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之音哑女御音动京华

不朽之音哑女御音动京华

作者: 有无为道

穿越重生连载

热门小说推《不朽之音哑女御音动京华》是有无为道创作的一部宫斗宅讲述的是冰冷萧彻之间爱恨纠缠的故小说精彩部分:萧彻,冰冷,缓缓是著名作者有无为道成名小说作品《不朽之音:哑女御音动京华》中的主人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那么萧彻,冰冷,缓缓的结局如何我们继续往下看“不朽之音:哑女御音动京华”

2026-02-17 22:28:40

1 无声处的杀局鞭子抽下来的那一刻,我没有躲。“啪 ——”脆响撕裂夜空,

后背瞬间炸开一片火辣辣的剧痛,像是有烧红的铁丝,狠狠勒进皮肉里。

掌事姑姑王嬷嬷那张涂满厚粉的脸,在昏黄摇晃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干裂的妆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瓶。她唾沫横飞,几乎喷在我脸上,

声音尖刻刺耳:“哑巴东西!装什么死?贵妃娘娘的寿宴,你也配出纰漏?!

”我跪在乐坊后院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死死垂着头,任由散乱的头发遮住眼睛,

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乐女。窃窃私语像一群嗡嗡乱撞的苍蝇,

密密麻麻钻进耳朵里,刺耳又恶心。“看她那晦气样……”“罪臣之女,

能留在乐坊苟活已是天恩,还敢惹恼掌事姑姑?”“听说柳姐姐‘病’了,

明天寿宴的琵琶独奏缺人,该不会让这个哑巴顶上去吧?”我指尖深深抠进石板缝隙,

冰冷的泥土嵌进指甲缝,刺得生疼。可我在意的,根本不是这顿鞭打。

是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碎片 ——现代医院明亮干净的诊室,

声波频谱仪上跳动起伏的曲线,毕业论文最后一页郑重写下的致谢,还有那场车祸瞬间,

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白光。再睁眼,我就成了如今的沈不言。一个十四岁的哑女。

父亲因言获罪,被判斩首。家中女眷尽数没入教坊司。而我,因为天生口不能言,

被随手丢进这最下等的乐坊,做一个任人打骂、打扫庭院的粗使丫头。直到三天前,

乐坊的琵琶首席柳音,突然 “急病” 暴起。上吐下泻,据说连床都下不来。

事情蹊跷得要命。“抬起头来。”王嬷嬷冰冷的鞭柄,猛地抵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起脸。

她眼底翻涌着厌恶与算计,俯身压低声,一股陈年脂粉混着劣质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呛得人作呕。“哑巴,你走大运了。明天贵妃娘娘寿宴,连皇后娘娘都要驾临。

柳音那贱蹄子不争气,这露脸的机会 —— 嬷嬷我给你了。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露脸?我心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嗤笑。这哪里是露脸,

分明是把脖子洗干净,送上去挨刀。“这是曲谱。”王嬷嬷将一卷帛书粗鲁地塞进我怀里,

紧接着,又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材质明显不同的纸,飞快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又立刻合拢收好。“看清楚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 明天的《霓裳惊鸿》,

得按这个改。”烛火跳动的那一瞬,我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原谱《霓裳惊鸿》的片段,

可在几个关键音符旁边,被人用极细的朱砂笔,悄悄做了标记。改动极其隐蔽精妙,

若非浸淫音律多年,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可我看得透彻 ——那些改动,

会让原本飘逸华美、雍容大气的旋律,在几处关键转折处,变得突兀、尖锐,

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绝不该出现在寿宴上的…… 肃杀与戾气。

尤其是在皇后极有可能驾临的场合。这曲子一旦真这么奏出去,

轻则被冠上 “冲撞凤驾” 的罪名,

重则直接扣上 “影射中宫、心怀怨怼” 的杀头大罪。一步,就是死局。“看明白了?

”王嬷嬷死死盯着我的眼睛,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进骨头里,“好好练。

这可是贵妃娘娘亲自吩咐的‘恩典’。若出了岔子……”她没有说完,

只是用鞭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冰凉的皮革带着未散的血腥气,让我浑身汗毛微竖。

“嬷嬷放心。”我在心里平静地说。脸上却立刻挤出惶恐、卑微、感激涕零的模样,

用力磕头,喉咙里刻意挤出几声 “嗬嗬” 的气音,装作感激不尽。王嬷嬷终于满意了,

像完成了一桩肮脏交易,转身挥挥手:“都散了!明天谁要是误了时辰,仔洗你们的皮!

”人群一哄而散。后院很快只剩下我一个人。初秋的夜风呼啸着灌进来,

吹得我身上单薄粗布衣裳紧紧贴在身上,鞭伤处一跳一跳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我慢慢爬起来,掸掉膝盖上的灰尘,弯腰捡起地上的曲谱,和那张足以让我万劫不复的曲谱。

回到乐坊最角落、堆放杂物的破旧棚屋,我插上门闩,才敢靠着冰冷的土墙,

缓缓吐出一口压抑到极致的颤栗气息。油灯如豆,微光微弱。

我把两张谱子并排摊在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木桌上。

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古老的工尺谱符号。前世,我叫林薇。音乐心理治疗学博士,

副修声波物理。我的毕业论文,

课题正是《特定频率声波对情绪及生理的干预效应与伦理边界研究》。

我曾用精确控制的声波,帮助应激障碍患者缓解痛苦;也曾在实验室里,

模拟出能让人产生心悸、眩晕、不安的次声波频段。而现在,我成了沈不言。一个哑巴,

一个罪奴,一枚即将在宫廷倾轧里,被随手牺牲的棋子。烛火 “噼啪” 一声,

炸开一朵灯花。我凝视着火焰跳动的节奏,

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知识 —— 频率、振幅、共振点,如同冰冷而精密的齿轮,

在脑海里无声转动,咬合,重组。《霓裳惊鸿》原谱,基调雍容华美,音域集中在中高频,

仙气飘逸。而朱砂笔改动的地方……我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无声敲击,模拟音高与节奏。

改动后的音符,集中在几个低沉、尖锐的音区,连在一起,

会形成一组带着紧张感、攻击性的不和谐音程。如果只是这样,

最多算 “弹得难听”、“不合时宜”。但……如果演奏时,指法稍作调整呢?

按弦的力度、角度,拨弦的位置、速度,

甚至身体与琵琶共鸣箱的微小夹角……这些细微到常人无法察觉的差别,都能悄悄改变音色,

影响泛音列。我看向屋角。那里靠着一把旧琵琶,桐木面板斑驳,琴弦早已老化。

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那位 “罪臣” 留下的唯一遗物。乐坊的人嫌它晦气,扔在这里,

反倒成全了我。我抱过琵琶,调了调弦。音不准,却还能出声。我没有碰那张要命的改谱,

而是凭着记忆,轻轻弹奏原版《霓裳惊鸿》的片段。声音干涩,却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弹到朱砂标记的转折乐句时,我的手指骤然停下。脑海里,声波频谱的图像自动展开。

如果在这里,不用常规弹挑,改用快速滚奏轮指,同时加大左手按弦力度,

让琴弦振动更充分,再刻意将拨弦点靠近琵琶相部……那么,基础音依旧是谱上那个音,

可在丰富的泛音里,会藏进一缕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 ——次声波。

频率大约在 7—8 赫兹之间。而人类内脏的固有共振频率,恰好就在这一段。

达到一定强度,便能引发心悸、胸闷、恶心、莫名恐慌。单凭一把琵琶、一双手,

想制造出强效次声波,几乎不可能。但如果 ——目标是特定的人?

演奏位置、角度、距离都经过精准计算?而那个人,本就心绪不宁、紧张惶恐、蓄势待发?

