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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粗暴的拍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寂静。
“晴娘子！晴娘子在家吗？开开门呐！”
“你家那短命的小叔子是不是快不行了？哥哥们来疼你啦！”
“刘老大说了，只要晴娘子你从了他，以后吃香喝辣，还用守这破屋子？”
“赶紧开门！不然我们可要踹门进来了！”
那声音油滑轻浮，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不是黄鼠狼和瘦猴，又是谁？
床上的两人几乎同时惊醒。
柳晴儿猛地睁开眼，听到外面的叫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拼命往苏澈怀里缩。
“叔、叔叔……”她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颤。
苏澈已经醒了。
他拍着她的背，动作很轻，很稳。
眼神却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别怕。”
他低声说。
“你安心躺着，我去处理。”
柳晴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满眼惊恐：
“可是你的身体……”
“放心，已经好了。”
苏澈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轻掰开她的手。
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
外面踹门的声音越来越重，门板呻吟着，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苏澈迅速套上那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
目光在屋内一扫。
落在了墙角那根锈迹斑斑的鱼叉上。
他走过去，拿起鱼叉。
入手粗糙，略有分量。叉尖的锈迹下面，隐约还有干涸发黑的血痕。
苏澈握紧叉柄。
门外，又是一声重重的撞击。
“轰！”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缝。
苏澈不再犹豫。
他走到门后，猛地一把抽开门。
然后迅捷地向后撤了一步。
“轰——”
正在外面奋力踹门的黄鼠狼和瘦猴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
两人收力不及，黄鼠狼率先一个趔趄，惊呼着扑了进来。
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瘦猴跟在后面，也被带得踉跄几步，撞在门框上才勉强站稳。
两人狼狈地抬起头。
一眼就看到了手持鱼叉、面无表情站在屋内的苏澈。
黄鼠狼趴在地上，揉着摔痛的膝盖。
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惯常的嘲弄表情。
他嗤笑一声：
“哟呵？苏二狗？”
他撑着地爬起来，拍着膝盖上的土，斜眼睨着苏澈。
“你小子命是真硬啊！被刘老大打成那样，推水里都没淹死，居然还能站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苏澈，目光在那根鱼叉上停了一瞬，又轻蔑地移开。
“咋的，拿根破鱼叉，想吓唬谁呢？”
瘦猴也缓过神来，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没死透就老实躺着，出来碍什么眼？”
他往前凑了半步，伸出两根手指：
“快点，给黄哥赔罪！
刚才吓到黄哥了，拿五百文钱出来，给黄哥压压惊、当医药费！”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这人不喜欢给医药费，我比较喜欢给丧葬费！”
苏澈站在那里，鱼叉平举，叉尖稳稳指着两人。
脸色平静得可怕。
黄鼠狼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发毛。
但转念一想，这小子三天前还像条死狗一样被抬回来。
这才刚醒，能有什么力气？
他壮起胆子，往前跨了一步：
“小杂种，给你脸了是吧？敢这么跟你黄爷说话！”
他骂骂咧咧地撸起袖子，抡起巴掌就要扇过来。
“看爷今天不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
他的巴掌还没落下。
眼前寒光一闪。
“噗嗤。”
一声闷响。
黄鼠狼的动作瞬间定格。
他低下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左肩。
那根锈迹斑斑的鱼叉尖，已经深深没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顺着手臂淌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剧痛迟了半秒才猛地传来。
“啊！”
黄鼠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右手颤抖着捂住左肩，脸色因为剧痛而扭曲惨白。
“你……你他妈敢动手？！”
他瞪圆了眼，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苏澈。
“你敢用鱼叉捅我？！小子，你死定了！我要去县城告你！让你吃牢饭！”
苏澈缓缓抽回鱼叉。
“嗤——”
叉尖从血肉中退出，带出一溜血珠。
他没有看那血迹。
他往前踏了一步。
鱼叉再次平举，沾血的叉尖稳稳指着黄鼠狼的喉咙。
“告我？”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大早上私闯民宅，意图不轨。我这是自卫。”
他顿了顿。
“你们尽管去告。”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
黄鼠狼下意识后退，撞在瘦猴身上。
“正好，我也联络联络村里、邻村被你们欺压过的苦主。
大家一起去县衙说道说道。”
他看着黄鼠狼惨白的脸，一字一句：
“看看县太爷是信你们这些泼皮，还是信我们这些良民。”
“看看最后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狠劲。
“反正，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他握紧叉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想跟我玩命，尽管来试试。”
他看着黄鼠狼。
看着他肩膀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看着他眼底越来越明显的恐惧。
“看是你们的命金贵，还是我这烂命一条硬。”
黄鼠狼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瘦猴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架着黄鼠狼的胳膊，两条腿都在打颤。
他们欺软怕硬惯了，靠着凶狠和无赖混饭吃。
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直接见血、还摆出一副真要同归于尽架势的主？
去县衙告状？
他们自己底子就不干净。偷鸡摸狗、敲诈勒索的事没少干。
而且告状要钱打点，他们哪来的钱？
黄鼠狼肩膀血流不止，黏腻的血液顺着手肘滴答往下落。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是失血，更是恐惧。
瘦猴色厉内荏地指着苏澈：
“你……你小子等着！刘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苏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鱼叉往前递了一寸。
叉尖几乎贴上了黄鼠狼的咽喉。
瘦猴一哆嗦，再不敢放一句狠话。
他架起摇摇欲坠的黄鼠狼，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院门。
两人狼狈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院重归寂静。
苏澈握着鱼叉，站在门口。
胸膛微微起伏。
第一次动手伤人。
还是用如此直接、血腥的方式。
他的手心也有些汗。
但他不后悔。
对付这些渣滓，讲道理是没用的。
唯有比他们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