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打开,玄关的光线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影。陆沉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
看到客厅里的苏晚时,英挺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眼神冷得像冰。他淡漠地开口,
声音毫无温度:“你怎么还没睡?”苏晚局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手里还攥着一杯刚温好的牛奶。“我……我怕你饿,给你热了牛奶。”她小声说,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这是她住进来的第三天,也是她第三次熬夜等他,更是第三次,
被他用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看待。陆沉没有接那杯牛奶,径直绕过她,
将外套扔在沙发上,嗓音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苏晚,记住你的身份。照顾好自己,
别给我添乱,也别做多余的事。你姐姐下个月就回来了。”1凌晨一点。
别墅静得像一口深井,只有墙壁上那座昂贵的德国制挂钟,在用秒针的“咔哒”声,
一刀一刀地切割着时间。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勉强照亮了沙发的一角,
将苏晚蜷缩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手中的那杯牛奶已经换了第三次。滚烫的液体在白瓷杯里渐渐失去温度,
就像她心头那点微弱的燃起的火苗,一次次被这栋房子的寂静所冷却。
她奉了母亲和姐姐的命令,搬进这座名为“云顶公馆”的别墅,
名义上是照顾“出国进修”的姐姐苏晴的丈夫,她的姐夫,陆沉。可三天了,
她像个透明的幽灵。早上,她准备好早餐,他目不斜视地离开。晚上,她温好饭菜,
他一个电话说在外面应酬。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和几个沉默寡言的佣人,
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金属摩擦声,清脆得刺耳。
苏晚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门开了,
带着一身凛冽寒气和浓重酒气的陆沉,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他没有换鞋,
昂贵的定制皮鞋在地板上拖出不成章法的痕迹。高大的身影在玄关的光影里晃了晃,
最终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朝一侧倒去。“姐夫!”苏晚惊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界限,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用自己纤弱的身体堪堪扶住了他。男人的全部重量都压了过来,
浓烈的威士忌气味混合着他身上清冷的雪松香水味,瞬间将她包裹。
这是一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让苏晚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她咬着牙,
费尽全身力气,才将他半扶半拖地弄到沙发上。他的领带歪了,
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也凌乱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清醒时的疏离,
多了几分脆弱的破碎感。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想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还未触碰到他的皮肤,
沙发上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那声音很轻,带着醉酒后的沙哑,却像一道惊雷,
在苏晚的耳边炸开。他没有喊“晴晴”,也没有喊“苏晴”。
他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揉碎了的温柔声调,模糊地喊着一个名字。
“晗晗……”2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长长的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苏晚将最后一份培根摆在盘子里,
又细心地在玻璃杯里倒满了橙汁。餐桌对面,陆沉一身笔挺的西装,
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的股市数据,
比她精心准备的早餐更能吸引他的注意。他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桌上的食物。整个过程,
他只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苏晚捏着围裙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尝尝看合不合胃口”,但话到嘴边,
又被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给压了回去。就在这时,陆沉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视频通话铃声打破了餐厅里令人窒ajc的沉默。他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冷峻的脸上,
线条似乎柔和了万分之一。他划开接听键,屏幕上立刻跳出姐姐苏晴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老公,早上好呀!”苏晴的声音甜得发腻,背景是阳光灿烂的沙滩和碧蓝的海水,
“我这边刚到晚上,想你了就给你打个电话。”陆沉“嗯”了一声,将手机支在面前,
目光终于从财经数据上移开。“你吃早餐了吗?我妹妹小晚照顾得还好吗?她性子笨,
你别跟她计较,要是不听话,你就告诉我,我来教训她。”苏晴的话语听似关心,
每一个字却都像针,扎在旁边的苏晚心上。她站在餐桌旁,
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光鲜亮丽的姐姐,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卡通围裙,
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别人完美画面的、格格不入的保姆。陆沉的视线终于扫了过来,
却只是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背景墙上,声音平淡无波:“她很好。你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苏晴对着镜头送出一个飞吻,“那我先去参加派对了,爱你哦,老公。
”视频挂断。餐厅瞬间又恢复了死寂。那声甜腻的“老公”仿佛还在空气里回荡,
讽刺着苏晚的存在。陆沉放下手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尽管他除了咖啡什么都没碰。
他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被按响了,声音急促而尖锐。管家匆匆跑去开门,
片刻后,一个身穿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但眼神刻薄的中年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视线就像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还穿着围裙、愣在原地的苏晚。那眼神,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像两把锋利的刀子,要将苏晚从里到外剖开。“陆沉,
”陆母林秀珠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锐利,“我儿子家,什么时候多了个狐狸精?
