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被女儿的身份钉在家庭的祭坛上——母亲是执刀人,弟弟是既得利益者。
我被扣押证件、冻结银行卡与逼嫁换彩礼,我选择在凌晨攀出气窗逃亡。我一无所有时,
遇见了朋友苏曼与陈默;当我决心为自己而活后,反而在事业与友情中重获新生,
最终让那个试图吞噬我的家庭,只能遥望我的背影。1我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时,
厨房的窗户外飘进来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雀跃:“……那户人家说了,
彩礼最少给十八万八,还答应给小宝买辆二十万的车。等小宝结婚,
咱们老林家也算扬眉吐气了。”我握着消毒柜门把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水槽里的泡沫还没冲干净,是刚才给弟弟林小宝洗水果剩下的。
母亲特意叮嘱要把草莓蒂摘了,用盐水泡十分钟,再用凉开水冲三遍,说小宝肠胃娇弱,
不能马虎。而我自己,刚才想尝一颗,母亲却挥手打开我的手。“留给小宝吃,
你一个姑娘家,少吃点这些凉东西,免得以后嫁人生不出娃。”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
是弟弟喜欢的游戏直播,声音大得震得墙壁都发颤。我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时,
正撞见母亲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塞进弟弟手里。
“这是妈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五万块,你拿着,以后跟朋友出去应酬,别让人看不起。
”弟弟林小宝头也没抬,随手把红布包塞进裤兜,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知道了妈,
以后我发达了,肯定好好孝敬你。”母亲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转身看见我,
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冷了几分。“碗洗完了?正好,跟你说个事。
你张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男人,明天记得去见一面。人家条件不错,离异带个孩子,
彩礼能给六万,刚好够小宝的彩礼缺口。”我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发不出声音。我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刚一年,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每个月工资四千五,
大部分都要上交家里,只留五百块生活费。我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每次话到嘴边,
都会被母亲那句“要不是为了供你读书,小宝早就买上房了”堵回去。“妈,”我鼓起勇气,
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想去见。我还年轻,想再拼两年事业。”“拼事业?
”母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女孩子家拼什么事业?最终还不是要嫁人?
能嫁个给六万彩礼的,已经是你的福气了。你弟弟还等着钱结婚呢,你不帮他,谁帮他?
”母亲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我看着母亲理所当然的表情,
又看了看沙发上对这一切漠不关心的弟弟。突然觉得这个家,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
我是弟弟的附属品,是父母眼里可以用来换取彩礼的工具。我的梦想、我的人生,
在“重男轻女”的偏见面前,一文不值。那晚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这个不到八平米的储物间,堆满了家里不用的杂物,
只有一张小床和一张破旧的书桌是属于我的。月光从高高的气窗漏进来,
在地上投出一小块苍白的亮斑。我盯着那块光斑,
一个念头在心底疯狂生长:我必须离开这里。2第二天是周六,我起了个大早。
母亲在厨房准备早餐,是弟弟最爱吃的煎饺和豆浆。我悄悄溜进父母的卧室,
翻找我的身份证。按照家里的规矩,所有“重要证件”都由母亲统一保管,
美其名曰“怕我们弄丢”。抽屉里没有,衣柜的暗格里也没有。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手心开始冒汗。突然,身后传来母亲冰冷的声音:“你在我屋里翻什么?”我吓得一哆嗦,
手里的相册差点掉在地上。转身,母亲正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我……我想拿身份证,公司要办社保卡。”我编了个理由,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母亲嗤笑一声:“办社保卡?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公司这么好心?林晚,你是不是想偷偷溜走?
”被说中心事,我的脸瞬间白了。母亲走进来,一把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
拿出一个铁盒子——那是我小时候的糖果盒,如今却成了她锁住我的牢笼。她打开盒子。
我的身份证、毕业证、学位证全在里面。“这些我先保管着,”母亲把盒子重新锁上,
钥匙塞进自己的口袋。“等你明天乖乖相完亲,咱们再谈别的。”“妈!”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是非法扣押我的证件!我有权利拿回我的东西!”“权利?”母亲提高音量。
“在这个家里,我就是权利!我生你养你二十四年,你就该听我的!再说了,我这是为你好,
怕你年轻不懂事,被人骗了!”争吵声引来了弟弟。他揉着惺忪睡眼,不满地嘟囔。
“大清早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说完瞥了我一眼。“姐,你就听妈的吧,
相个亲而已,又不会少块肉。”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孤军奋战。
中午,我借口去买东西,去了最近的银行。当我在ATM机上插入工资卡,输入密码,
屏幕上却显示“该卡已被冻结”时,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我冲进银行大厅,要求柜台查询。
工作人员查询后告诉我,这张卡是主副卡,
主卡持有人——也就是我母亲——在昨天下午办理了冻结手续。
“副卡持有人可以申请解冻吗?”我颤抖着问。“需要主卡持有人同意,
或者您能证明这张卡的资金完全属于您个人。”工作人员同情地看着我,“但根据记录,
这张卡的开户人是您母亲,您只是副卡用户。”走出银行时,初夏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口袋里只有三百二十七块五毛——这是我藏在内衣夹层里的最后一点钱。身份证被扣,
银行卡被冻结,我成了一个没有身份、没有积蓄的“黑户”。3真正的风暴在周日来临。
我借口身体不舒服,死活不肯去相亲。母亲气得摔了两个碗,指着我的鼻子骂。
“不识好歹的东西!人家王先生哪里配不上你?虽然离过婚,还有个五岁的儿子,
但人家有房有车,开五金店的!你一个普通本科毕业生,还想找什么样的?
