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沉默的三十万手机屏幕的蓝光,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小块冰冷的鬼火,
灼着我的眼。 三亿。税后。 简简单单的几个数字,组合成一个能压垮人灵魂的重量。
指尖划过屏幕,冰凉一片,恍惚间,竟觉得像是去岁寒冬,
在ICU外长廊上感受到的、从骨缝里渗出的那种寒意。 那天,医生的白大褂晃得人眼晕。
“手术费,后续治疗,先准备三十万。” 话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在耳边。我扭头看去,
原本围着的亲戚们,目光瞬间游移、躲闪,
像是突然对走廊尽头的灭火器、脚下的瓷砖缝隙产生了莫大的兴趣。那些躲避的视线,
比催款单上冰冷的数字,更锋利,剐得人心头血肉模糊。 最终,
父亲没能等到那笔救命的钱。或者说,没能等到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思绪拉回。
我截下加密的兑奖凭证图,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打,
编写着一条注定会石沉大海的短信: “欠了高利贷三十万,月底再不还就要被起诉了。
救救我。” 逐个选中那些曾经至亲的名字,发送。 “咻——”的发送音刚落,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个平日热闹非凡,
充斥着养生文章、八卦新闻和拼多多砍价链接的家族群,秒静。上一秒,
二婶刚发的、色泽油润诱人的红烧肉照片,还孤零零地悬在对话列表的顶端,此刻看来,
像一场无声的嘲讽。 闺蜜王莉的对话框,
顶部短暂地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那串省略号跳动了足足三分钟,最终,
一切归于沉寂,只留下她干巴巴的回复:“宝贝,我知道你难,可我最近也特别困难,
手头实在紧,你先自己想想办法,好吗?” 末尾那个生硬的句号,像一枚小小的钉子。
我沉默地看着,然后,将她拉入了黑名单。红色的感叹号亮起,
斩断了最后一丝虚妄的温情。 不甘心吗?或许吧。我拨通了张昊的电话。 接通了,
背景音是火锅沸腾的喧闹,人声鼎沸,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被酒精浸泡后的慵懒和不耐:“喂?
什么事?” “张昊,”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我欠了三十万,高利贷,
月底不还就要被起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是拔高的、带着难以置信和嫌恶的语调:“三十万?李悦你疯了?!
你干什么了就去借高利贷?” 不等我回答,
他连珠炮似的继续:“我早说过你那破生意不靠谱!赔本赚吆喝!让你早点收手你不听!
”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喧嚣,仿佛能闻到牛油锅底辛辣的气息,
与我这边死寂的冰冷形成两个世界。 “李悦,我告诉你,别拖我下水!我没钱!
我们也完了,分手!” “嘟——嘟——嘟——” 忙音规律地响了七声,
我才缓缓放下手机。七声,像为某种关系敲响的丧钟。 起身,
从抽屉深处拿出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质兑奖单,对折,再对折,
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打开床底的保险箱,将它妥善地放了进去。 “咔哒。
”锁舌扣上的轻响,像是锁上了某个过去的时代。 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涌入。
窗外的城市,霓虹灯流淌成一条璀璨却虚假的河,那些曾经觉得沉重无比的高楼大厦,
此刻在眼中,轻飘飘的,如同阳光下即将碎裂的泡沫。第二章 七十二小时手机关机。
我给自己争取了七十二小时。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三天。 这三天,我需要想清楚,
这笔从天而降的、足以改变一生的财富,究竟意味着什么,以及,我该如何使用它。
第一天,我约见了律师。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戴着金丝边眼镜,语气平和而专业,
面前摆着厚厚的理财规划建议书。 “李小姐,鉴于您这笔资金的数额巨大,
我们强烈建议进行分散投资,配置不同风险等级的产品,以实现资产保值增值,
并且……” 我安静地听着,直到他告一段落,才缓缓摇头:“不,请帮我办理单一账户,
设置最高等级的独立密码。除了我,任何人无权调动。” 律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或许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又一个被巨额奖金砸晕了头,不懂规划,
只会守财的年轻人。 他不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年轻女人,在三天前,
在那个发出求救信号的夜晚,灵魂已经在那片无人回应的荒漠里,死过了一回。现在活着的,
是一个从灰烬里爬出来的、全新的李悦。 七十二小时过去,第四天的清晨,阳光刺破云层。
我按下了手机的电源键。 开机。 瞬间,手机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
疯狂地震动起来,嗡嗡声不绝于耳,在光洁的桌面上跳舞,几乎要跌落到地上。
屏幕被无数的提示信息淹没。
未读消息:999+ 未接来电:99+ 各种社交软件的通知图标上,
都带着鲜红的数字标记。 我平静地点开朋友圈,没有配任何文字,
只是上传了一张经过处理的、隐去关键信息的兑奖凭证照片。 然后,
在下面打了两个字: “重启。” 发送。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同时,
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通知: “表姐赞了你的朋友圈。
” 我的指尖在“表姐”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瞬。去年,因为父亲手术费的事情,
我鼓起勇气向她开口,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对了,她用那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李悦,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穷酸样!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没有!”然后,是重重的摔门声。
如今,这声点赞的轻响,比那记摔门声,更让人觉得讽刺。
第三章 倒流的时光手机在桌面上持续不断地嗡鸣、旋转,像一只陷入绝境的困兽。
家族群里,二婶首当其冲,发来了一长串语音,点开,是她前所未有的,
几乎能溢出屏幕的热络: “哎哟我的小悦!你这孩子!