因乐心理治疗里,有一种技术,叫情绪锚定。将一种心理状态,与一个独特的声音绑定。

之后只要响起这个声音,就能悄悄唤醒对应的情绪。王嬷嬷说,这是贵妃的意思。

贵妃与皇后不睦,朝野皆知,早已不是秘密。明天寿宴,皇后驾临,

贵妃就是要用一首 “有问题” 的曲子,故意做文章。到时候,

第一个跳出来指证、发难的人,一定是贵妃提前安排好的棋子。那个人,此刻必定心知肚明,

紧张、兴奋、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人。而我要做的,

就是 ——在那处被改动的关键乐句响起时,精准送出一缕精心调制的次声波,

定向送向那个发难者。他会怎样?他会突然心慌、气短、胸闷、甚至瞬间失声。在御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计划好的发难,还能顺利进行吗?而我,

完全可以在那片刻 “异常” 之后,顺势一转,将原本可能被视为 “不敬” 的乐句,

即兴接入一段激昂杀伐的《破阵乐》片段。用乐风突变、气势陡升,

来掩盖之前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 “异常”。风险,大到极致。一丝差错,一个位置偏差,

一点敏感度不对,计划就会彻底崩盘。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可不做呢?

按照她们的安排,弹那首必死之曲,做替罪羊,无声无息地死在深宫里。横竖都是死。

那我为什么不赌一把?我轻轻拨动一根琴弦。“铮 ——”一声清鸣,在狭小的棚屋里回荡。

窗外月光惨白,冷冷洒在斑驳的琵琶面板上。我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十四岁哑女的手。纤细,

带着粗活磨出的薄茧,却稳定、干燥,没有半分颤抖。前世,我用声音治愈人心。今生,

我要用它,先为自己,争一条活路。王嬷嬷,贵妃,皇后,

还有那高高在上、执掌生杀的帝王。你们都想把我这枚无声棋子,推入你们布好的死地。

那不妨,好好听一听。听听这枚棋子,自己奏响的声音。我拿起那张朱砂改谱,凑到油灯前。

火舌舔舐帛纸,边缘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所有杀机,都在这一点火光里,烧成云烟。

然后,我摊开干净的纸,提起笔。不抄原谱,不照搬歪谱。我的笔尖在纸上落下,

写下工尺谱,可在某些音符旁边,

留下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微小标记 ——指法、力度、角度、姿态、呼吸节奏。

一段外表看似《霓裳惊鸿》,内里早已脱胎换骨、暗藏杀招的新曲,渐渐成型。夜还很长。

我要一遍一遍计算、模拟、打磨每一个细节。明天,贵妃寿宴。将是我的战场。无声,

却定生死。指尖再次划过琴弦,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恍若在无边寂静里,惊雷暗涌,

杀机暗藏。2 寿宴上的初啼承天门内的钟鼓敲到第三响时,我抱着那柄旧琵琶,

跟在乐坊队伍最末,小心翼翼地踏进了麟德殿的侧门。脚刚迈过那道冰凉高耸的门槛,

一股混杂着龙涎香的清冽、贵妇们脂粉的浓艳、还有酒肉饭菜的温热气息,便猛地扑面而来,

浓稠得几乎让我窒息。眼前骤然开阔,穹顶高得仿佛探不到尽头,九九八十一根蟠龙金柱,

映着殿内千百盏牛油巨烛的光亮,金辉流转,刺得人眼睛生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大殿尽头,九龙御座高高踞于台阶之上,那抹明黄的身影尚显模糊,

可那股与生俱来的、属于帝王的无形威压,已经沉甸甸地碾了过来,压得人脊背发僵。

“都低头!弓腰!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脚尖!谁敢乱瞟,仔细你们的皮!

”王嬷嬷压得极低、却尖利如锥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她今日换了身稍新些的藏青宫装,头发抿得油光水滑,可背脊却比平日里弯得更厉害,

脖颈缩着,像只受惊的鹌鹑,连抬头看一眼御座的勇气都没有。乐女们个个屏息凝神,

大气不敢出,穿着统一的素色衣裙,像一群被精心染了色、训熟了的傀儡,

沿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悄无声息地挪到指定位置——大殿左侧,

一片用锦绣屏风半隔开的角落。这里是我们这些乐女的“方寸之地”,

看得见御座方向的动静,却又刻意被安置在贵人们的视线边缘,卑微得如同尘埃。

我跪坐在最角落的蒲团上,将那柄旧琵琶轻轻横放于膝头。指尖触到冰凉的桐木面板,

连带着心底都泛起一丝寒意,可心跳却异常平稳,没有半分紊乱。昨夜几乎彻夜未眠,

反复推演、计算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指法的调整,每一次次声波的定向传递,

此刻都在脑海中清晰如镜,分毫不差。“你,就待在这儿,安分点。

”王嬷嬷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蹭到我身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我的胳膊,

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气音恶狠狠叮嘱,眼神却惊恐地左右闪烁,时不时飞快扫一眼御座方向,

“待会儿传你,就麻溜上去。该弹什么,怎么弹,心里给我有数!若敢出半点差错,

我扒了你的皮,扔去乱葬岗!”她没说完,指尖便在我胳膊内侧狠狠一掐,

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尖锐的痛感顺着胳膊窜上来。我顺势垂下眼睫,

做出瑟缩惧怕、唯唯诺诺的样子,肩膀微微发抖,仿佛真的被她的威胁吓破了胆。

王嬷嬷似乎满意了我的顺从,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方向,喉咙里咕哝了一句“菩萨保佑,

千万别出岔子”,便匆匆转身,小步跑回前排她自己的位置,

依旧是那副缩肩弓背、惶恐不安的模样。此时,殿内的丝竹声早已响起,

是舒缓雍容的迎宾雅乐,旋律悠扬,却掩不住空气中潜藏的紧绷。大殿之中,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假象。身着紫袍玉带的公卿大臣,

按品级分列两侧;珠翠环绕、衣袂翩跹的命妇贵女,端坐于下首,

低声说笑;宫女太监们穿梭如蝶,脚步轻得像风,悄无声息地布菜、斟酒,

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我的目光死死低垂,落在自己粗糙的指尖上,却用眼角的余光,

极快、极隐蔽地扫过整个大殿,一一锁定目标,不敢有丝毫遗漏。找到了。贵妃陈氏,

端坐于御座左下首最尊贵的位置,一身绯红蹙金海棠鸾鸟朝凤曳地宫装,料子华贵,

绣工精美,走动间鸾鸟栩栩如生,流光溢彩。她云鬓高耸,插着赤金点翠衔珠步摇,

每一个低头、抬眼的动作,都艳光逼人,顾盼间尽是娇柔妩媚。

她正侧首与身旁一位穿粉色宫装的夫人说笑,眉眼弯弯,笑意温婉,

可偶尔投向对面另一侧首位时,眼底会飞快掠过一丝冰冷的嫉恨,

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那是看向皇后的方向。对面,皇后沈氏。一身月白宫装,

素净淡雅,除了发髻上那枚通体莹润的东珠凤钗,再无多余饰物,气质清冷端庄,

如同月下寒梅,不施粉黛却自有威仪。她此刻正微微垂目,听着身旁女官低声禀报着什么,

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对殿内的喧嚣、贵妃的艳光,都毫不在意。可我分明看到,

她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微微收紧,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最后,是皇帝萧彻。

我终究还是抬了一次眼,极快地瞥了一下那道明黄的身影,快得像眨眼般,生怕被人察觉。

他比我想象中年轻得多,面容在御座前的旒珠遮挡下,显得有些模糊,但轮廓深刻,

眉骨偏高,薄唇微抿,神色淡漠,无甚表情。他并未看殿中的歌舞与宴饮,

只是漫不经心地转着拇指上那枚通体剔透的羊脂玉扳指,偶尔与身旁侍立的老太监低语一句,

声音低沉,听不清内容。可就是这样慵懒随意的姿态,却让整个大殿的无形气压中心,

牢牢锁在他指尖那方寸之间,无人敢轻易僭越。“哼,瞧她那副狐媚样,穿得花里胡哨,

生怕别人不知道陛下宠她似的。”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是我同坊的乐女春杏。

她死死盯着贵妃的方向,眼里翻涌着混合着嫉妒与恐惧的光,语气里满是不甘。“嘘!

你不要命了!”另一个乐女秋菊吓得脸都白了,慌忙伸手扯了扯春杏的袖子,

眼神惊恐地扫视四周,生怕被人听见,“贵妃娘娘何等尊贵,你也敢妄议?不想活了吗?