”3“狐狸精”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苏晚的耳膜。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管家和佣人瞬间垂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自己能当场消失。
苏晚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失,她攥紧了围裙,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伯母,我……我是苏晴的妹妹,苏晚。”“苏晴的妹妹?
”林秀珠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满是鄙夷。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
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苏晚,目光从她朴素的穿着,到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扫过,
“苏晴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登堂入室,穿得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呢?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苏晚的脸上。委屈和羞辱感瞬间涌上眼眶,
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她倔强地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妈。”一道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
陆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苏晚的侧前方,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了林秀珠一部分的视线。
他面无表情,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您怎么来了?”“我再不来,
这个家都要被外人占了!”林秀珠的火力瞬间转向自己的儿子,但语气依旧强硬,
“你让她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苏晴知道了怎么想?外面的人知道了又会怎么说?
我们陆家的脸还要不要了?”苏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砸了下来。
她以为陆沉会为她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澄清。然而,
陆沉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母亲,语气公事公办,
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是苏晴的妹妹,苏晴出国前拜托我,
让她在这里住一阵子。仅此而已。”“仅此而已?”林秀珠的声调拔高了八度,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的眼神再次变得尖刻,死死地钉在苏晚身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苏家打的什么算盘!你跟你那个妈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晚猛地抬头,眼里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林秀珠从爱马仕手袋里甩出一张东西,
轻飘飘地落在光洁的餐桌上,滑到了苏晚面前。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老旧照片。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林秀珠的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快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点心思,你跟你那下贱的妈一样!”照片上,
是苏晚母亲年轻时的模样,笑靥如花。而在她身边,亲密地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那个男人,
苏晚不认识。4“我妈妈不是!”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地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那句“下贱的妈”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她的心上,烫得她浑身发抖。
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照片上母亲年轻的笑脸变得扭曲而陌生。她想反驳,
想大声说出母亲一生的清白和辛苦,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除了这句苍白的辩解,
什么都说不出来。在林秀珠那种笃定又轻蔑的眼神下,她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无力。
“不是?”林秀珠抱起双臂,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当年你妈就是用这副柔弱无辜的样子,搅得别人家不得安宁。怎么,现在女儿也想学母亲,
故技重施?”“够了。”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拿起桌上的那张照片,指尖在照片的边缘摩挲了一下。
苏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的动作。她看到,
当陆沉的视线落在照片上那个陌生的男人脸上时,他深邃的眼眸里,
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一闪而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但苏晚捕捉到了。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他将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地放在桌上,
然后抬眼看向林秀珠,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管家,送夫人回去。”这个“送”字,
用得毫不客气。林秀珠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儿子会为了一个外人如此不给她面子。
她狠狠地瞪了苏晚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我们走着瞧”,然后才在一片冰冷的气氛中,