”我正在思考如何应对,门铃响了。打开门,
姑姑、大伯、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走动的亲戚鱼贯而入。客厅瞬间被挤满,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为你好”的表情。“晚晚啊,听你妈说你不愿意相亲?”姑姑率先发难,
拉着我的手坐在沙发上。“姑娘家可不能这么任性。你都二十四了,再不抓紧,
好男人都被挑光了!”大伯附和道。“就是。你弟弟的婚事可耽误不得。
咱们老林家三代单传,就小宝一个男丁,传宗接代就靠他了。你这个做姐姐的,能帮就得帮。
”我抽回手,冷静地说。“大伯,小宝二十二岁了,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工作挣钱娶媳妇。
我也有我的人生要过。”“你说的是什么话!”姑姑夸张地捂住胸口。
“一家人怎么能分你的我的?你妈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供你读大学花了多少钱?
现在家里需要你,你就该出力!”母亲在一旁抹眼泪。“我真是白养这个女儿了,
一点都不知道感恩……”七嘴八舌的指责像潮水般涌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早点嫁人安定下来才是正路。”“你妈身体不好,你别气她了。”“那王先生我见过,
人老实,虽然年纪大点,但会疼人……”我坐在人群中央,感觉自己像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蛾。
突然,我站了起来。客厅瞬间安静了。“说完了吗?”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说完了就听我说几句。”所有人都愣住了,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这样反抗。“第一,
我的身份证、毕业证,请立刻还给我。那是我的个人物品,你们无权扣押。第二,
银行卡里的钱,大部分是我的工资,如果你们不解除冻结,我会报警处理。第三,
我不会去相亲,更不会用我的婚姻去换弟弟的彩礼。第四——”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在这个家里,我的价值就是用来换钱,那我选择离开。”家里死一般的寂静。然后,
炸开了锅。“反了反了!”“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真是不孝女!”“你走了就别回来!
”在一片骂声中,我走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我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知道,战争已经打响,而我没有任何退路。4我是在凌晨两点走的。
母亲睡前检查了我房间的门锁——她真的从外面用钥匙反锁了。但她们忘了,
那个高高的、装着防盗网的气窗,年久失修,有一根栏杆已经松动了。
一个月前我偷偷拧开了固定螺丝,只是为了在闷热的夏夜能多点风,
没想到成了我的逃生通道。我从气窗挤出去时,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在月光下呈暗黑色。但我感觉不到疼。背上是一个旧书包,
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笔记本电脑、充电器,还有那个藏着梦想的旧笔记本。其余的东西,
我都留在了这个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家”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我第一次感到自由的滋味——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茫然和一丝解脱的复杂感受。
我在24小时便利店坐了三个小时,用最后的钱买了瓶水和一包饼干,
然后开始搜索租房信息。现实很快给了我沉重一击。没有身份证,正规中介根本不接待我。
我只能找那种私人出租的隔断间,
但押一付三的要求对我而言是天价——我全身只有三百多块钱。天亮时,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晨练的老人和跑步的年轻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绝望。
没有身份证明,无法租房;没有银行卡,
无法取钱;没有手机号——我走之前把手机卡拔出来折断了,
怕被定位;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求助的朋友。大学毕业后,因为母亲严格控制我的社交,
我和同学几乎都断了联系。唯一还有来往的是苏曼,我的大学室友,
但我们已经半年没联系了。抱着一线希望,我用公共电话拨通了苏曼的号码。响了好几声,
就在我准备挂断时,那边接起来了。“喂?”是苏曼睡意朦胧的声音。“曼曼,是我,林晚。
”我的声音哽咽了,“我……我需要帮助。”6一小时后,苏曼开车来到了公园。
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她什么也没问,直接把我拉上车,带回了她的公寓。
苏曼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助理,自己租了一套一居室。她给我放了热水,找出干净的衣服,
煮了碗热汤面。当我坐在她家温暖的沙发上,捧着那碗面时,忍了一夜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断断续续讲完了发生的一切。苏曼安静地听着,偶尔抽张纸巾递给我。
“所以你现在没有身份证,银行卡被冻结,身上只有三百块钱?”苏曼总结道。我点点头。
“首先,身份证必须拿回来。”苏曼的职业本能上线了。“扣押他人身份证是违法的。
如果你母亲坚持不给,我们可以报警。”“报警?”我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要和母亲对簿公堂。“林晚,你要想清楚。”苏曼握住我的手。
“如果你这次妥协了,下次她们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控制你。冻结银行卡、扣身份证只是开始,
接下来可能是以死相逼,或者直接把你绑去结婚。
你听说过农村那些被家里强行嫁人的女孩吗?”我打了个寒颤。苏曼说得对,
母亲和亲戚们已经疯魔了,为了弟弟的彩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