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端着一杯热牛奶,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憨厚到近乎愚蠢的笑容。“姐,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昨晚睡得可死了,啥声音没听见啊。
”他看着沙发上裹着毯子、脸色苍白的女人,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差点就从毛孔里冒出来。
这房子地段真好,三室一厅,落地窗。只要这女人确诊个精神分裂,或者受不了搬出去住院,
这地方暂时不就是他的了?他瞥了一眼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智能音箱,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今晚,给她加大点剂量。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回房的瞬间,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慢慢抬起头。眼神里哪还有半点恐惧?那分明是看着一只掉进捕兽夹的老鼠,
正在考虑是清蒸还是红烧的眼神。1凌晨三点十四分。江辞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的残影。脑子里那根弦崩得像即将发射的卫星轨道。
“滋——滋——”声音又来了。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像是有人拿着指甲盖在黑板上反复摩擦,又像是老鼠在啃噬墙壁里的电线。这是第三天了。
江辞没动。她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呼吸频率控制在每分钟十八次,伪装成一具熟睡的尸体。
作为一名资深审计,她相信这世界上没有鬼,只有做不平的账和藏不住的猫腻。
那声音忽远忽近,飘忽得像是从地狱里漏出来的风声。江辞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
地板凉得像停尸房的铁床。她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口,猛地拉开卧室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月光惨白地洒在地板上,像是打翻了一地的过期牛奶。
那个令人牙酸的声音,在门开的瞬间,戛然而止。断电式的沉默。江辞眯起眼,
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沙发、电视柜、落地窗。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次卧的门上。
那是赵鹏的房间。她那个远房表弟,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姨妈哭着喊着让她“帮衬一把”,
于是这货就像个顽固病毒一样,植入了她的生活系统。江辞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里面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节奏稳定,音量宏大,听起来睡得比猪还香。“呵。
”江辞冷笑一声。这呼噜打得,太刻意了。跟做假账做到小数点后四位一样,
精准得让人恶心。她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冰箱运作的嗡嗡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靠在流理台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杯。三天前,赵鹏刚搬进来一周。怪事就开始了。
先是半夜的怪音,然后是东西莫名其妙地移位。昨天早上,她明明记得把钥匙放在玄关,
结果出门时死活找不到,最后在洗衣机里翻出来了。赵鹏当时怎么说的?“姐,
你这是工作压力太大,提前老年痴呆了吧?要不请个假休息休息?”那语气,
关切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江辞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
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这小子,是想玩“煤气灯”那一套?想把她逼疯?江辞放下杯子,
眼神比杯里的水还冷。行啊。既然想玩聊斋,那姐就陪你演一出《电锯惊魂》。
2第二天一早。江辞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了房门。这妆效是她特意画的,
用了最深色号的遮瑕膏反向操作,看起来像是被女鬼吸了三天阳气。
赵鹏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桌上摆着油条、豆浆,还有一罐打开的草莓罐头。
那是江辞昨天刚买的,进口的,八十块一罐。“姐,起啦?”赵鹏嘴里塞满了油条,
含糊不清地打招呼,顺手叉了一颗草莓往嘴里送。“昨晚睡得咋样?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跟刷了大白似的。”江辞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按着太阳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
“别提了……那声音又响了一晚上。你真没听见?”赵鹏停下咀嚼,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
“姐,你真幻听了吧?我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连梦都没做。这小区隔音挺好的啊,
是不是你最近审计项目太累,神经衰弱了?”说着,他又叉了一颗草莓。江辞盯着那个罐头。
“这罐头……我记得我放在储物柜最上面一层了,你怎么拿到的?”赵鹏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露出一口沾着草莓汁的黄牙。“姐,你记错了吧?这罐头明明就在桌子上放着啊,
我一起来就看见了。你看,你这记性,真得去医院看看了。”江辞沉默了。她当然没记错。
她有强迫症,所有东西的摆放位置都有严格的坐标系。那罐头绝对在柜子里。但她没反驳。
她低下头,装作一副自我怀疑的样子,喃喃自语:“是吗……难道真是我记错了?
