前,
距离近到林默能闻到他身上昂贵的檀香气息。他抬起手,用一种近乎亲昵的姿态,
帮林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说出去?跟谁说?一个被开除、精神失常的学徒,
指控文物修复界的泰斗?”他的声音压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胁:“林默,
我可以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我也可以打个电话,
让你女朋友苏晴家的公司,明天就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破产清算。她的父亲,
可能会因为还不上贷款而坐牢。你觉得,她会选择相信一个疯子,还是选择保住她的家庭?
”林默的身体僵住了。苏晴,是他的软肋。顾岩满意地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
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最后的宣判:“你很聪明,知道该怎么选。
”他从林默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关机,然后扔在一旁的工作台上。
他将林默粗暴地推出了恒温室,推进了外面的主工作室,反手将门锁上。“在这里好好待着,
反省一下。三天后,就是成果发布会。”顾岩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如同困兽的林默,
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和的笑容,“届时,我会向世界展示这部伟大的《古代养生录》。而你,
将有幸成为历史的见证者。”11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苏晴坐在自己公寓冰冷的沙发上,
第十二次拨打了林默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
依旧是那个机械而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不安,
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林默不是这样的人。即使他们吵得再凶,
即使他再失落,他也从不会关机失联。上一次见面时,他眼神里的那种狂热和绝望,
此刻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她开始相信,他不是在胡言乱语。出事了。一定出事了。
苏晴不再犹豫。她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号码。“爸,
是我……我需要您帮我查个人,顾岩,国家博物馆的那个……对,
查他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和行程,越快越好。”她不顾父亲在电话那头的追问和疑虑,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挂断了电话。然后,她翻出通讯录,
找到了那个她本以为永远不会再联系的名字——赵峰。半小时后,
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角落,赵峰局促不安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他没想到苏晴会主动找他。“林默失踪了。”苏晴开门见山,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着赵峰,
“今天下午开始,就联系不上。我想,这件事,你或许知道些什么。
”赵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我怎么会知道。师父罚他闭门思过,可能手机没电了吧。”“赵峰,
”苏晴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寒意,“你以为顾岩拿走林默的成果,捧你上位,
你就能高枕无忧了?他今天能把林默当成垫脚石,明天就能把你当成替罪羊。
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赵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爸刚才让人传给我的。
最近半个月,顾岩和几个有洗钱前科的海外艺术品买家联系频繁。就在三天后,
他那场所谓的秦简成果发布会之后,有一班飞往苏黎世的航班,买家名单上,有他的名字。
”赵峰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不是傻子,他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顾岩不仅仅是要掩盖真相,他这是要……要把国宝卖掉,然后远走高飞!到时候东窗事发,
留在国内的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他……他怎么敢!”赵峰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当然敢。”苏晴冷冷地看着他,“现在,船马上就要沉了。你是想跟他一起陪葬,
还是想在沉船之前,给自己找条救生艇?”赵峰的喉结剧烈地滑动着,冷汗从额角渗出。
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最终压倒了那点可怜的忠诚。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
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顾岩有个秘密的地下修复室,就在他办公室下面。
安保系统是独立的,只有他自己能进。他说过,那是他存放最核心、最珍贵东西的地方。
”12工作室里,唯一的声源是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像死神的脚步,
不疾不徐。林默靠着冰冷的门板坐着,慢慢平复着呼吸。愤怒和恐惧之后,
一种异样的冷静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是一名修复师,他的天职是面对破碎,然后让它们复原。
现在,他要修复自己的绝境。他站起身,环顾这间他熟悉得如同自己掌纹的工作室。