被管家“请”了出去。别墅的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让屋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陆沉没有看苏晚一眼,径直上楼去了书房。整个下午,苏晚都浑浑噩噩。直到夜晚,
佣人提醒她该去打扫书房时,她才麻木地拿起工具走了进去。陆沉的书房和他的人一样,
整洁、冰冷,充满了秩序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书的味道。
苏晚擦拭着一排排的书架,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个角落里的紫檀木盒子。那不是盒子,
是一本厚重的旧相册。她心头一动,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打开了相册。
里面都是一些老照片,记录着陆沉的成长。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相册的夹层里,
竟然也夹着一张照片。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心脏在看到照片内容的那一刻,
漏跳了一拍——那是一张和林秀珠今天拿出来的一模一样的照片!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将照片翻了过来。照片的背面,不像林秀珠那张是空白的。
这一张的背面,有一行龙飞凤舞的钢笔字迹,笔锋遒劲,力透纸背。“赠吾挚友,
苏芷兰女士。——陆振邦,摄于1998年,南山项目奠基。”陆振邦。
那是陆沉父亲的名字。5照片的秘密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苏晚心里。接下来的几天,
别墅里的空气愈发凝滞。她和陆沉之间,隔着那张照片,隔着那个叫“晗晗”的陌生名字,
隔着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过去。周三的下午,阳光很好,
管家签收了一个从法国寄来的国际快递。包装盒上用花体英文印着奢侈品牌的Logo,
收件人是陆沉,但寄件人一栏,赫然是苏晴的名字。管家恭敬地将盒子递给苏晚:“苏小姐,
先生吩咐过,苏晴小姐寄来的东西,都由您处理。”苏晚抱着那个分量不轻的盒子,
指尖触到光滑的绸带,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她将盒子拿到客厅,
陆沉正好处理完公事从楼上下来,身上穿着质地精良的灰色居家服,
整个人显得比在公司时柔和了几分。他的目光在那个盒子上停留了一秒,没有说话,
径直走向吧台,倒了一杯威士忌。苏晚深吸一口气,解开了绸带。盒子打开的瞬间,
一团轻薄的黑色蕾丝滑了出来,像一缕黑色的烟雾,摊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那是一件睡衣。
如果那也能被称之为衣服的话。薄如蝉翼的真丝和蕾丝交织在一起,布料少得可怜,
堪堪遮住关键部位,设计大胆到了露骨的地步。苏晚的脸“轰”地一下烧到了耳根,
像是被那片黑色烫伤了,下意识地就想把东西收起来。一张小小的卡片从蕾丝中滑落,
正面朝上。上面是苏晴张扬的字迹,每一个笔画都带着炫耀和挑衅:“妹妹,
帮我试试合不合身,给姐夫看看效果。:)”那个笑脸符号,像淬了毒的针,
狠狠刺进苏晚的眼睛。羞辱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这不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宣战。
苏晴在万里之外,用这样一种方式,轻而易举地将她钉在了尴尬、难堪的十字架上,
让她在陆沉面前,像个觊觎姐夫的可鄙小偷。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她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能感觉到陆沉那道冰冷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
让她无所遁形。就在她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陆沉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没有看苏晚,
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像拈起一件垃圾一样,
拎起了那件性感的睡衣。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也没看,手臂一扬,
那团黑色的蕾丝便划出一道轻飘飘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他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才用那毫无温度的声音,冷冷地开口。“她的东西,
脏。”6盛风集团的年度团建,选在了市郊的一家顶级高尔夫度假村。绿草如茵,天高云淡,
衣香鬓影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苏晚是跟着特助林杨的车一起来的。
她被安排了一个“总裁生活助理”的临时身份,以便在陆沉身边处理一些杂事。
这让她得以混迹在人群中,却又像个局外人一样,游离在所有热闹之外。晚宴上,
几位公司的高管端着酒杯,簇拥到陆沉身边。为首的副总挺着啤酒肚,
满面红光地恭维道:“陆总,这次团建您能亲自来,真是让咱们蓬荜生辉啊!
只可惜苏晴小姐不在,不然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另一个董事也附和道:“是啊是啊,
陆总和夫人真是恩爱。苏晴小姐一个人在国外进修,心里一定很想您吧?”苏晚站在不远处,
正替陆沉挡掉一杯递过来的香槟。她听到这些话,捏着杯脚的手指不由得收紧。恩爱?想念?
这些词汇从别人口中说出,像一个个巨大的讽刺。她看到陆沉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眼神掠过那些谄媚的脸,
淡漠得像在看一件件没有生命的摆设。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站在陆沉身后的特助林杨,不经意间回头,视线和苏晚对上了。在他那副金丝眼镜后面,
苏晚清楚地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同情。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可怜她的处境,
又像是在惋惜着什么。只一瞬间,林杨便恢复了专业干练的表情,
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苏晚的错觉。苏晚找了个借口,独自走向洗手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
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一些。她靠在洗手台边,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茫然。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后传来了两个女同事压低了声音的八卦。“哎,你看了吗?
总裁夫人那个海外社交账号,又更新了。”“哪个?
就是那个叫‘Sunshine_Qing’的?看了看了,我的天,简直玩疯了!