”“怕什么,她离得那么远,又听不见。”春杏撇了撇嘴,语气依旧带着怨怼,

却又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转而将目光投向我,眼底的嫉妒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

“倒是某些人,怕是等不到明天太阳升起咯。真以为得了个独奏的机会,就是攀上高枝了?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罪臣之女,哑巴一个,呸,迟早是个死!”我充耳不闻,

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嘲讽。指尖在琵琶冰凉的弦上轻轻拂过,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一边校准着最后的心算,一边在脑海中确认着那个关键目标的位置。距离御座,

大约十五丈远;我的位置偏左,视线受阻却恰好能覆盖中排区域。按照宫廷宴席的规矩,

若有官员起身发言、发难,多半会从御座正前方或稍右侧出列,既显恭敬,

又能让皇帝和皇后清晰看见。贵妃若要安排人发难,所选之人,

最可能的位置是——中排靠右。这个位置,既不太显眼,不会提前引人注意,

又能在皇帝和皇后的视线焦点内,发难时效果最佳。我的目光,

再次用余光扫过中排靠右的位置。那里坐着几位御史台和翰林院的清流官员,个个面色清癯,

正襟危坐。其中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瘦,蓄着短短的山羊胡,穿着青色官袍,

此刻看似端坐不动,可放在膝上的手,食指却在无意识地、极快地点动着,节奏慌乱,

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在等待,等待贵妃给出的发难信号。就是他。我收回余光,

眼观鼻,鼻观心,指尖轻轻按在琵琶的弦上,指尖微凉,心底却一片沉静,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宴至中段,酒过三巡,

殿内的气氛愈加热闹,喝彩声、说笑声此起彼伏。一番激昂的胡旋舞罢,舞者躬身退下,

喝彩声尚未停歇,只听御座旁,那一直沉默侍立的老太监上前半步,拖长了尖利的调子,

传遍整个大殿:“陛下有旨,奏——乐!”这不是给整个乐坊的指令,是点乐,

是点我上场了。王嬷嬷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像一根紧绷的弦,她猛地回头,

刀子般的目光狠狠剜向我,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两个字:“快去!”那眼神里,有催促,

有威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我深吸一口气,抱起膝上的旧琵琶,缓缓起身。

身上的粗布衣裙,在满殿的锦绣华服中,寒酸得刺眼,格格不入。我能清晰地感到,

无数道目光瞬间钉在我身上,好奇的、审视的、鄙夷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密密麻麻,

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可我依旧挺直脊背,

步伐平稳地走向殿中央——那片专为独奏留出的、铺着大红氍毹的空地。走到空地中央,

我跪下,深深叩首,额头触在冰凉光滑的金砖上,一股寒气顺着额头窜进体内,

让我更加清醒。“抬起头来。”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响起,是皇帝萧彻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穿透所有喧嚣的力量,让整个大殿的喧闹,都下意识地低了几分。我依言抬头,

依旧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自己的膝头,不敢直视御座,做出一副卑微怯懦的模样。

“这便是顶替柳音的乐女?”这次开口的是皇后,声音温和,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

却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王嬷嬷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跪出乐坊队列,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不成调:“回……回皇后娘娘,正是!正是乐坊婢女沈氏!

柳音她突发急病,卧床不起,沈氏……沈氏技艺尚可,故……故斗胆让她顶替,

为娘娘、贵妃娘娘的寿宴助兴,求娘娘恕罪!”“哦?哑女抚琴,倒是件新鲜事。

”贵妃轻笑一声,声音甜腻如蜜,带着几分玩味,“本宫也曾听闻,无声之处,或有惊雷。

今日,便好好听听你这‘惊雷’,看看能不能给本宫一个惊喜。”“惊雷”二字,

她咬得微微重了一分,语气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她要的,不是惊喜,是“惊雷”,

是能让皇后难堪、能让这场寿宴掀起波澜的“惊雷”。皇后没有再说话,

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奏吧。”皇帝萧彻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

”我发出一个模糊沙哑的气音,再次深深叩首,然后缓缓抬起头,抱着琵琶,

在大红氍毹上坐下,调整好姿势,左手按弦,右手握拨,指尖微微发力,做好了弹奏的准备。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或明或暗,全都聚焦在我和我膝上的这柄旧琵琶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春杏、秋菊那些乐女,

大概在等着看我出丑,等着看我被皇帝降罪;王嬷嬷在等着我踏入她和贵妃布下的死地,

等着我奏响那首暗藏杀机的曲子;贵妃在等着她安排的御史发难,

等着看皇后难堪;皇后在静观其变,等着看贵妃的底牌;而皇帝……他在等着看这场戏,

看我这枚小小的棋子,能掀起怎样的风浪。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都抛诸脑后。

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的卑微、怯懦,全都褪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精准,

仿佛此刻身处的不是杀机四伏的皇宫大殿,而是前世那间安静的实验室。指尖,缓缓落下。

《霓裳惊鸿》的前奏,如同山间流水般,缓缓淌出。我的指法干净利落,节奏平稳舒缓,

音色虽因琵琶老旧而略显干涩,不如新琵琶那般清亮,可旋律的韵味,却把握得一丝不差。

华美、飘逸、仙气袅袅,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描绘月宫仙子乘风起舞的模样,婉转悠扬,

动人心弦。我能感到,御座方向投来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贵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

节奏缓慢,眼底却满是急切的期待。那位清癯的御史,身体微微前倾,后背绷直,

放在膝上的手,食指点击的频率更快了,眼神里的紧张和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他在等,

等那个发难的信号,等那处被改动的、暗藏戾气的乐句响起。乐曲缓缓行至中段,

即将转入那段被朱笔标记过的、暗藏杀机的“惊变”乐章。就是现在。我的左手手指,

在按向那个关键的低音“尺”字时,没有用寻常的正面垂直按弦,而是指尖侧压,

指腹微微向上用力,将琴弦向“品”的侧方,压出一个极小的、不稳定的角度,

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右手拇指拨弦的瞬间,也不是寻常的“弹”,而是用指甲侧面,

极快地向内“刮”过琴弦,触弦点刻意靠近“相”部——那个能最大程度激发次声波的位置。

“铮——嗡——”一个听起来,只是比原音略沉、略哑的音符,缓缓响起,

混在流畅的旋律中,并不十分突兀,寻常人根本听不出异常。但在这响动发出的刹那,

我抱着琵琶的右臂,几不可察地向右前方调整了半寸,让琵琶共鸣箱的开口,

正对着中排靠右——那个清癯御史的方向。一缕无形的、低频的振动,如同水底的暗流,

悄无声息地穿过喧嚣的空气,带着我精心计算的频率,精准地指向目标,无声无息,

却暗藏杀机。我手下未停,旋律继续按照改动后的走向行进,音符开始变得跳跃、不和谐,

隐隐带上一丝躁动和戾气,与之前的华美飘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细微的变化,

让殿中那些懂乐理的官员和贵女,微微皱起了眉头,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贵妃眼中的笑意,

终于加深,眼底的期待,也愈发明显——她要的“惊雷”,快要来了。皇后撇茶沫的动作,

微微一顿,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审视。而那位清癯的御史,

在听到那“不和谐”乐句开始的瞬间,身体明显绷紧,仿佛瞬间接到了预设的信号。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按着食案边缘,指节发白,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下一秒,

就要起身,指着我,大声发难,控诉我弹奏的曲子“冲撞凤驾”、“影射中宫”。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的动作,骤然僵住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嘴唇骤然发紫,眼睛猛地瞪大,布满了血丝,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一只手猛地抬起,

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面前的桌沿,指节青筋暴起。他张大了嘴,

像是离水的鱼,胸膛剧烈起伏,想要说话,

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痛苦嘶声,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额头上,

豆大的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他的官袍衣领。他还想起身,

双腿却一软,非但没有站起来,反而向后一仰,“砰”地一声,重重撞翻了身后的案几!