我最近脑子是有点乱……”赵鹏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叉子,一脸诚恳地凑过来。“姐,
听我一句劝。咱们村头那个二丫,当初就是老说听见鬼叫,后来……啧啧,疯了,
脱光了满街跑。你可得注意啊,实在不行,这房子风水不好,你搬出去住两天酒店?
”图穷匕见了属于是。江辞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恐惧的神色。“我……我再看看吧。
”吃完早饭,江辞提着包出门上班。走到楼下,她没急着去地铁站。
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五金店。“老板,给我来两个最高清的针孔摄像头,带夜视功能的,
手机远程能看的那种。”“还有,给我拿一卷透明胶带,要最细的。”老板看了她一眼,
递过东西,顺口问了一句:“抓小三啊?”江辞扫码付款,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不,
抓耗子。”3晚上回家的时候,江辞特意买了一瓶安眠药。当着赵鹏的面,
她把药瓶放在茶几上,动作夸张地叹了口气。“今晚必须得吃药了,不然真要崩溃了。
”赵鹏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对对对,姐,早该吃了。
睡一觉就好了,啥声音都没有,都是你自己吓自己。”江辞倒了杯水,拿出两片药。
在嘴唇碰到杯沿的瞬间,她借着喝水的动作,舌头一卷,把药片压在了舌底。
然后做出一个艰难吞咽的动作。“行了,我去睡了。你玩游戏声音小点。”“放心吧姐,
我戴耳机!”赵鹏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江辞回到卧室,关上门,反锁。她快步走到卫生间,
把药片吐进马桶冲掉。然后,她开始了她的“工事部署”第一个摄像头,
藏在了空调出风口里,正对着床。第二个摄像头,她趁着早上出门前,
已经粘在了客厅的路由器后面。做完这一切,江辞躺在床上,手机藏在被窝里,
屏幕调到最暗。画面连接成功。客厅里,赵鹏见她进屋了,立马扔下手机。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江辞门口,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没动静后,
这货露出了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江辞戴上耳机,
把监听音量拉到最大。“喂?妈。哎呀放心吧,快了。”赵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
“那女人今天都开始吃安眠药了,神神叨叨的。我估计再吓唬她两天,她就得滚蛋。
”“房子?哎呀你放心,她要是搬走了,这钥匙不就在我手里吗?到时候我把门锁一换,
她一个神经病说话谁信啊?”“对,到时候你和爸就过来,咱们一家三口住大房子!
这城里人就是矫情,好骗得很!”被窝里,江辞看着屏幕上那张贪婪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好一个“好骗得很”既然你想住大房子,那姐就送你一套“豪华套餐”包吃包住,
还送银手镯的那种。凌晨两点。好戏开场了。监控画面里,
赵鹏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圆盘。江辞一眼就认出来了。共振音箱。
这玩意儿贴在墙上或者地板上,能把声音直接传导过去,隔壁听得震天响,
自己这边却没啥声音。神器啊。用来对付楼上噪音是正义之剑,用来对付同居室友,
那就是下三滥的凶器。只见赵鹏搬了个椅子,把共振音箱贴在了江辞卧室的墙根上。然后,
他打开手机APP,选了个音频。江辞这边立马感受到了。“滋——滋——”熟悉的电钻声,
带着低频的震动,直接钻进脑浆子里。赵鹏这孙子还挺会玩,开一会儿,停一会儿。
制造出一种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效果。这要是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
估计真得被他搞成神经衰弱。江辞没动。她静静地录着屏,
把赵鹏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猥琐的笑容,都保存在了云端。这还不够。光有这个,
顶多算是恶作剧,警察来了也就是调解一下,把他赶走。这太便宜他了。江辞要的,
是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她切换了一下画面。看到赵鹏搞完这一切,
又溜进了厨房。他打开冰箱,拿出江辞准备明天带饭的红烧排骨,直接用手抓着吃。吃完了,
还把骨头扔回盒子里,把剩下的排骨搅合搅合,伪装成没动过的样子。
“呕……”江辞看着屏幕,差点没吐出来。这不是凤凰男,这是蟑螂成精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恶心,给一个做律师的闺蜜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一下,
入室盗窃、故意伤害精神层面、还有投毒虽然是口水毒,这些罪名叠加起来,
能判几年?”闺蜜秒回:“???你把谁杀了?”江辞回复:“正在磨刀。”4第三天。
江辞决定收网了。但在收网之前,她得先让鱼咬钩咬得更死一点。晚饭时,
江辞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赵鹏的眼睛瞬间就直了,那眼神,
跟饿狼看见肉包子没啥区别。“姐,这是……?”江辞一脸憔悴,声音颤抖。“鹏啊,
姐实在是受不了了。我觉得这房子真有脏东西。我打算去外地找个大师看看,
顺便休养一段时间。”“这卡里有五万块钱,密码是我生日。你先拿着,帮我看着点房子,
水电费啥的你帮我交一下。”赵鹏激动得手都抖了。五万!还有房子的独家使用权!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直接砸嘴里了!“姐!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看好家!你安心去养病!
