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病危那晚,妻子扔下通知书,要去陪男闺蜜飙车。上辈子,我拼命阻拦,她去了医院,
男闺蜜车祸惨死。后来,她把我推进了高速公路的车流。“是你害死了他!”再睁眼,
我回到命运转折夜。这次,我温柔地替她整理好机车服:“去吧,玩得开心。
”她如愿救回了男闺蜜,跪在病房外喜极而泣。第一章医院的味儿,陈默可太熟了。
那股子消毒水混着隐约排泄物和焦虑的味道,像一张湿漉漉的网,不管你愿不愿意,
兜头就给你罩严实了。上辈子最后那段日子,他几乎是在各种医院走廊和交警队里泡着的,
灵魂都腌入味儿了。没想到,重来一回,睁眼没几分钟,又杵这儿了。急诊室的灯光,
白得惨人,跟审讯室的探照灯似的,照得人心里那点小九九无所遁形。手里那张纸,薄薄的,
轻飘飘的,可“病危通知书”五个字,沉得他手腕子发酸。岳母刘淑芬的名字后面,
跟着一串触目惊心的诊断,像一串歪歪扭扭的判决书。旁边,他老婆苏晴,正低头戳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哒哒哒,带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雀跃。嘴角还不自觉地翘着点儿,
那弧度陈默熟——通常只有她那个叫李文镜的男闺蜜,才有本事勾出来。陈默没说话,
就静静看着。上辈子这时候,他是什么反应来着?哦,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一把抢过手机,看见屏幕上李文镜发来的赛车场小视频,引擎声隔着听筒都能感觉震耳朵。
他当时就炸了,吼了,求了,说什么“妈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玩?
”“那个李文镜比咱妈还重要?”,话赶话的,难听得要命。最后手机摔了,苏晴眼圈红了,
不是伤心,是气的。她还是去了医院,心不甘情不愿,在岳母床前掉了两滴金贵的眼泪。
岳母倒是挺过来了,可李文镜的车在盘山公路上飞了出去,人当场就没了。后来呢?
后来苏晴在李文镜葬礼那天晚上,灌了半瓶白酒,眼睛红得滴血,把他拽上高速。
夜风像刀子,她的话比刀子还利:“陈默,是你,是你拦着我不让我去!是你害死了文镜!
他一个人在路上该多怕啊……你去陪他!你去给他偿命!”然后就是剧痛,黑暗,再睁眼,
回到这个灯光惨白的急诊室门口。真他妈像一场荒诞透顶的循环播放电影,
就看这次他选哪个支线了。手机震了一下,苏晴眼睛一亮,是李文镜发来的语音。
她甚至都没避讳,直接点了公放。
年轻男人带着笑意的、黏糊糊的嗓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晴宝儿,到哪儿啦?
哥今天新调了发动机,声儿贼正,就等你了!老地方,不见不散啊!”那声“晴宝儿”,
叫得陈默后槽牙有点酸。上辈子他为此醋了无数回,吵了无数架,现在听着,
心里只剩下一片冷冰冰的看戏台子的感觉。苏晴抬头,脸上那点为难表演得不太走心,
语气倒是拿捏出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老公,
你看这……文镜他心情不好,跟他家里吵得厉害,车都开出去了,我不去看看,真怕他出事。
妈这边……有医生呢,你在这守着,我快去快回,行不?”看,多会说话。
把飙车说成“看看”,把寻刺激说成“怕他出事”,
还把“你快死了的妈”和“心情不好的男闺蜜”放一块儿让他选。
上辈子他就是被这套说辞绕进去的,觉得她好歹还知道找个借口,心里或许还有点这个家。
现在嘛,陈默心里跟明镜似的,凉飕飕地照着这对男女那点龌龊心思。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女人,两辈子了,台词都不带换的,忒没创意。他没像上辈子那样跳起来,也没苦口婆心。
只是很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平静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精心描画过的眼线,
和为了“飙车”特意换上的紧身牛仔裤。然后,他点了点头,
声音平直得像一条冻住的河:“去吧。”苏晴明显愣了一下,
准备好的第二波说辞和委屈表情卡在脸上,有点滑稽。她可能设想了陈默的暴怒、哀求,
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彻底的、带着点冷漠的“放行”。“你……你真让我去?”她迟疑地问,
眼神里除了惊讶,还有一丝被打破预期的不爽。好像你不按剧本演,就是对她的不尊重。
“嗯。”陈默把病危通知书折好,放进自己外套内袋,动作慢条斯理,“注意安全。”说完,
他就不再看她,转身走到走廊边的塑料椅上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岳母之前发来的、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的微信。老太太做饭手艺一般,
但总记得他爱吃那道有点烧咸了的红烧排骨。苏晴站在那儿,大概有那么几秒钟的不知所措。
但引擎的轰鸣,男闺蜜的呼唤,还有那种逃离沉重病房、奔向速度与“自由”的诱惑,
实在太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迟疑,很快被兴奋覆盖。“那……那我真走了啊!