杯盘碗盏稀里哗啦摔了一地,酒水、菜肴泼洒得到处都是,油渍溅在他的官袍上,一片狼藉,

打破了殿内的平静。“啊!”附近的几位命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低叫出声,

纷纷向后退缩,脸上满是惊恐。“李大人?!”“李御史!您怎么了?!”短暂的死寂之后,

小范围的骚动,如同水滴入油锅,瞬间炸开。几个内侍慌忙上前,想要搀扶他,

可他浑身抖得厉害,根本站不稳,只能被人半扶半抱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痛苦,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全场的目光,

瞬间从破碎的碗盏、失态的李御史身上,猛地转回到大殿中央——我,和我的琵琶上。

所有的疑惑、探究、审视,都聚焦在我身上,空气瞬间变得诡异而紧绷。乐声,不知何时,

已经停了。我抱着琵琶,依旧跪坐在大红氍毹上,脸色瞬间“苍白”,眼神“惊慌失措”,

身体微微发抖,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连手指,

都下意识地松开了琴弦,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这是我早已准备好的伪装,

是为了掩饰我眼底的冷静,也是为了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被惊吓”的弱女子形象。

贵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眼底的期待,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愤怒,

指尖深深掐进了座椅扶手的软垫里,几乎要将软垫掐破。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安排的棋子,

竟然会在关键时刻,突然失态,功亏一篑。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清冷的目光,

扫过狼狈不堪的李御史,又缓缓落回我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仿佛看穿了什么,

又仿佛什么都没看穿。王嬷嬷早已瘫软在地,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连哭都哭不出来,

只是无意识地哆嗦着,眼神空洞,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只有李御史那痛苦的、漏气般的抽气声,在大殿中回荡,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我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中的镇定”。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这一次,

不再是《霓裳惊鸿》的任何变奏,不再是那暗藏杀机的旋律。而是“嘈嘈切切错杂弹,

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激昂——右手骤然发力,轮指如急雨般落下,奏出的,

是一段金戈铁马、杀伐凛冽的《破阵乐》选段!旋律昂扬激烈,节奏铿锵有力,每一个音符,

都透着磅礴的力量感和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瞬间冲散了之前那短暂混乱带来的诡异和尴尬,

也彻底盖过了那“不和谐”乐句,可能引发的任何不良联想!乐坊的其他人,彻底懵了,

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我为何突然转调,演奏这样一首与寿宴氛围看似格格不入的曲子。

但领班乐师,到底是宫中老手,虽不明白我的用意,

却瞬间反应过来——这《破阵乐》是宫廷雅乐,耳熟能详,更契合眼下需要稳住场面的气氛。

他只愣了一瞬,便猛地一挥手,低声喝令:“跟上!”笙、箫、笛、鼓……所有乐器,

愣怔片刻后,本能般地跟上我的琵琶节奏,加入这激昂的合奏!慷慨激昂的乐声,

瞬间充满了整个大殿,气势磅礴,震耳欲聋,将那小小的意外、那不合时宜的“心悸”,

全都淹没在宏大的声浪里。仿佛刚才李御史的失态,并非因为我的乐曲“不妥”,

并非因为那暗藏的次声波,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阳刚杀伐之气的旋律,

所“震撼”、所“冲击”所致,反倒显得合情合理。我全力催动琵琶,

轮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伪装,

要精准控制每一次拨弦的力度、角度,确保次声波彻底消散,

同时兼顾旋律的完整和气势的磅礴,极其耗费心神,也极其耗费体力。后背的鞭伤,

在刚才激烈的演奏中,被狠狠牵扯,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脊背窜上来,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可我不敢有丝毫停顿,不敢有丝毫差错——这是我唯一的生路,

也是我唯一能扭转局面的机会。一曲《破阵乐》选段,在旋律的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余音绕梁,在大殿的梁柱间,久久回荡,带着未散的激昂与磅礴。我放下琵琶,身体一伏,

深深叩首,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金砖上,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一半是伪装的惶恐,

一半是真实的疲惫与痛感。后背的鞭伤,疼得我几乎晕厥,指尖也因为长时间的用力,

变得麻木僵硬。死寂。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我能感到,无数道目光,

密密麻麻地钉在我的背上,有疑惑的、有探究的、有忌惮的、有愤怒的,

而其中最沉、最冷、最难以捉摸的那一道,毫无疑问,来自御座之上的皇帝萧彻。终于,

皇后温和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此曲……后半段倒是别致,

有股子难得的锐气与气魄。这乐女,看着面生,年纪尚小,琵琶倒是弹得颇有章法,难得。

”她这话,说得巧妙至极,不动声色地将焦点,从之前可能存在的“乐曲不协”,

引向了后半段的“别致”和“气魄”,既给了皇帝台阶,也间接保住了我,更没有得罪贵妃,

一举三得。皇帝萧彻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目光如同深潭,冰冷而深邃,看不清情绪。

他的目光,掠过犹在被人搀扶、惊魂未定、脸色依旧灰败的李御史,

掠过脸色发白、强作镇定、眼底却藏着愤怒与不甘的贵妃,

掠过伏地颤抖、大气不敢出的王嬷嬷,最后,稳稳地落在我身上,久久没有移开。“哑女?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大殿的气压,又低了几分,连空气,

都仿佛要凝固了一般,“曲意何解?”我无法说话,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

表现出极致的恐惧与卑微,仿佛被他这简单的一句话,吓得魂飞魄散,

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我不能解释,也无法解释,任何解释,都可能露出破绽,唯有沉默,

唯有卑微,才能自保。王嬷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跪行几步,

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陛、陛下恕罪!皇后娘娘恕罪!贵妃娘娘恕罪!

这贱婢……这贱婢她胆大包天,擅自改曲,惊扰圣驾,罪该万死!都是奴婢管教不严,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罪该万死啊!”她一边哭嚎,一边用力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青紫,

渗出了血丝,模样狼狈不堪,只想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身上,以求自保。“朕没问你。

”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却像一把冰冷的冰锥,狠狠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嬷嬷的哭嚎,瞬间噎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剩下无意识的哆嗦,眼神空洞,彻底绝望了。萧彻的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

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抬起头。”我依言,慢慢抬起头,

可眼睫依旧低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不敢直视天颜,

依旧是那副卑微怯懦、任人宰割的模样。他看了我片刻,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卑微的乐女,

更像在审视一件奇特的物品,一道未解的谜题。然后,他极淡、极浅地,似乎弯了一下唇角,

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无声之处,竟有惊雷。”他缓缓开口,

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遍寂静的大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有趣。

”话音落下,他抬了抬手,淡淡吐出一个字:“赏。”一个字,定了性,

定了这场风波的结局,也定了在场许多人的生死。“谢……陛下隆恩。”我再次深深叩首,

声音嘶哑难辨,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和“感激涕零”。内侍上前,

拖走了软烂如泥、早已没了力气的王嬷嬷,她被拖走时,眼神空洞,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宫人迅速上前,收拾了李御史那边的狼藉,

李御史也被两个内侍搀扶着,面如死灰地退下殿去,临走前,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满是疑惑、恐惧和不甘,却终究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丝竹声,再次响起,

试图掩盖方才的波澜,试图恢复之前的歌舞升平,可殿内的气氛,却已然不同。无数道目光,

依旧在我身上隐秘地扫过,带着惊疑、探究、忌惮,还有深深的困惑——没人明白,

一个卑微的哑女乐奴,为何能在这场必死的杀局中,绝地求生,甚至还得到了皇帝的赏赐。

我抱着那柄救了我一命、也可能将我推入更深渊的旧琵琶,缓缓起身,

脚步平稳地退回乐坊的角落。春杏、秋菊她们看我的眼神,如同见了鬼一般,

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和幸灾乐祸,连靠近我,都不敢。

后背的鞭伤,疼得愈发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我的皮肉,

掌心全是冷汗,指尖依旧微微麻木。我知道,我赌赢了第一步。

那缕精心计算、无声无息的次声波,像一枚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李御史紧绷的神经,

引发了他生理上的剧烈反应,让他的发难,彻底落空。而那段即兴弹奏的《破阵乐》,

不仅完美掩盖了之前的“不和谐”乐句,更以一种强势的姿态,扭转了整个局面,

将一场必死之局,硬生生变成了一场“意外的惊艳”。皇帝的一句“有趣”,一个“赏”字,

暂时保住了我的命,让我从一个可以被随意丢弃、随意牺牲的棋子,

变成了一枚……引起了执棋者兴趣的棋子。可我也清楚,引起帝王的兴趣,

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棋子一旦被执棋者盯上,要么成为最锋利的刀,要么,

就会被彻底碾碎,连渣都不剩。贵妃离去时,经过乐坊队列前,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有看我,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斜过来一下,可那冰冷的、带着毒意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的刀锋,

