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来得猝不及防。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我只来得及扑过去，将傅斯年死死护在身下。
巨大的撞击力传来，我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傅斯年就躺在旁边的病床上，缠着纱布的眼睛，让他俊朗的轮廓显得有几分脆弱。医生说，
他脑部的血块因为这次撞击，奇迹般地散了，或许……能恢复光明。我守了他三天三夜，
终于，在他拆下纱布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正清晰地倒映着我的脸。
“斯年，你……你看得见了？”我喜极而泣，声音都在发抖，伸手想去抱他。
他却猛地一偏头，用一种全然陌生的、淬着冰的眼神看着我，一把将我推开。“滚！
”一个字，砸得我头晕眼花。“一个小保姆，也敢爬我的床？
”他的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谁给你的胆子？”我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小保姆？是了，他失忆了。记忆停在了三年前他失明之前。那时候，
我是他父亲给他请来的、专门照顾他起居的护工。而他，是意气风发的傅家继承人，
心中只有他的青梅竹马——程芷柔。他忘了，这三年来，
是我陪着他从绝望的深渊里一点点爬出来。也忘了，他曾在无数个黑暗的夜里，
紧紧抓着我的手说：“清禾，别离开我。等我眼睛好了，我们就结婚。
”01傅斯年的目光像刀子一样，
刮过我身上这件因为匆忙而没来得及换下的、有些起球的旧毛衣。他眉头紧锁，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嫌恶，让我无所遁形。“傅先生……”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
“谁让你这么叫我的？”他冷声打断，“一个下人，就要有下人的规矩。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快要窒息。下人。就在昨天，
他还温柔地唤我“禾禾”，说我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可现在，这束光，被他亲手熄灭了。
“先生，您出了车祸，忘了一些事情。”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们原定于明天……举行婚礼。”“婚礼？”傅斯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
毫不留情地戳穿我的“谎言”，“就凭你？一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干的保姆，也配嫁进傅家？
”“我告诉你，沈清禾，我的妻子只会是芷柔。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程芷柔。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三年前，傅斯年意外失明，情绪暴躁，
一度想要放弃生命。他最爱的程芷柔，连医院都没踏足过一次，
就以“不能守着一个瞎子过一辈子”为由，火速出国。是我，一天24小时守着他，
忍受他所有的坏脾气，在他绝食的时候跪下来求他吃饭，在他想要跳楼的时候用身体拦住他。
是我，陪他走过了那段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光。可他现在，全忘了。他只记得，
在他出事之前，他爱的是程芷柔。病房的门被敲响，傅家的管家老陈走了进来，
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愣了一下。“先生，您醒了？”傅斯年没理他，
直接拿起床头的手机，熟练地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他原本冰冷的声线，瞬间化成了我从未听过的温柔缱绻。“芷柔，是我。我看得见了。
”“对，我马上回国找你……不，你回来好不好？我想第一眼就看到你。”我站在原地，
听着他跟另一个女人说着脉脉情话，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这三年，算什么？
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吗？挂了电话，傅斯年看我的眼神愈发冰冷，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
扔到我面前的地上。“这里面有五十万，算是你这几年照顾我的辛苦费。拿着钱，
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更别妄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那张金色的卡片，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我看着它，
就好像看到了自己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真心。我没有去捡。我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开口：“傅先生，我不会走的。”傅斯年皱眉：“你还想怎么样？嫌少？
”“不是。”我摇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三年前，您父亲和我签了合同，
聘期五年。现在才三年，合同没到期，您单方面解约，需要支付十倍的违约金。
”“按照我的薪资，违约金是五百万。”我知道，现在的傅斯年，一定觉得我市侩又贪婪。
可我不能走。我走了，谁来提醒他按时吃药？谁知道他胃不好，不能吃辛辣的东西？
谁知道他有睡眠障碍，睡前必须喝一杯温牛奶？这些，程芷柔知道吗？她会为他做吗？
傅斯年果然被我的话激怒了，他英俊的脸上覆上一层寒霜：“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痛楚。“好，很好。”傅斯年气极反笑，
“想留下来是吧？可以。那就继续做你的保姆。直到我腻了为止。”他以为这是对我的羞辱。
却不知道，这对我而言，是一种残忍的恩赐。至少，我还能留在他身边。
02程芷柔回国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得多。第二天下午，
她就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斯年！
”她声音娇嗲，像一只美丽的蝴蝶，直接扑进了傅斯年的怀里。傅斯年紧紧抱着她，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芷柔，我好想你。”“我也是，斯年，