妈醒了你跟我说!”她攥着手机,脚步有些慌乱,但朝着电梯口的方向,
却快得像只逃出笼子的鸟。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干脆利落,没一点留恋。陈默听着那声音消失,才缓缓靠向冰凉的塑料椅背。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没解锁,黑屏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辈子这时候,他在干嘛?大概正痛苦地揪着头发,担心妻子安危,愧疚自己态度不好,
又焦虑岳母的病情,一颗心被撕成好几瓣,血淋淋地煎熬着。现在,心里那片地方,
好像被一场大火烧过了,寸草不生,只剩下一片带着余温的、踩上去梆硬的灰烬。
反倒平静了。他站起身,走到电梯口,看着数字从楼下升上来。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
让他想起上辈子被推出车外、滚落边坡时的那种感觉。出了医院大门,夜风扑面,
带着城市的尘埃味和远处隐约的喧嚣。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叫车。等车的间隙,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染成一种浑浊的暗红色,
像个巨大的、发炎的伤口。车子来了,一辆白色的普通轿车。司机师傅有点胖,很健谈,
从上车就开始吐槽今晚的堵车和平台的抽成。陈默“嗯嗯”地应着,
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上。那些灯火通明的商铺,拥堵的车流,
笑闹的行人……都和他隔着一层透明的膜。热闹是他们的,他只觉得有点吵。
上辈子死前的画面,那刺目的车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
还有苏晴最后那双疯狂又空洞的眼睛,时不时会闪回一下,
但很快又沉入心底那片冰冷的灰烬里。他不恨,很奇怪,真的不恨了。
恨是一种太炽热的情绪,需要心血去喂养。他没了,那点心血,早在上辈子滚下高速公路时,
就流干了。他现在更像一个冷静的、重新读档的玩家,知道所有陷阱的位置,
也清楚每个选项的代价。李文镜会死吗?按照上辈子的“情节”,苏晴没去,他一个人飙车,
出了事。这辈子苏晴去了,两个人一起,会不会有变数?陈默扯了扯嘴角。谁知道呢。
他选择“不阻止”,只是想看看,当“阻止”这个变量被拿掉,命运这根破绳子,
到底会往哪边扭。是李文镜命大,还是该死的终究逃不掉?他有点好奇。
至于苏晴会不会因此受伤……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有点抱歉,但不多。
路是她自己选的,头盔,也是她自己戴上的。回到医院,岳母已经被推进ICU。
厚重的门关着,上面亮着“抢救中”的红灯,像一只沉默的、凝视一切的独眼。
门口已经来了几个亲戚,都是岳母那边的,看见陈默一个人回来,表情都有些微妙。
“小苏呢?”一个表姨问。“她有点急事,晚点来。”陈默语气平常,在旁边的长椅坐下。
急事,飙车,可不是急么,急着去投胎似的。他在心里冷幽默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
亲戚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没再多问,但那种“这女儿真行”的无声谴责,在空气里飘着。
陈默当没看见,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苏晴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
只有一段小视频。镜头晃动得厉害,
混杂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尖锐的口哨和男男女女的欢呼。视频角落,
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陈默认得那戒指抓着一罐啤酒,伸出车窗,
背景是飞速倒退的、模糊成光带的路灯。背景音里,
能清晰听到李文镜嚣张的大笑和苏晴又尖又兴奋的叫声:“文镜哥!再快点!太爽了!
