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班路上的遇见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格外早。城市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把柏油马路照得昏黄。下班高峰期的车流还没散去，喇叭声、人声、商铺的音乐声混在一起，
构成了傍晚最寻常的喧嚣。张磊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走。
他在一家普通的工厂上班，每天重复着差不多的路线，差不多的疲惫。三十出头的年纪，
不算年轻，也不算老，生活平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没有大风大浪，也没有太多惊喜，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就在路过街角那片常年有小摊贩的地方时，他的脚步，
忽然顿住了。人群边缘，一个格外单薄的身影，撞进了他的眼里。那是一个姑娘，
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坐在一个小小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两筐红彤彤的苹果。
苹果很新鲜，一看就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带着自然的光泽。可姑娘的样子，
却让人心头一紧。她的两条腿，明显与常人不同。左腿微微扭曲，右腿更是细得不正常，
裤管空荡荡的，一看就知道，是落下了终身残疾。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吆喝，不招揽，
只是低着头，偶尔用冻得发红的手，整理一下面前的苹果。在她身边，
是几个常年在这里摆摊的小贩。有卖烤肠的，有卖水果的，也有卖小饰品的。
平日里大家各做各的生意，倒也相安无事，可今天，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一个皮肤黝黑、嗓门粗大的男摊贩，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冲姑娘挥着手：“哎，
你往边上去点，别在我这儿挡着我做生意！你这位置是我占的，你一个人摆这儿，
影响我客源。”姑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争辩，没有哭闹，也没有抱怨。只是慢慢地，
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撑起自己的身体。那动作艰难得让人揪心，每挪动一下，
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拖着那条残疾的腿，一手扶着筐沿，
一手用力拉着装满苹果的筐子。筐子很重，她的身子歪歪斜斜，几乎要摔倒，
却又倔强地稳住了。一步，两步，三步……她慢慢地，一点点挪到了更靠边、更冷清的角落。
那里风更大，人更少，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寒风卷着落叶吹过，掀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两筐红彤彤的苹果，衬得她的身影愈发单薄、瘦小、孤独。
张磊站在不远处，心口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活了三十多年，
见过辛苦的人，见过不容易的人，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
被一个陌生人的孤独与隐忍，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他没有立刻上前，
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个姑娘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看着她轻轻呵了呵冻僵的手，
看着她依旧安静地守着那两筐苹果。终于，他迈开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第二章 苹果背后的家“苹果……怎么卖？”张磊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她。
姑娘猛地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干净，像未经世事的湖水，只是眼底深处，
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五块钱一斤，都是自家种的，很甜。”她声音轻轻的，
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张磊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苹果。果实饱满，表皮光滑，
一看就用心照料过。“你每天都在这里卖吗？”他随口问道。姑娘沉默了一下，
轻轻“嗯”了一声。“腿……不方便，还出来摆摊？”张磊问得很小心。这句话，
像是轻轻掀开了她藏在心底的重担。姑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筐沿，声音低低地，
却异常平静：“我叫小梅。腿是小时候生病落下的，治不好了。家里……还有个弟弟，
也是小儿麻痹症，比我还严重，常年离不开人。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干不了重活。
”她顿了顿，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是家里的顶梁柱，
我不能休息。”我不能休息。这五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张磊的耳朵里，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一个自己都行动不便、连走路都异常艰难的姑娘，却要撑起一整个家，照顾残疾的弟弟，
照顾年迈的父母。别人在这个年纪，或许还在父母怀里撒娇，
还在无忧无虑地谈恋爱、逛商场，而她，却要在寒风里，拖着残疾的腿，一点点挪动，
卖着自家种的苹果，换一点微薄的收入。张磊只觉得鼻子一酸。他活了这么大，
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生活不易。他没有再多问，怕勾起她更多的难过。
“你这些苹果，一共多少斤？”小梅愣了一下：“大概……有七八十斤吧。”“我全要了。
”张磊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小梅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全都买了？”“嗯，全都买了，你打包吧。
”小梅的手都有些发抖。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从来没有人，
会一口气把她所有的苹果都买走。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找袋子，一边眼眶微微发红。
张磊蹲下来，帮她一起装苹果。他动作很轻，很稳，生怕碰疼了她。一袋又一袋，
苹果装满了好几个大袋子。张磊站起身，把钱稳稳地递到小梅手里。那钱，不算多，
可对小梅来说，却是这几天以来，最踏实、最安心的一笔收入。小梅紧紧攥着钱，
手指都在用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客气。”张磊笑了笑，“我帮你提过去。”小梅以为他要提回家，刚想说不用麻烦，
却看见张磊提着一袋袋苹果，转身走向了刚才那几个排挤她的小贩。
刚才那个嗓门最大、赶她走的男摊贩，也愣住了。张磊把苹果一袋袋分给大家，语气平和，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各位大哥大姐，这苹果是刚才那位姑娘自家种的，
她家情况很难，弟弟有病，自己行动也不方便，一家人就靠这点苹果过日子。
大家都在外面做生意，谁都不容易，以后她来摆摊，大家多担待一点，多照顾照顾她，
别为难她。这些苹果，大家尝尝，很甜。”他没有指责，没有训斥，没有说一句难听的话。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一番话，让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小贩们，全都低下了头，
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有人挠了挠头，有人小声说了句“是我们不对”，
有人主动说：“以后她来，就让她在这儿摆，我们不赶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谁都有难处，
谁都看不得苦命人受委屈。张磊的举动，像一盏小小的灯，
照进了这群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心里。小梅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泪，
终于无声地滑落。第三章 跟着她回家把苹果分给大家之后，张磊回头看向小梅。
姑娘站在寒风里，眼眶红红的，却努力对着他笑。那笑容很淡，却干净得让人心头发暖。
“我送你回去吧。”张磊说，“你一个人，不方便。”小梅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收拾好空筐子，张磊主动接过来，扛在自己肩上。空筐子不重，
可他知道，这姑娘每天扛着来扛着去，有多不容易。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地走在暮色里。
小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有些跛，却走得很稳。张磊刻意放慢脚步，陪着她，不催促，
不着急。一路上，两人话不多，却并不尴尬。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来到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这里的房子低矮、破旧，墙皮脱落，
道路坑坑洼洼，一看就是很多年的老房子。小梅家，在最里面的一间小平房。门一推开，
一股简陋却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很小，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旧桌子，
几把旧椅子，一张床。屋里最显眼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孩。那是小梅的弟弟。
比小梅小几岁，同样是小儿麻痹症，双腿完全不能站立，只能常年靠轮椅活动。
看到姐姐回来，男孩眼睛一亮：“姐，你回来了。”“嗯。”小梅笑了笑，
语气立刻温柔了下来。张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口再一次被揪紧。
小梅的父母从里屋走出来，两位老人头发花白，满脸风霜，一看就常年操劳。看到张磊，
他们有些局促，又有些感激。小梅简单介绍了几句，老两口连忙道谢。
张磊简单打量了一下这个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很穷。可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哪怕生活再难，小梅也没有让家变得脏乱破败。那一刻，
张磊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看着小梅，语气认真而郑重：“小梅，以后你摆摊，
我下班了就过来帮你。你家的苹果，我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小梅猛地抬头，
眼里满是惊讶：“不行，太麻烦你了，你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不麻烦。
”张磊打断她，笑了笑，“我下班也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以后，你的生意，我照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