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程芷柔在他怀里嘤嘤哭泣，梨花带雨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我站在一旁，像个多余的摆设，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对了，
斯年，”程芷柔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敌意，
“这位是？”傅斯年瞥了我一眼，语气淡漠：“一个保姆。”程芷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随即用一种女主人的姿态，对我颐指气使：“哦，那你去帮我倒杯水吧，要温的，
我刚下飞机，口渴了。”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曾几何时，我也是众星捧月的沈家大小姐。
可为了傅斯年，我甘愿洗手作羹汤，收敛起所有的锋芒。我默默地转身，去饮水机旁接水。
身后传来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交谈。“斯年，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嗯，
没你喂我，吃不香。”“讨厌！你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是谁喂你的呀？
”傅斯年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一个没眼力见的保姆罢了，
提她干什么，晦气。”滚烫的热水从杯子里溢出，烫在我的手背上，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
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我端着水杯走过去，递到程芷柔面前。她没有接，
反而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手一抖，整杯水都泼在了她那条价值不菲的白色裙子上。“哎呀！
”她惊呼一声，眼圈立刻就红了，“我的裙子！这可是限量款！”傅斯年脸色一沉，
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我推开。“你眼睛瞎了吗！怎么做事的！”我踉跄着后退几步，
撞在墙上，后背生疼。我看着他紧张地检查着程芷柔有没有被烫到，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帮她擦拭裙子上的水渍，那一幕，刺得我眼睛生疼。“斯年，
我没事，”程芷柔委屈巴巴地开口，却又善解人意地说，“这位……沈小姐也不是故意的。
你别怪她了。”她叫我沈小姐。看似客气，实则是在提醒傅斯年，我不是什么安分的保姆，
而是一个别有居心、妄图上位的女人。果然，傅斯年的脸色更难看了。“滚出去。
”他对我吼道。我没有动。“我让你滚出去，没听见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戾。
我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傅先生，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我的工作内容是照顾您，
不是照顾程小姐。”“还有，”我举起自己被烫得通红的手背，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他们耳中，“是程小姐自己没拿稳水杯，不是我的错。”程芷柔的脸色白了白，
楚楚可怜地拽着傅斯年的衣角：“斯年，你看她……”“反了你了！”傅斯年彻底被激怒，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高高扬起了手。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他……要打我？
为了程芷柔，他要打我？03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闯了进来。“谁敢动我妹一下试试！”来人是我哥，沈清越。
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护住，一双桃花眼此刻却满是寒霜，冷冷地盯着傅斯年。“傅斯年，
你长本事了啊，眼睛刚看见，就学会打女人了？”傅斯年显然没想到沈清越会突然出现，
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他认识我哥，他们曾经是生意场上的对手。“沈清越？”傅斯年皱眉，
“你来干什么？还有，她是你妹？”他的目光在我俩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怀疑。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沈氏集团总裁，一个是卑微到尘埃里的保姆，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人。
“我妹？”沈清越冷笑一声，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我这傻妹妹，为了你这个睁眼瞎，
离家出走三年，跑来给你当牛做马。怎么，现在你眼睛好了，就想翻脸不认人了？
”沈清越的出现，是我没想到的。他西装革履，气场强大，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和这个小小的病房格格不入。他是我这次来医院之前，偷偷发消息叫来的。
我预感到了傅斯年醒来后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我需要我哥来给我撑腰。
傅斯年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他看看我哥，又看看我，
似乎想从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找出一点“沈家大小姐”的影子。
程芷柔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青一阵白一阵。她显然也知道沈家的分量。“斯年，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她不安地扯着傅斯年的袖子。傅斯年没有理她，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着我，声音沙哑：“他说的是真的？你是沈清越的妹妹？
”我迎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是。”他眼中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更深的嘲讽和愤怒。