”陈默盯着那视频看了两遍,然后,伸出食指,点了第一个赞。动作干脆,利落,
像个没有感情的点赞机器。点赞之后,他甚至顺手截了个图,保存好。上辈子他气晕了,
直接电话轰炸,换来的是关机。这辈子,他学乖了。这些都是“证据”,未来的某一天,
或许用得上。谁知道呢。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ICU的红灯还亮着,
像悬在心头的一滴血,迟迟不落。走廊里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鞋底摩擦地面,
发出沙沙的、让人心慌的声音。时间像是被冻住了,粘稠,缓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长得能看清灯光下飞舞的微尘。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盏红灯,
“啪”一声,灭了。医生推门出来,表情是惯有的疲惫,
但眼神里有一丝松缓:“病人暂时抢救过来了,但还没脱离危险,需要密切观察。
家属要有心理准备。”悬着的那滴血,好像晃了晃,没落下来,但也没消失,继续悬着。
亲戚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陈默靠在墙上,没动,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暂时,救过来了。
和上辈子一样。那么,另一边呢?他几乎能猜到结局,但又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蝴蝶翅膀真能扇灭一场车祸?后半夜,他坐在ICU外的长椅上,
身上盖着亲戚硬塞过来的一条薄毯。困意全无,眼睛干涩。
脑子里一会儿是岳母插满管子的脸,一会儿是苏晴朋友圈里那只兴奋挥舞的手,
一会儿又是上辈子冰冷的车灯光柱。各种画面碎片一样搅和在一起。直到天快蒙蒙亮,
他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不是微信,是电话。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陈默看着那串数字跳动,心里那片灰烬之地,仿佛有风吹过,扬起一点细微的尘埃。
他等它响到第五声,才慢慢划开接听,把冰凉的听筒贴到耳边。“喂?”电话那头,
是尖锐的、几乎不像人声的哭嚎和嘶吼,混杂着刺耳的警笛背景音,
瞬间刺破凌晨医院走廊虚伪的宁静。“陈默!陈默!!文镜的车……车冲出护栏了!
他……他浑身是血!救我!救救他啊!!!”是苏晴的声音。破碎,癫狂,恐惧,
但唯独没有半分对病房里生死未卜的母亲的关心。陈默听着,没说话。
目光转向走廊尽头那扇小窗。外面,城市的天空泛起一层死鱼肚子般的灰白。天,快亮了啊。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靠在硬邦邦的塑料椅背上,闭上了干涩的眼睛。嘴角,
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看,命运的齿轮,这不就开始,咔哒咔哒地,
反向转动了么。第二章电话里的鬼哭狼嚎还在继续,苏晴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又像是砂纸在磨铁皮,刺得人耳膜疼。陈默把手机拿远了些,表情都没变一下,
心里那片冻土连个裂缝都没开。“地址。”他打断那边语无伦次的尖叫,
声音平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苏晴报了个郊外盘山公路的地名,果然还是老地方。
上辈子李文镜栽那儿,这辈子看来也没跑偏。挂了电话,陈默没急着动。他先起身,
走到ICU的探视窗边,隔着玻璃看了看里面。岳母身上插着管子,
仪器屏幕上的绿线微弱地起伏。看护的护士对他点了点头。他这才转身,
跟守夜的亲戚打了声招呼,说苏晴那边出了点交通事故,他得去看看。
亲戚们的脸色更精彩了,那表情分明在说:老太太还在鬼门关晃悠呢,
女儿女婿倒是一个飙车一个跑车祸现场,这家子可真行。陈默当没看见,揣着手机,
慢悠悠地往电梯口走。急什么?该急的上辈子已经急够了。等他打车赶到那个弯道,
天已经大亮了。现场一片狼藉,警戒线拉着,
一辆扭曲变形的跑车像坨废铁似的卡在山崖边的防护栏上,差一点就翻下去。零件散了一地,
汽油混着血腥味,在清晨的空气里飘着,怪难闻的。苏晴蹲在路边,
身上那件时髦的皮衣沾满了灰和暗红的血渍,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妆容糊成一团,
黑一道白一道。她没受伤,至少看起来没有,就是人抖得跟秋风里的叶子似的,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辆破车,嘴里念念有词。交警在做笔录,看见陈默过来,
皱着眉:“家属?”陈默点点头,指了指苏晴:“我爱人。受伤那位是……”“驾驶员,
重伤,已经拉去市一院抢救了,情况不好说。”交警语气有点硬,看了眼苏晴,
又看了眼陈默,“大半夜的,跑这山路飙车,不要命了?你爱人坐在副驾,系了安全带,
算捡回一条。”苏晴像是被“重伤”两个字烫着了,猛地抬起头,看见陈默,
眼睛一下子亮了,连滚爬爬扑过来,冰凉的手死死抓住陈默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
“陈默!陈默你救救文镜!你有办法的对不对?找最好的医生!多少钱都行!