中了这么大的奖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藏着掖着的!怕二婶跟你借钱啊?
一阵夸张的笑声” “晚上来二婶家吃饭!我炖了你最爱吃的肘子!用冰糖炒的色,
红亮亮的,保证比饭店的还好吃!” 背景音里,
是二叔粗声粗气的咆哮:“明明是我说要给侄女庆祝的!你抢什么功!
”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按下免提键,然后将它扔到沙发的最角落里。 起身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哗啦啦的水声,
完美地淹没了客厅里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震动声。 半个小时后,
我擦着湿发走出来。沙发上的手机终于耗尽了最后的精力,屏幕暗了下去,
电量告急的红色图标顽强地闪烁着。 拿起充电器连接上,等待开机的那几十秒里,
我扫了一眼屏幕。 王莉的23条好友申请,备注信息从最初的“悦悦你号是不是被盗了?
”到“我知道你生我气了,都是我不好”,再到“市中心新开了家日料,听说巨好吃,
我们一起去啊?”…… 张昊的未读消息更是密密麻麻,最显眼的是那个99秒的语音方阵。
我随手点开第一条,是他带着浓重鼻音,仿佛宿醉未醒的声音:“悦……我昨晚喝多了,
说的都是胡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手指滑动,直接点开最后一条,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悦,我在你楼下。你下来,
我们好好谈谈,好吗?求你了。” 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他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果然歪歪扭扭地停在楼下,明显的违停。驾驶座的车窗开着,
一点猩红的光芒在昏暗的车内明明灭灭。 戒烟三年,他复吸了。
第四章 心意明码标价第二天早晨八点整,门铃像是被按住了喉咙,
发出嘶哑而持续不断的鸣响。 透过猫眼望去,外面挤满了熟悉又陌生的笑脸。
二婶提着果篮,三姑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王莉捧着两杯奶茶,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昊站在最后,手里捧着一大束俗艳的红玫瑰,身上的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
棱角锋利得几乎能割破空气。 我在门内静立了三秒,然后,“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进。”侧身让开通道。 人群瞬间涌入我这间月租三千,略显逼仄的小公寓,
带来一股混杂着香水、汗液和某种急切欲望的气息。 “小悦!你看!”三姑抢先一步,
把那个牛皮纸信封硬塞到我手里,“这里是五千!三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
当初你爸的事……唉,是三姑不对!” 二婶不甘示弱,把果篮往茶几上一放,
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拍在我面前:“三万!你二叔和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就等着你急需用钱的时候拿出来!” 王莉把一杯奶茶塞到我另一只手里,
声音甜得发腻:“去冰三分糖,你最爱的口味,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最后,是张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单膝跪地,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他打开一个丝绒戒指盒,
里面躺着一枚细细的银圈戒指。 我的目光落在戒指上。认得。去年逛夜市,
在地摊上看到的,几十块钱的东西。当时我多看了两眼,他说:“假的,镀银的,
你皮肤敏感,戴了过敏。”硬是拉着我走了。 今天,他举着这枚戒指,
眼神深情而庄重:“悦,这是我家的传家宝,我妈说,一定要给未来的孙媳妇。
之前……之前是考验,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一瞬间,客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期待,带着审视,带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我没有看戒指,
也没有接任何东西。只是缓缓地,将存折、现金、那杯冰冷的奶茶,以及那个打开的戒指盒,
一件件,在茶几上摆开。 “这些,”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张脸,
“就是你们的心意?” 没人说话。 “去年。我爸手术。”我的声音不高,
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差五万。”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粘稠的窒息感。
“二婶你说,”我看向脸色开始发白的二婶,“儿子要买房,一分钱都动不得。
” “三姑你说,”目光转向眼神躲闪的三姑,“钱全套在股票里,割肉就是死。
” “王莉你说,”我看着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的闺蜜,“钱都在男朋友那里管着,
你做不了主。”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张昊身上。 “张昊,
”我轻轻吐出他的名字,他猛地一颤,“你当时拉着我的手说,悦,放弃吧,叔叔太痛苦了,
我们……我们负担不起了。” 那枚细银圈戒指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冰冷廉价的光泽。
第五章 千分之一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我伸出手,先拿起那本存折,
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三十万。”我说。 然后,我将存折轻轻放回茶几,
又将那叠现金推了回去。 “这是三亿的千分之一。”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而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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