从我身上缓缓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杀意——她不会放过我,这场仇,她记下了。

皇后在凤辇起驾前,对身边的女官,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女官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我身上,

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探究和深意,然后才转身,扶着皇后,登上了凤辇。

而高踞御座的皇帝萧彻……我抱着琵琶,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明黄的身影。他正侧头,

听身旁的老太监低声禀报着什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风波,

那场暗藏的杀局,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可我分明感到,

那深潭般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又掠过我所处的角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审视,

如同在观察一件有趣的玩物,又如同在酝酿着什么。无声处的惊雷,或许能暂时震慑宵小,

能暂时保住我的性命。但真正的雷霆,往往在无声中酝酿,在不经意间,便会席卷一切,

将人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收回目光,深深垂下头,将所有的情绪,

都藏在散乱的头发后面,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寿宴的阻碍,看似已经度过。

但我知道,真正的阻碍,那名为“帝王凝视”与“后宫杀局”的更大旋涡,才刚刚开始,

缓缓将我卷入,让我无处可逃。往后的路,只会比今天更难,更险,每一步,

都可能是生死之别。3 旋涡中的定音寿宴后的第三天,后背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

稍一牵动便如针扎般刺骨,皇帝的赏赐,却准时送到了乐坊。

来传赏的是个面白无须、眉眼和气的年轻太监,自报姓冯,身后跟着两个垂手侍立的小内侍,

抬着个不算起眼、却描金漆红、做工规整的木箱。冯太监周身没有半分盛气凌人,声音不高,

裹着宫里人特有的圆滑调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远不近,既无刻意亲近,

也无半分轻慢。“沈姑娘,陛下口谕,‘赏’。”他说着,轻轻打开木箱,

里面的物件一目了然——两匹质地精良的宫缎,一匹是清润雅致的雨过天青,

一匹是温婉柔和的秋香色,光泽莹润,触手微凉;一对鎏金银镯,镯身刻着细密的缠枝纹,

虽非赤金,却也精致;还有一小匣码得整齐的银锞子,闪着细碎的银光。

这些东西不算顶贵重,甚至带着几分微妙的敷衍——不像赏赐有功的乐工,

反倒像是帝王随手打发了哪个有点脸面、却又无关紧要的宫女。可偏偏,这“赏”来自御前,

来自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萧彻,便彻底变了意味,成了我在这深宫里,

暂时得以立足的护身符,也成了引我坠入更深旋涡的诱饵。赏赐送到的那一刻,

整个乐坊瞬间炸开了锅。王嬷嬷被拖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私下里有宫人悄悄议论,

说她被打发去了暴室,日日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乐坊新来的掌事姓何,

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脸上极少有表情,看我的眼神里,没有讨好,没有鄙夷,

只有满满的谨慎和刻意的疏离。安排活计时,她绝口不提寿宴那晚的风波,

只淡淡一句“你安心养伤,暂且不用做粗使活计”,便转身离去。可那“暂且”两个字,

被她咬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上。我清楚,这短暂的“优待”,从来都不是安稳,

只是帝王一时兴起的施舍,是各方势力尚未摸清我底细前的观望。一旦我没了“用处”,

这片刻的安稳,便会瞬间崩塌,等待我的,只会是比王嬷嬷更惨的结局。

我从之前堆放杂物、漏风漏雨的棚屋,搬进了一间窄小却独立的厢房。屋子依旧简陋,

墙壁斑驳,只摆着一张旧木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还有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

可比起那间棚屋,已然是天差地别——至少,这里有能遮风挡雨的屋顶,

有能让我安心盘算的方寸之地。

春杏、秋菊那些往日里总在背后嚼舌根、对我冷嘲热讽的乐女,如今见了我,

要么远远地就躲开,脚步匆匆,

仿佛我身上沾着致命的瘟疫;要么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怯生生地喊一声“沈姐姐”,

便头也不回地溜走,眼底的恐惧和忌惮,藏都藏不住。她们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

一个卑微的哑女、罪臣之女,为何能在那场必死的杀局中活下来,还能得到皇帝的赏赐。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安稳”之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

是怎样步步惊心的杀机。我就像站在两座冰山之间的钢丝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赏赐送到的当天下午,第一波试探,便如期而至。来的是个三十许的姑姑,

穿着一身体面的靛蓝宫装,衣料平整,绣着低调的兰花纹样,眉眼端庄,神色沉静,

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她自称姓秦,是皇后娘娘坤宁宫的掌事姑姑,语气平淡,

听不出半分褒贬,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压。秦姑姑没有进屋,就站在我那简陋小屋的门口,

目光平静地扫过我桌上还没收起的赏赐,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那些绸缎金银,

在她眼里不过是寻常物件。“沈姑娘好手段。”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寿宴那晚,一曲《破阵乐》,倒是解了娘娘当时些许烦忧。娘娘心善,念你孤苦无依,

这玉簪,便给你戴着玩罢。”她说着,抬手递过来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

簪头雕成简单素雅的云纹,玉质细腻,触手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绝非“戴着玩”那么简单。可比这玉簪更沉、更耐人寻味的,是她后面的话。

“娘娘近日凤体欠安,夜间总睡不踏实,辗转难眠。”秦姑姑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无波,

却像在审视一件物品,“听闻沈姑娘于音律一道别有见解,连陛下都赞你‘有趣’。

不知可否劳烦沈姑娘,为娘娘调制一份能安神助眠的熏香,再谱一曲静心宁神的曲子?

若能让娘娘安枕,便是你的造化。”话说得客气,甚至给了“造化”这样的诱饵,

可那姿态、那语气,分明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安神助眠的熏香,

静心宁神的曲子——皇后要的,从来都不止是这两样东西,更是我的一个态度,一份投名状。

她在试探我,试探我的能力,试探我是否愿意为她所用,是否值得她拉拢。若我应下,

便是站到了她的阵营;若我不应,便是不识抬举,必死无疑。我垂下眼睫,

刻意做出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样子,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接过那支白玉簪,

紧紧攥在手里,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却满是感激的气音,用力点头,

一副唯唯诺诺、不敢有半分违抗的模样。秦姑姑似乎很满意我的“识趣”,微微颔首,

语气依旧平淡:“三日后,我来取。沈姑娘,莫要让娘娘失望。”说罢,她不再多言,

转身离去,步态沉稳,身姿挺拔,仿佛只是来送了件寻常东西,从未有过任何试探。

玉簪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冰,寒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我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气,眼底的惶恐与卑微瞬间褪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皇后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要我“有用”,且这“用”,

必须为她所用。调制熏香和乐曲,是控制,也是测试。

测试我是否真的有传言中那么“有趣”,是否真的有能影响人的能力,还是寿宴那晚的一切,

都只是侥幸。我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应下,可我也绝不会真的任由她摆布。

没等我细想如何应对皇后的试探,当晚,月色正浓,第二波人,便踩着清冷的月光,

悄无声息地来了。这次的阵仗不大,只来了一个宫女,可她眉眼间的傲气,

周身那股甜腻得发齁的熏香气味,还有身上那件绣着海棠花纹的粉色宫装,

都清晰地昭示着她的身份——分明是贵妃宫里的人。她性子骄纵,连通报都没有,

直接推门而入,动作粗鲁地将一对金灿灿、沉甸甸的缠丝龙凤镯,

“哐当”一声扔在我破旧的木桌上,镯子撞击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贵妃娘娘赏你的。”宫女的声音又脆又利,像刀子刮过瓷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娘娘说了,寿宴那日,你‘功不可没’。这镯子,是赏你听话的。

”她特意加重了“听话”二字,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我,

仿佛我只是一个供她们随意摆布的玩物。“娘娘近来心气儿不顺,听着那些吵闹的曲子就烦。

”宫女双手叉腰,语气愈发骄纵,“听说你会谱曲?