”他伸手就要去拿卡。江辞却按住了卡,
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不过……我卧室里还有些首饰,你可千万别动啊。
那都是我妈留给我的。”这叫什么?这叫钓鱼执法。这叫引狼入室PLUS版。
赵鹏拍着胸脯保证:“姐你把我当啥人了?我是你弟!亲弟!我能动你东西吗?
”江辞松开手,把卡推给他。“行,那我今晚就走。机票都买好了。”她站起身,
回屋收拾了个小行李箱。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家。
看了一眼那个正拿着银行卡亲吻的男人。珍惜吧,赵鹏。这是你最后的狂欢了。
江辞拖着箱子,出了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憔悴一扫而空。她拿出手机,
打开了另一个APP。那是一个智能家居控制系统。她不仅装了监控,
还把家里的灯光、音响、甚至智能马桶,都连上了网。“游戏开始了。”江辞坐进车里,
戴上蓝牙耳机。屏幕里,赵鹏确认她走后,立马冲进了她的卧室。直奔梳妆台。他拉开抽屉,
看见里面金灿灿的金条和首饰其实大部分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道具,
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就在他伸手去抓金条的时候。突然。卧室的灯,灭了。紧接着,
智能音箱里,传来了一个幽幽的、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女声。
“弟弟……你拿我的东西……经过我同意了吗?”房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那种黑,
不是闭上眼睛的黑,是被人套进麻袋扔进深井里的黑。赵鹏保持着伸手抓金条的姿势,
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小丑。“谁……谁在说话?”他的声音劈了叉,
听起来像是被踩了脖子的公鸭。没人回答。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微弱的风声,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吹气。赵鹏猛地缩回手。金条掉在桌面上。“哐当。
”这声脆响在死寂的卧室里,堪比一颗手雷爆炸。他吓得往后一跳,
后腰撞在了梳妆台的边缘,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姐?是你吗?别闹了!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一边喊,一边慌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手指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好不容易摸到了手机,却手滑没拿住。“啪。”手机掉在了地板上,滑进了床底下。
赵鹏僵住了。他不敢弯腰去捡。恐怖片里都是这么演的,一弯腰,
床底下就会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把人拖进去。
“滋——滋——”智能音箱的指示灯突然亮了一圈蓝光。在漆黑的房间里,
那圈蓝光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只独眼。那个经过处理的女声再次响起。
“弟弟……你不是说……这房子是你的吗?”“既然是你的……你怕什么?”赵鹏的腿软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拼命往后挪,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我没拿!