“沈清禾，你玩得挺花啊。”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凉意，“沈家大小姐，
跑到我这儿来当保姆？演的哪一出？欲擒故纵？”“还是说，你们沈家，
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接近对手的？”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将我的心割得鲜血淋漓。原来，在他心里，我三年的付出，只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算计。
“傅斯年，你嘴巴放干净点！”沈清越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揪住了傅斯年的衣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龌龊？我妹妹要不是真心喜欢你这个瞎子，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哥！”我拉住了冲动的沈清越。家丑不可外扬。我不想让我的狼狈，被更多人看到。
沈清越深吸一口气，甩开傅斯年，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心疼：“禾禾，跟哥回家。
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值得。”回家？我看着傅斯年那张写满冷漠和厌恶的脸，
心里一片荒芜。是啊，该回家了。这场梦，该醒了。我点了点头，哑声道：“好。
”就在我跟着沈清越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傅斯年冰冷的声音。“站住。
”他叫住了我。我心中竟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期待。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我回过头，
却只看到他眼中更深的戒备和讥诮。“沈清禾，你别忘了，你还签着合同。”他晃了晃手机，
似乎在提醒我那份所谓的“聘用合同”，“想走可以，五百万违约金，一分都不能少。
”“或者，”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哥，带着一丝挑衅，“让你们沈氏，
把城南那块地让出来。我就当发善心，放你走。”他不是在留我。他是在羞辱我。
他把我当成了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那一刻，我终于彻底心死。04“五百万？
”沈清越笑了，笑得极其讽刺，“傅斯年，你是不是眼睛瞎久了，脑子也跟着不好使了？
”“别说五百万，就是五千万，我沈家也出得起。但你，配吗？
”沈清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
直接甩在了傅斯年的脸上。“这是一千万。五百万是违约金，另外五百万，算我妹妹赏你的！
就当是……喂狗了。”支票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就像我那被践踏的尊严。
傅斯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我知道，我哥的话，刺痛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
尤其是，当着他心爱的程芷柔的面。“沈清越，你找死！”傅斯年怒吼一声，
一拳就朝我哥脸上挥了过去。我哥也不是吃素的，侧身躲过，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病房里顿时乱作一团。程芷柔的尖叫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
保镖上前拉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出荒诞的闹剧。而我，只是冷冷地看着。
看着那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为了他可笑的自尊，和我的亲哥哥大打出手。
他忘了，在他最低谷的时候，是谁不离不弃。他也忘了，在他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
是谁抱着他说：“斯年，别怕，有我陪着你。”“够了！”我终于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混乱的场面瞬间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一步步走到傅斯年面前，
他脸上挂了彩，嘴角渗着血丝，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傅斯年，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开口，“我们两清了。”说完，我弯下腰，
捡起了地上的那张支票，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撕得粉碎。“你的钱，我嫌脏。”然后，
我转身，拉着我哥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让我窒息的病房。身后，
傅斯年没有再追上来。或许在他看来，我所有的行为，
都只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演砸了之后的恼羞成怒。走出医院大门，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
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禾禾，你还好吗？”沈清越担忧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三年。我用三年的青春，换来了一句“滚”。
我以为他是我的良人，却原来，我只是他失明时，一个无关紧要的替代品。光照进来了，
影子，就该消失了。沈清越把我拥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以后有哥在，谁也别想欺负你。”我趴在哥哥温暖的怀里，放声大哭。哭我逝去的爱情，
哭我错付的真心，也哭那个天真愚蠢的自己。从今天起，那个为爱卑微到尘埃里的沈清禾，
死了。活下来的，是沈家大小姐。是时候，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了。05回到沈家别墅，
一切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纤尘不染。爸妈在国外谈生意，家里只有几个佣人。
我哥让人给我放好了热水，找出了我最喜欢的真丝睡裙。泡在浴缸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