那就给娘娘谱几支能让人心情舒畅、忘却烦忧的曲子,每日送到娘娘宫里。记住了,

要‘精心’准备,若是敢敷衍了事,仔细你的皮!”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若能让娘娘开怀,自然有你的好处;若是不能……后果自负。”“哦,

对了,”她走到门口,又猛地回头,笑容甜美,眼神却冰冷刺骨,像淬了毒的刀子,

“那晚寿宴的事,娘娘不希望再有人提起。尤其是某些不该听、不该记、不该传的‘动静’,

更是半句都不能提。哑巴,就该有哑巴的样子,永远把不该记的事,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我瑟缩着身子,微微发抖,垂下头,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和恭顺,用力点头,

一副被她的威胁吓破了胆、不敢有半分异议的模样。宫女哼了一声,满脸不屑,甩着绣帕,

扭着腰,趾高气扬地走了。门被“砰”地一声带上,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月光洒进来的斑驳光影。桌上,左边是皇后的白玉簪,

清冷高贵,带着不容违抗的权威;右边是贵妃的缠丝金镯,富丽张扬,裹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这两件物件,像两座沉重的山,压在我这间简陋的小屋上空,也压在我心头。

我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皇后与贵妃,后宫之中最尊贵的两个人,一个要我臣服,

一个要我听话,任何一方,都能轻易将我碾碎。顺从皇后,贵妃必定会立刻找个由头,

让我“病故”或“意外身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深宫里;讨好贵妃,

皇后也有一万种方法,让我死得不明不白,无人知晓。同时应付两边?那是痴人说梦,

只会让我腹背受敌,死得更快。我不需要选择,选择意味着被动,意味着任人摆布。

我需要的,是掌控——掌控局面,掌控她们的情绪,掌控自己的生死。夜深人静,

我吹灭桌上的油灯,屋子里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我睁着眼,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月光从破旧的窗纸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张诡异的脸。寿宴那晚,

我用的是“触发”和“掩盖”,用次声波触发李御史的生理反应,

用《破阵乐》掩盖乐曲的异常,险之又险地逃过一劫。可现在,那样的手段,已经不够了。

我需要更精细、更长久、更潜移默化的手段,需要在不知不觉中,埋下种子,掌控主动权。

前世所学的音乐心理治疗知识,此刻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其中,

有种方法叫“锚定”和“嵌套暗示”——将一种想要的心理状态,比如平静、信任,

或者反过来,烦躁、多疑,与一个独特的感官刺激,比如特定的气味、声音、触感,

反复关联。久而久之,只要呈现这个刺激,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唤起关联的心理状态,

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个人。皇后要的“安神助眠”,贵妃要的“心情舒畅、忘却烦忧”,

恰好可以用这种方法应对。熏香,是嗅觉锚;乐曲,是听觉锚。若是能将两者结合,

相互配合,效果会加倍,也会更加隐蔽,不易被察觉。好,她们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但我给的,绝不会是她们真正想要的“安神”和“舒畅”。我要给的,

被我重新定义、重新引导的“平静”与“愉悦”——是能让皇后保持清醒警惕、却又能安枕,

让贵妃沉溺于表面愉悦、却又逐渐放松戒备的“假象”。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我便起身了。后背的鞭伤依旧疼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可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先去了乐坊存放杂物的后院角落,那里堆着些陈年香料、受潮的琴弦、破损的乐器,

平日里少有人来,荒芜杂乱,正好适合我暗中捣鼓。我在一堆蒙尘的香料罐里翻找着,

指尖沾满了灰尘。沉香、檀香、安息香、苏合香……都是些寻常货色,

有些甚至已经受潮变质,气味浑浊。可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它们本身的味道,

而是它们作为基底的镇静或愉悦效果。翻找完毕,我又趁着无人注意,溜到御花园的偏僻处,

采了些新鲜的柏叶、松针、薄荷,甚至还在墙角找到了几株开着小白花、气味清淡的夜香兰。

这些不起眼的草木,便是我埋下的“伏笔”。回到小屋,我找来一个破旧的小石臼,

又找了一块光滑的石头,开始小心翼翼地捣鼓起来。皇后要的“安神香”,

我用陈年沉香做底,沉香气味沉稳,本身就有安神之效;再加入少量檀香定调,

中和沉香的厚重,增添一丝温润;随后,混入碾碎的干柏叶和松针,柏叶和松针的气味清冽,

有镇静心神的作用,与沉香、檀香的暖甜调和在一起,

便能形成一种沉稳、略带疏离感的香气,看似安神,却又不显得慵懒。关键在于,

我在研磨柏叶和松针时,刻意保留了较粗的颗粒,

又悄悄加入了一点点极微量的、我自己晒干研磨的缬草根粉末——缬草根有轻微的宁神效果,

却不会让人昏沉。更重要的是,我还加入了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晒干碾碎的白芷,

白芷气味辛散,与柏叶、松针的镇静感形成一种极微妙的、潜意识的张力。这香气闻起来,

确实是沉稳安神的,可底子里,

却被我埋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权威”和“警惕”的冷冽暗示。长期嗅闻,

皇后会在潜意识里,将这种香气与“清醒、沉稳、保持掌控”绑定,既能安枕,

又不会放松对周遭的戒备——这既是她想要的,也是我想让她成为的样子。

贵妃要的“舒畅忘忧”香,我则走了完全相反的路子。用受潮的桂花干、廉价的玫瑰粉做底,

营造甜腻馥郁的基调;加入大量甜腻的零陵香,

放大愉悦感;再捣入新鲜的薄荷和夜香兰花瓣,增添一丝清爽,中和过于浓重的甜腻,

让人不至于很快厌烦;最后,滴了两滴我偷偷从厨房弄来的廉价桂花油,强化甜香的持久度。

这香气扑面而来,便是满满的“愉悦”,甜腻得能让人卸下防备,仿佛能忘却所有烦忧。

可我在里面,偷偷加入了一小撮晒干研磨的曼陀罗叶子粉末——量极少,远不到中毒的程度,

甚至不会让人产生明显的不适,但其含有的东莨菪碱成分,在微量时,

能轻微放大情绪、降低对细节的感知力。同时,甜腻的基调,本身长期嗅闻,

就容易让人产生惰性和依赖,久而久之,贵妃会越来越沉溺于这种表面的愉悦,

逐渐放松警惕,对周遭的危险视而不见。香料粗糙,工具简陋,研磨得不够精细,

可这些都无关紧要,够用就好。我将配好的两种香粉,分别用油纸仔细包好,

贴上简单的标记,放进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收好。接下来,便是曲子。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也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一步。嗅觉的暗示尚且隐蔽,可听觉的冲击,一旦有丝毫不妥,

便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皇后要“静心宁神”。我铺开勉强找来的粗糙纸张,

用烧黑的细树枝做笔,开始默写工尺谱。曲调,

我选了古曲《幽兰》的框架——《幽兰》本身清雅沉静,最适合安神,不易引起怀疑。

但我没有照搬,而是做了大幅修改。我刻意放慢了旋律的节奏,将音域集中在中音区,

避免过高或过低的音刺激听觉,营造出沉静舒缓的氛围。但在几个关键乐句的转折处,

我悄悄嵌入了一组特殊的、持续的低音颤音指法。这颤音的频率,

经过我昨夜反复心算、调整,精准把控,既能与柏叶、松针的清气,

以及白芷那若有若无的辛散气息完美结合,

又能产生一种极轻微的、类似风吹过松涛的“飒飒”感——清冷、空旷,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和权威感。长期聆听这首曲子,皇后会在潜意识里,

将“松涛”般的听觉感受,与“绝对权威、需要保持清醒和掌控”的心理状态悄悄绑定。

她能获得静心宁神的效果,却不会变得慵懒懈怠,

反而会更加清醒、更加谨慎——这正是我想要的。贵妃要“舒畅忘却”。

我选了《春江花月夜》的片段改编——《春江花月夜》旋律流畅华丽,柔美动人,

最能让人感到愉悦放松。我保留了它原本的华丽流畅,多用上滑音和颤音,

营造出柔美惬意的氛围,贴合贵妃想要的“舒畅”。但在华丽流畅的主旋律之下,

我隐藏了一条极轻微、几乎被主音完全掩盖的、跳跃的、有些不稳定的高音装饰音线条。

这条装饰音线,极其隐蔽,不仔细聆听,根本无法察觉。

可它能与甜腻熏香中曼陀罗的微量作用协同,

悄悄降低聆听者对细微情绪变化和潜在危险的敏感度,同时放大其即时的愉悦感,

让人更容易沉溺于表面的、肤浅的“舒畅”中,忽略底下涌动的暗流,逐渐放松戒备。

这一切,都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反复的试验。我不能真的去皇后、贵妃面前试效果,