他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上那个装满精密工具的工具箱上。锁,不过是一种精密的机械结构。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和警密打交道。他抽出两根不同型号的金属探针,一根头部纤细如针,
另一根则带有细微的弧度。他走到门边,蹲下身,
将其中一根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门锁的锁芯。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金属探针在锁芯内摩擦、试探的细微声响。他的手指稳定得像磐石,耳朵紧贴着门板,
倾听着内部弹子落下的声音。“咔哒。”一声轻响。他换上另一根探针,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五分钟后,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咔”,门锁开了。他没有立刻逃跑。逃跑,
意味着承认自己是失败者。他要的不是苟活,是复仇,是真相。他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出,
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他曾无比敬畏的办公室——顾岩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锁是电子的,
但顾岩为了附庸风雅,保留了老式的钥匙孔作为备用。这对林默来说,形同虚设。
他进入了这间“圣殿”。空气中弥漫着顾岩最喜欢的檀香和陈年普洱混合的味道,
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这个房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占据了整面墙的紫檀木博古架上。他记得,
顾岩从不让任何人碰这个架子,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不行。地下室的入口,一定就在这里。
可是,机关在哪里?林默闭上眼睛,回忆着曾祖父手札里的记载,
尝试将自己的精神力集中在指尖。他需要一个媒介,一个承载着顾岩记忆的媒介。
他走向博古架,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上面陈列的古董。一块汉代玉璧,
一方宋代端砚……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只清乾隆年间的粉彩描金茶盏时,
一段模糊的画面闪电般地刺入他的脑海。那是顾岩的视角。一只手,正将这只茶盏拿起来,
喝了一口茶,然后放回原位。在放下的瞬间,那只手的手指,以一种特定的节奏,
在茶盏下方的底座上敲击了三下。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睁开眼,
毫不犹豫地模仿着画面中的动作,用指关节在那块紫檀木底座上,以“一重两轻”的节奏,
敲了三下。没有声音。但博古架的右侧,那个摆放着一尊唐三彩骆驼的地方,
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往地下的漆黑入口。
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霉味、仿佛被囚禁了几个世纪的陈腐空气,从里面喷涌而出。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打开手里的手电筒,迈步走了进去。狭窄的台阶盘旋向下。
走了大概二三十级,他抵达了底部。当他将手机的光柱投向前方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修复室,这是一个私人的、地下的博物馆!
一排排恒温恒湿的玻璃展柜里,
静静地陈列着无数他只在教科书和失窃文物名录上见过的国宝!
那批被掉包的、真正的云梦睡虎地秦简,正完整地躺在最中央的展台上,
散发着穿越千年的幽光。而在它们旁边,是失踪多年的商代后母戊鼎的伴生司母辛鼎,
是战国曾侯乙墓失窃的十六节龙凤纹玉佩,甚至还有一整箱未被记录在案的金缕玉衣残片!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文物走私的范畴。这是对一个国家历史的公然劫掠!
林默站在黑暗中,被这些沉默的国宝包围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无法呼吸。
13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不安地晃动,将那些沉默的国宝照出一片冰冷的光晕。
每一件文物上都沉淀着一个王朝的背影,而此刻,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男人贪婪的罪证。
林默的呼吸粗重,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穿过那些价值连城的陪葬品,
最终落在了最中央展台上那批真正的秦简上。它们没有经过任何伪造性的“修复”,
只是被小心地清理干净,安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仿佛一片沉睡了两千年的黑色森林。
这里有完整的真相。林默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精工雕刻刀,刀锋薄如蝉翼。他没有丝毫犹豫,
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疼痛清晰而直接,将他从巨大的震惊中拉回现实。
他将渗血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悬停在为首的一枚竹简之上。他不敢直接触碰,
生怕破坏了这脆弱的国宝。他只是让那股血脉中的气息,那股“通灵”的力量,弥散开来,
笼罩住这批承载着家族宿命的遗物。历史的洪流瞬间将他吞没。这一次,
他看到的不再是碎片。他看到了完整的画卷。他的先祖,那位名叫“林和”的秦代书佐,
在预感到自己即将被灭口的前夜,彻夜不眠。他没有试图逃跑,而是用最后的生命,
证——督造长官与六国余孽私下交易、出卖军械的账目——用一种只有林氏族人才懂的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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