我啥也没拿!我就是……我就是看看!”他对着空气大喊,试图用音量来掩盖括约肌的失控。
蓝光闪烁了两下,灭了。房间重新归于黑暗。赵鹏喘着粗气,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大得像是在擂鼓。他不知道的是。五公里外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套房里。江辞穿着浴袍,
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正盯着iPad屏幕。屏幕上是夜视模式下的画面。赵鹏缩在墙角,
像一只受惊的癞蛤蟆。“这就不行了?”江辞抿了一口酒,眼神里满是戏谑。
“这才哪到哪啊,今晚的节目单,才刚刚开始。”她伸出手指,
在屏幕上的“智能家居控制面板”上,点了一下“扫地机器人”的启动键。
5客厅里传来了动静。“嗡——嗡——”那是电机启动的声音。赵鹏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
瞬间又飙到了一百八。他咽了口唾沫,瞪大眼睛盯着卧室半掩的房门。一个圆形的黑影,
闪烁着两个红点,慢慢悠悠地从客厅滑了进来。是扫地机器人。赵鹏松了口气。“妈的,
吓死老子了……原来是这破玩意儿。”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准备去把那玩意儿关了。然而。那个平时只会撞墙的智障机器人,今天仿佛觉醒了天网意识。
它没有按照既定路线清扫,而是直直地冲着赵鹏冲了过来。速度极快。“卧槽!
”赵鹏下意识地抬脚去挡。机器人撞在他的脚踝上,发出“砰”的一声。疼倒是不疼,
但侮辱性极强。赵鹏刚想把它踢开,那机器人突然后退了半米,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
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它的语音播报响了。不是平时那个“开始清扫”,
而是一段极其尖锐的、类似于指甲划玻璃的噪音。“滋——!!!”赵鹏捂着耳朵,
被逼得连连后退。“停!给老子停下!”他抄起旁边的椅子,想要砸下去。
但就在椅子举起来的瞬间,机器人突然停了。噪音消失。它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
红灯变成了绿灯,仿佛刚刚的疯狂只是赵鹏的幻觉。赵鹏举着椅子,砸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就在他放下椅子的那一秒。“嗡——”机器人再次启动,
这次它没撞人,而是直接撞向了床底。把赵鹏刚刚掉进去的手机,给“推”了出来。
手机滑到赵鹏脚边,屏幕正好亮起。上面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10086。
内容:余额提醒您尾号8888的卡片,当前余额为0.00元。赵鹏愣住了。
他顾不上害怕,一把抓起手机。这是江辞给他的那张卡!不是说有五万吗?怎么变成零了?
他疯了一样地拨打银行客服电话,
却发现手机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屏幕上方弹出一个提示框:检测到未知干扰,
网络已断开。赵鹏抬起头,看着这个漆黑的、充满了恶意的房间。他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闹鬼。这是关门打狗。这一晚,赵鹏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极地求生”江辞在酒店里,
一边敷着面膜,一边玩弄着手机上的空调APP。先是制冷模式,16度,强风。
赵鹏裹着两床被子,冻得瑟瑟发抖,鼻涕流了一脸。他想去关空调,却发现遥控器失灵了,
拔了插头也没用——这是中央空调,控制面板被江辞锁死了。冻了两个小时后。
江辞动了动手指。制热模式,30度,辅热开启。房间瞬间变成了桑拿房。赵鹏被热醒了,
浑身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踢开被子,脱得只剩裤衩,躺在地板上喘气。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人在极度疲惫和恐慌的状态下,
智商会急剧下降。赵鹏现在已经没有逻辑思考能力了。
他满脑子都是村里老人讲的那些鬼故事。“阴气重……忽冷忽热……这是厉鬼索命啊!
”他爬起来,冲到客厅,想要开门逃跑。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拧。纹丝不动。
智能门锁显示屏上,闪烁着一行红色的字:系统升级中,暂停使用。“草!
”赵鹏崩溃了,用脚狠狠踹了一下大门。“放我出去!救命啊!有鬼啊!”他趴在门上,
声嘶力竭地喊。但这是高档小区,一梯一户,隔音效果好得令人发指。除了回声,
没人回应他。江辞看着监控里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打了个哈欠。“体力还挺好。
”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行了,让他消停会儿吧,别真给吓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她关掉了空调的极端模式,调回了正常温度。赵鹏喊累了,顺着门板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