只能自己模拟,自己验证。白天,我“乖乖”待在乐坊分配的厢房里,

当着何掌事和偶尔路过的宫人的面,故作笨拙地摆弄那些香料,在纸上写写画画,

时不时皱着眉头,一副努力完成任务、却又忐忑不安、生怕出错的小乐女模样。

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只是个运气好、有点小聪明,却又胆小怯懦的哑女,

不值得过多防备。只有到了夜深人静,所有人都陷入沉睡之时,我才会真正开始“工作”。

我会悄悄溜进乐坊后面一间堆放破损乐器、几乎废弃的杂物间——这里隔音稍好,

又绝少有人来,是我绝佳的试验场所。我用捡来的破陶罐、不同水位的粗瓷碗、绷紧的丝线,

勉强制作了简易的共振器和水杯频率计。抱着那柄旧琵琶,

一遍又一遍地试验我脑海中计算出的频率和指法。指尖按弦的位置,

差一分一毫都不行;拨弦的力度和角度,必须精准把控;甚至我的呼吸节奏,

身体与琵琶共鸣箱的角度,都要反复调整,确保能达到最理想的效果。

汗水一次次浸湿了我的单衣,后背的鞭伤被牵扯得剧痛难忍,指尖磨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水泡破裂,露出嫩肉,再被琴弦反复摩擦,疼得钻心,最后慢慢结痂,变成厚厚的薄茧。

可我不敢有丝毫停顿,不敢有丝毫差错。我像前世实验室里最严谨的科学家,一边演奏,

一边仔细观察简易仪器上的细微变化——水纹的波动幅度,丝线的共振频率,

都一一记在心里,反复调整,反复优化。我在脑海里反复模拟皇后和贵妃可能所处的环境,

她们惯常的坐姿,熏香燃烧的速度,空气的流动方向,

甚至她们当时的情绪状态——这些细节,都可能影响嗅觉和听觉暗示的效果。

我必须考虑到每一种可能,精准把控每一个细节,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我知道,风险有多大。

调制香料,稍有一丝异常气味,

就可能被坤宁宫、翊坤宫那些精通此道的宫女察觉;谱写的曲子,若有丝毫“不妥”,

若不能让她们满意,若露出半分刻意引导的痕迹,立刻就是杀身之祸。可我别无选择,

这是一场不能回头的赌局,赌我的知识,赌我的计算,赌我的谨慎,

赌我能在这刀光剑影的钢丝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活路。三日期限,转瞬即到。

秦姑姑准时来了,依旧是那副沉稳端庄的模样,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催促。

我将精心包裹的“安神香”,还有用工楷认真抄录的《松风静夜》曲谱,双手奉上,

垂手侍立在一旁,姿态恭顺无比,眼神里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生怕出错的模样。

秦姑姑接过香包,轻轻打开,凑近鼻尖嗅了嗅。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似乎有些意外这香气并非寻常的甜暖安神,而是带着一丝清冽的疏离感。但她没有多问,

只是将香包收好,又拿起曲谱,目光缓缓扫过,

在那几个我特别标注了演奏注意事项力度、缓急、换气的地方,停留了片刻,

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沈姑娘有心了。”她收起香和谱,语气依旧平淡,

听不出丝毫情绪,“娘娘若用了觉得好,自有赏赐。若是不好……你该知道后果。”说罢,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同日傍晚,贵妃宫里的那个骄纵宫女,也如期而至,

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扬、不屑一顾的模样。我将那包甜腻的“忘忧香”,

还有谱好的《芙蓉暖帐》曲谱,默默递到她手里。宫女只随意打开香包,嗅了一小口,

便被那浓郁的甜腻气味冲得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还算用心,别偷懒”,

便不耐烦地将东西塞进随身的锦盒里,甩着帕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桌上的两座“大山”,暂时移开了。可我清楚,这只是开始,只是我掌控局面的第一步。

香点了,曲奏了,她们是否会如我所愿,被我潜移默化地引导,效果如何,才是真正的考验,

才是决定我生死的关键。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凶险中,一天天流逝。皇帝萧彻,

似乎真的对我产生了兴趣,偶尔会召乐坊去御前演奏,有时是小型宫宴,

有时似乎只是他一时兴起,闲得无聊,想要听听曲子解闷。每次演奏,他总会特意让我上前,

点一些曲子,有时是耳熟能详的古曲,有时甚至没有明确要求,只让我即兴弹奏。

他在试探我,试探我的能力边界,试探我的“术”到底有多少,

试探我是否真的值得他“有趣”。“奏一曲边塞风。”他批着奏折,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内安静,只有他翻阅奏折的“沙沙”声,还有烛火燃烧的轻响。

我抱着琵琶,指尖落下,奏起了《关山月》。这首曲子本就苍凉悲壮,贴合边塞的意境。

可我在苍凉的基调里,悄悄融入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稳定的低频持续音,像远方传来的战鼓,

低沉而有力,隐隐应和着他翻阅军报时的节奏。我能看到,他批阅奏折的速度,

似乎微微缓了那么一瞬,指尖捻动朱笔的动作,也停顿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多问。又一次,他揉着眉心,神色略显疲态,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奏一曲江南小调,解解乏。”我便奏起了《采莲曲》,

旋律轻快灵动,充满了江南水乡的温婉惬意。可在几个关键的滑音处,

我用了能轻微舒缓神经、略带催眠效果的频率组合,节奏放缓,音色柔和。渐渐地,

他揉眉心的手指,慢慢放了下来,神色也舒缓了许多,靠在御座上,微微阖着眼,

仿佛真的被这轻快的旋律治愈,暂时卸下了帝王的疲惫与戒备。他在观察我,审视我的音乐,

审视我这个人,试图找出我能力的边界和源头,试图掌控我这枚“有趣”的棋子。而我,

也在借着每一次御前演奏的机会,观察他,收集他的“数据”。我观察他听不同曲子时,

眉梢眼底最细微的变化,观察他指节无意识叩击扶手的节奏,

观察他呼吸的深浅、语速的快慢——这些细微的动作,都藏着他内心的情绪变化,

藏着他的压力与不安。我渐渐摸清了他的性子:多疑,控制欲极强,

内心似乎有着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压力和不安全感,可又极度自负,坚信自己能掌控一切,

包括我这种他无法理解的、带着“特殊能力”的人。他留着我,不是因为赏识,

不是因为怜悯,只是因为我“有用”,因为我能给他带来“乐趣”,

因为我是他目前无法完全掌控的“意外”。一次演奏结束后,殿内的乐工们都奉命退下,

他却罕见地没有立刻让我退下。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空旷而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

冰冷而压抑。“沈不言。”他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落在我身上,深不见底,

像一潭冰冷的寒水,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你可知,朕为何留你?”我放下琵琶,

双膝跪地,以额触地,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沉默地表示聆听——我无法说话,也不能说话,

沉默,是我此刻最好的自保方式。“因为你有用。”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冰层下的暗流,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因为……你让朕觉得,这世上还有朕掌控不了的东西,很有意思。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御座,明黄的靴子,一步步落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带着沉重的威压。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冰冷的、带着龙涎香气的影子,将我完全笼罩,让我喘不过气来。他伸出手,

用指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属于帝王的强制,指尖的冰凉,

透过肌肤,直直地传到心底。我被迫仰视他,近在咫尺的天颜,俊美而冷冽,眉骨偏高,

眼窝深邃,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

别试着对朕用你的‘术’。”他俯身,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额发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冰冷而危险,带着刺骨的寒意,

“朕的耐心,有限。你的‘有趣’,要始终在朕的掌控之内。明白吗?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警告,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随时可能将我碾碎的威压。

我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恐惧、茫然和无助,眼眶微微泛红,身体微微颤抖,

喉咙里发出细弱的、表示臣服的气音,一副被他的警告吓破了胆、不敢有半分异心的模样。

他似乎满意了我的顺从,指尖微微用力,又轻轻松开,直起身,

重新变回了那个高深莫测、掌控一切的帝王。“退下吧。”我深深叩首,

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直到听见他转身回到御座的脚步声,才缓缓起身,抱着琵琶,

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退出大殿,不敢有丝毫停留,不敢有丝毫抬头。殿外的冷风一吹,