我不能没有他……不能!”陈默任由她抓着,胳膊上传来的刺痛感很清晰。他低头看她,
这张曾经让他心动、后来让他心寒、如今只剩下陌生的脸上,全是真实的恐惧和绝望。可惜,
这恐惧和绝望,一分一毫都不是为了此刻还躺在ICU里的亲妈。“妈那边,”陈默开口,
声音不高,刚好能让苏晴听清,“刚脱离危险,还没醒。”苏晴的哭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卡在喉咙里。她眨了下糊满睫毛膏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好像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妈在医院躺着。但这茫然也就一秒钟,立刻被更汹涌的焦虑覆盖。
“妈……妈有医生看着,没事的!先救文镜!陈默,我求你了,
文镜是为了让我开心才开那么快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又开始颠三倒四,
眼泪鼻涕一起流。陈默心里那点微弱的、类似嘲讽的情绪,也淡了。
跟个脑子已经不清醒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他掰开苏晴的手,对交警说:“同志,麻烦您了。
这边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吗?”交警摇摇头,又点点头:“你爱人情绪不稳定,
先带回去休息吧。后续责任认定和赔偿问题,等驾驶员情况稳定了再说。不过,
”交警顿了顿,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苏晴,“危险驾驶,责任不小。你们家属有个心理准备。
”陈默谢过交警,半拖半架地把苏晴弄上自己打来的车。苏晴一上车就缩在角落,抱着自己,
眼神发直,嘴里一会儿喃喃“文镜你别死”,一会儿又突然尖声说“都怪你!”,
也不知道在怪谁。陈默报了自己家的地址,然后就跟个木头人似的,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瞄了好几眼,
大概觉得这组合挺诡异:一个浑身脏污、神神叨叨的女人,
一个面无表情、冷静得过分的男人。回到家,苏晴直接冲进卫生间,
抱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陈默没管她,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等他端着水杯出来,
苏晴已经瘫在客厅地毯上,脸上又是水又是泪,妆花得更没法看,眼神倒是稍微聚焦了一点,
看着陈默,忽然哇一声又哭出来:“陈默……我好怕……文镜他会不会死啊?
就像上辈子一样……”陈默递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上辈子?
她指的是……前世李文镜的死?还是她混乱记忆里的胡言乱语?他不动声色,
把水杯塞进她冰凉的手里:“别胡说。先喝点水。”苏晴捧着杯子,没喝,只是抽噎着,
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你没让我去,
文镜死了……你后来也……不对,不是梦……”她眼神又开始涣散,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陈默在她旁边坐下,拿出手机,屏幕解锁,安静地打开录音功能,然后放在沙发靠垫后面。
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晴晴,”他开口,声音刻意放软了些,
带着一种疲惫的温和,“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的,怎么想起半夜去飙车了?
妈当时情况那么不好,你不知道我多担心。”这话听起来像是丈夫后怕的埋怨,带着关心。
实际上,是个钩子。果然,苏晴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眼泪流得更凶,
颠三倒四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文镜他心情不好,跟他爸吵翻了,
说活着没意思……我能不去吗?他说只有我能懂他……妈那边,妈那边不是有你吗?
你一向最能扛事了……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不知道……”她语无伦次,
但核心意思明确:李文镜的需要高于一切,至于亲妈和丈夫,那是背景板,
是理所当然该扛事的存在。陈默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心里那片冻土,
又加厚了一层。看,这就是他两辈子掏心掏肺对待的人。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她能改呢?
真是瞎得可以。录音还在继续。苏晴哭诉够了,精神不济,蜷在地毯上昏昏沉沉。
陈默把她弄到客卧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去了主卧,反锁上门。
他从衣柜最里面的旧行李箱夹层,摸出一个不常用的旧手机,开机。手机里很干净,
只有几个必要的软件。他连接上家里的WiFi,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苏晴的手机密码,
他上辈子就知道。是她和李文镜认识那天的日期。多深情。他以前还为此醋过,
现在只觉得方便。远程连接,同步数据。
照片、聊天记录、转账信息……庞大的数据流在看不见的网络里传输。
苏晴的手机就扔在客厅地毯上,屏幕偶尔亮一下,是李文镜那些狐朋狗友发来的询问信息。
陈默靠着床头,看着旧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图片和文字。大部分是苏晴和李文镜的合影,
赛车场、酒吧、演唱会,搂肩搭背,笑得肆意张扬。聊天记录里,
更是“宝贝”、“想你了”、“你最懂我”满天飞。苏晴跟他抱怨工作累,
李文镜回:“累了就辞职,哥养你。”苏晴说陈默周末又要加班,
李文镜发来个鄙视的表情:“这种没情趣的男人,也就你当个宝。”最新的一条,
是昨晚出发前,苏晴发的:“等我,马上到,今晚不醉不归,去他妈的烦心事!