我才发现,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后背的鞭伤,

也因为过度紧张和紧绷,疼得几乎晕厥。指尖在琵琶光滑的面板上轻轻划过,冰凉的触感,

让我混乱的思绪,渐渐恢复了清醒。陛下,您警告我,别对您用“术”。可您不知道,

从您第一次让我御前演奏开始,这场“术”,就已经开始了。您呼吸的节奏,

您心跳的轻微变化,您无意识表露出的情绪偏好,您疲惫时的神态,

您烦躁时的小动作……这一切,早已化为无形的音符,汇入我为您特别谱写的乐章之中,

悄悄嵌入,悄悄引导。您掌控不了的,或许不是我的“术”。而是您自己。您以为,

您是执棋者,我是您掌控中的棋子。可您不知道,我早已在您看不见的地方,

埋下了种子——那些被我精心设计的香气,那些被我悄悄修改的乐曲,那些潜移默化的暗示,

都在这深宫的土壤里,悄然吸吮着恐惧和猜疑的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等待着反噬一切的那一天。转身,走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深宫的灯火,微弱而昏暗,

映着我孤单的身影。我听见自己心里,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在缓缓响起:舞台已经搭好,

演员悉数登场。好戏,才刚刚开锣。4 中秋夜的反杀八月十五,中秋。一轮皓月悬于天际,

清辉遍洒,将太液池畔的蓬莱阁映得如琼台玉宇,流光溢彩。水波荡漾,映着阁上万千灯火,

碎成满池星子,丝竹声隔着微凉的水汽飘来,飘飘渺渺,柔婉悠扬,却掩不住那浮华表象下,

绷得快要断裂的紧绷气息。今年秋狝,陛下在围场遭遇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惊马”,

虽未伤及龙体,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搅得朝堂上下暗流汹涌。皇后与贵妃两派的争斗,

早已冲破后宫的樊篱,蔓延至前朝,明枪暗箭,愈演愈烈,

到了几乎撕破脸皮、毫无顾忌的地步。满朝文武、后宫众人,谁都心知肚明,

今晚这场中秋夜宴,看似歌舞升平、共庆佳节,实则杀机四伏,宴无好宴。

我被安置在乐坊队列靠前的位置,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素色乐女服饰,不张扬,

却也不再如往日那般卑微。怀里抱着的,是陛下寿宴后赏我的那柄琵琶——音色清越,

质地精良,比我最初那柄旧琵琶好上百倍。

自寿宴那日我以一曲险胜、得陛下一句“有趣”后,

“御前得用”的名声便悄然在后宫与乐坊间传开。我依旧是个无法言语的哑女,可乐坊上下,

连新来的何掌事,看我的眼神都变得复杂难言,既有深深的忌惮,

也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期盼我能借着陛下的“兴趣”,

让乐坊在这风口浪尖上得些好处,或者至少,别因我而惹祸上身,牵连整个乐坊。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寿宴上我埋下的种子,

皇后与贵妃眼中的杀意,陛下心底的试探与掌控欲,早已将我牢牢绑在这权力的旋涡中心。

今夜,便是收网之时,也是我破局反杀的唯一机会。宴至过半,酒酣耳热,宾客尽欢。

太液池上燃起了莲花灯,一盏盏灯火顺着水波缓缓漂流,星星点点,如梦似幻,

引得不少民妇频频侧目,低声赞叹。可席间的空气,却愈发滞重压抑,

连谈笑都变得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刻意的敷衍。皇后依旧端坐在原位,端庄得体,

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可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却早已悄悄捏得发白,

泄露了她心底的紧绷与不安。贵妃则截然相反,谈笑风生,频频举杯向陛下敬酒,

眼波流转间,尽是娇柔妩媚,可那笑意却从未达眼底,时不时冷飕飕地扫过皇后那边,

眼底的嫉恨与挑衅,几乎要溢出来。陛下萧彻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御座前的旒珠轻轻晃动,

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幽深难测。他极少说话,只偶尔与身旁心腹内侍低语两句,声音低沉,

听不清内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威压。可越是这般平静,底下的人心里就越是没底,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一不小心,便成了那出头的椽子,引火烧身。

就在这紧绷得快要断裂的弦上,萧彻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玉杯。玉杯落在紫檀木案几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不算重,却奇异地压过了阁内所有的丝竹与谈笑,

让整个喧闹的蓬莱阁,瞬间陷入死寂。所有目光,无论明的暗的,

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那只骨节分明、握着天下权柄的手上,大气不敢出。他的目光,

越过殿中翩跹的舞姬,越过两侧垂首侍立的群臣,精准得如同淬了寒的刀锋,

直直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太深,太沉,带着探究,带着审视,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冰冷的期待。“沈不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我的心猛地一跳,抱着琵琶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指尖微微泛白,后背那早已愈合的鞭伤,仿佛又传来隐隐的刺痛,提醒着我过往的凶险,

也坚定了我心底的决心。“近日天象有异,朝中亦多杂音。”他缓缓开口,语速平缓,

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玉珠,砸在光滑的金砖地上,清晰可辨,“都说音乐可通鬼神,可正人心。

今日佳节,寻常乐曲未免无趣。朕,想听点不一样的。”他顿了顿,

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皇后与贵妃,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刺骨,

毫无半分暖意,反倒透着一股残忍的、近乎戏谑的恶意。“朕命你,即兴一曲。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幽潭,那戏谑的期待愈发明显,“此曲,

需能评判殿内众人之功过,能涤荡寰宇之邪祟,能定我朝之乾坤。沈不言,你可能做到?

”“轰——”仿佛一声无声的惊雷,在蓬莱阁内轰然炸开。短暂的错愕之后,满座哗然,

随即又迅速陷入死寂,死寂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太液池水波流动的轻响。

评判功过?涤荡邪祟?定乾坤?这哪里是让一个卑微的乐女即兴奏曲,

这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不,是架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底下是刀山火海,

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只等着我一步踏错,摔得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做不到,

便是欺君罔上,便是狂妄自大,立时就能被拖出去,乱棍打死,尸骨无存。做到了?

那更可怕。以一介乐女之身,妄议朝堂功过,妄谈定国安邦,那是妖孽,是祸国殃民的妖女,

是“以淫乱政”,只会死得更惨,更屈辱,甚至可能牵连整个乐坊,满门抄斩。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一场精心设计的绝路,萧彻要的,从来不是一曲能定乾坤的乐音,

而是逼出我所有的底牌,看清我那“术”的极限,或者,干脆逼死我,

了却他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与探究。皇后倏然抬眼,看向御座上的萧彻,

眼中掠过一丝惊愕与不解,似乎也没想到陛下会突然提出这样荒唐而残忍的要求。

贵妃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嘴角便抑制不住地上扬,那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是即将看到我身败名裂、惨死当场的快意,仿佛已经预见了我被拖出去处死的模样。

无数道目光,如同密密麻麻的针,如芒在背,牢牢钉在我身上。有惊恐的,有同情的,

有看好戏的,有探究的,还有幸灾乐祸的。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何掌事瞬间惨白的脸色,

能听到身后乐女们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能察觉到那些文武百官眼中的鄙夷与不屑——在他们看来,

我不过是个运气好、得陛下一时兴起赏识的哑女,竟敢妄谈评判功过、定我朝乾坤,

简直是自寻死路。我抱着琵琶,缓缓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那是极致的紧张与压力所致,

可我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没有丝毫怯懦。我迎着满殿的目光,

一步步走向殿中那片空出来的、被无数烛火照得亮如白昼的大红氍毹上。跪下,深深叩首,

额头触在冰凉光滑的氍毹上,那凉意顺着额头窜进体内,让我愈发清醒。然后,我抬起头。

这是我第一次,在御前,没有完全垂下眼睑,没有刻意伪装卑微与怯懦。

我的目光平静地迎上萧彻的审视,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狂妄,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静,如同深秋的寒潭,不起一丝波澜。我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

却异常坚定。用手指,极慢、极清晰地在空中,虚划了三个字:“臣,试之。”没有声音,

没有语气,却比任何铿锵有力的话语,都更具冲击力。满殿再次陷入死寂,

死寂得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轻得几乎不可闻。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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