”陈默一张张,一条条看过去,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心里也一点波澜都没有。
像在看别人的故事,还是特俗套特没劲的那种。只有看到几笔大额转账记录时,
他眉梢才动了一下。苏晴用她自己的卡,分几次给李文镜转了不少钱,
名目是“投资改装车”。怪不得那小子能玩得起那么烧钱的跑车。他仔细截了图,
分类保存好。聊天记录里那些暧昧的、抱怨婚姻的、把他陈默贬得一文不值的,
更是重点备份。还有刚刚那段录音,也转存过来,标注好时间地点。做完这一切,
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斑,
能看见灰尘在里面跳舞。陈默关掉旧手机,重新藏好。然后起身,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有些青黑、但眼神异常平静的男人。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成功。
回到客厅,苏晴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空气,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陈默走近了,才听清。“文镜,疼不疼?
别怕啊……我在这儿呢……”“都怪陈默……对,
都怪他……他要是拦着我就好了……”“妈……妈怎么样了?我是不是该去看看?”“不,
不行,文镜需要我……他只有我了……”她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在脑子里自己跟自己吵架,
表情时而悲伤,时而愤怒,时而茫然。陈默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她看也没看。
陈默没再试图跟她交流。他换好衣服,拿上钥匙和手机,准备去医院。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晴还坐在那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沙发角落,
露出了一个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仿佛那里正坐着她的李文镜。阳光正好,满室透亮。
可陈默觉得,这屋子里的某些东西,已经跟那辆扭曲的跑车一样,彻底坏掉了,
还散发着一股腐朽的、自欺欺人的味道。他轻轻带上门,将那一室疯癫的序曲,关在了身后。
门外,世界依旧车水马龙。他深吸了一口早晨清冷的空气,迈步朝医院走去。
那里有需要他照顾的岳母,有现实的一地鸡毛。而他口袋里那个旧手机,
冰冷地贴着大腿皮肤,里面装着足以摧毁很多假象的、刚刚埋下的种子。不急。他想。
种子埋下了,总要给它点时间,让它慢慢发芽。第三章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一天天往前磨。
岳母刘淑芬总算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人是救回来了,可精气神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
躺在病床上,瘦瘦小小的,看着窗户外面灰扑扑的天,半天不说一句话。
陈默每天公司、医院、家三点一线地跑,伺候老太太吃饭擦身,陪着做复健,
耐心好得让同病房的人都夸,说这女婿比亲儿子都强。只有陈默自己知道,这份耐心底下,
是空的。就像一栋房子,里面家具摆设都在,可住的人魂儿没了,
剩下的只是按部就班的日常。他对岳母好,是出于责任,
出于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补偿——为上辈子那个没能阻止悲剧、最终也让老人伤透心的自己。
苏晴呢?自打从车祸现场回来,魂儿就丢了一半,另一半牢牢系在市一院的重症监护室外头。
她倒是也来医院,一天来一趟,跟打卡似的。进门,喊一声“妈”,眼睛在病房里扫一圈,
看不到她想看的或许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就心不在焉地坐在床边,
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包包带子。岳母要是跟她说话,问她吃没吃饭,最近怎么样,
她就“嗯嗯啊啊”地应付,眼神飘忽,心思早飞到了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李文镜身上。
待不了十分钟,她手机准响。要么是她那群“闺蜜”嘘寒问暖实则打探八卦,
要么是她自己忍不住,要打电话去问李文镜的情况。每到这时,她就像屁股着了火,
腾地站起来,压低声音说:“妈,我出去接个电话。”然后匆匆躲到走廊尽头,
一说就是半天。岳母不傻,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起初她还试着跟女儿聊聊,
说些宽心的话,后来眼神就淡了,话也少了。有一次苏晴接完电话回来,
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焦虑,岳母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窗台上落下的一粒灰。
她对陈默说:“小默,这些天,辛苦你了。”陈默摇摇头,递过去一个削好的苹果:“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