跟那个金发帅哥都快贴成连体婴了!”“是吧!又是游艇派对又是深夜蹦迪的,
照片一张比一张火爆。她老公在国内拼死拼活,她倒好,在外面风流快活。要我说啊,
这根本就不像个已婚妇女,倒像是刚放出来的野马。”“小声点!不过说真的,
总裁也真能忍。上次不是还跟她视频秀恩爱吗?啧啧,豪门的婚姻,
真是看不懂……”外面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洗手间里只剩下水龙头“滴答”的水声,
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敲打在苏晚的心上。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失魂落魄的自己,
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在心底生根发芽。7深夜十一点,别墅二楼,苏晚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映在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她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
每一次上划,都像是在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疤。她找到了。
根据洗手间里听到的那个账号名“Sunshine_Qing”,
她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苏晴的海外社交平台主页。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苏晴。
头像是在跑车里拍的自拍,红唇妖艳,眼神迷离。主页里没有一张关于陆沉的照片,
反而充斥着各种活色生香的派对场景。最新的几张照片,拍摄于一个豪华的泳池派对。
苏晴穿着布料极少的比基尼,和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紧紧相拥。其中一张,
男人将她抱在怀里,两人在闪烁的霓虹灯下热吻,周围是群魔乱舞的人群和散落一地的酒瓶。
苏晚的呼吸一滞。她的指尖颤抖着,点开了那张照片的详细信息。照片的发布时间,
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三天前,当地时间晚上九点。
三天前……那不就是苏晴和陆沉视频通话的那个早上吗?她记得清清楚楚,视频里,
苏晴的背景是阳光明媚的海滩,她说自己正要去参加一个晚上的派对。原来,所谓的派对,
就是和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那声甜腻的“老公”,那句深情的“想你了”,
全都是演出来的。一股夹杂着恶心和愤怒的寒意,从苏晚的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她拿着手机,浑身冰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她想到了陆沉,
想到了他那天早上平静无波的脸,想到了他被蒙在鼓里的样子。不行,
她不能让姐姐这么欺骗他!一个冲动驱使着她,让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甚至来不及换掉身上的睡衣,光着脚就冲出了房间,
冰冷的大理ot石地面刺得她脚心生疼,但她毫不在意。她要向陆沉揭露真相!
她一口气跑到书房门口,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没有敲门,
一把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书房里,陆沉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处理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射了过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苏晚顾不上他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将还亮着的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
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颤抖:“姐夫,你看……这是姐姐她……”话音未落,
一阵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寂静的书房里响彻。铃声来自陆沉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屏幕骤然亮起,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两个字显得格外刺眼。来电显示——老婆。8时间,
在手机铃声响起的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苏晴的照片还停留在苏晚的手机屏幕上,
那刺目的热吻画面,与陆沉手机上跳动的“老婆”二字,形成了一种荒诞而诡异的对峙。
空气中,只剩下那段被精心设计过的、代表着甜蜜的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苏晚举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所有的勇气和决心,都在这铃声里土崩瓦解。
陆沉的目光从她的手机屏幕上,缓缓移到了自己的手机上,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苏晚。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波澜。他没有拒接,也没有立刻接听。
他就那么看着她,仿佛在欣赏她此刻脸上所有的慌乱、错愕和不知所措。最终,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但他做的,不仅仅是接听。他按下了免提键。“喂?
老公——”苏晴甜得发腻的声音,瞬间通过扬声器,清晰地充满了整个书房。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听起来天真又烂漫。“这么晚还没睡呀?
是不是又在忙工作了?不要太辛苦哦。”苏晚死死地盯着陆沉的脸,
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一丝被欺骗的愤怒,一丝被背叛的伤痛,
哪怕只有一点点。可是,什么都没有。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对着话筒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电话那头的苏晴像是得到了鼓励,声音更加雀跃:“我刚刚订好了下周回国的机票哦!
不告诉你具体是哪一天,我要悄悄回去,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惊喜?
苏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陆沉,
看着他薄薄的嘴唇微微开启。“好,”他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等你。
”这三个字,像三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苏晚的神经上。电话挂断了。那虚伪的甜蜜消失,
书房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陆沉终于将视线,完完全全地落在了苏晚身上。
他的目光幽深,像浓稠的夜色,带着一丝苏晚看不懂的嘲弄。他缓缓地抬起手,
指了指她还举在半空中的手机。“你想给我看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
砸在苏晚的心上。“看你姐姐,”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是如何比你,
更会演戏的吗?”9那句尾音上扬的问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
瞬间拧开了苏晚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嗡”的一声,
整个世界在她耳中都变成了失真的蜂鸣。她举着手机的手臂一阵酸麻,
那部记录着姐姐“罪证”的手机,此刻重如千钧。它滑了下去,掉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像一只骤然死去的眼睛。她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这两个认知,
比苏晴的背叛本身,更让她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冷。她所有的义愤填膺,所有的挺身而出,
在他眼中,原来只是一场拙劣又可笑的独角戏。陆沉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
看着她瞳孔里那份被彻底击碎的天真,唇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转动着手里的办公椅,发出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然后,
他拉开了右手边最下层的一个抽屉。那抽屉上了锁。他用一把银色的钥匙打开,
动作不疾不徐。从里面,他抽出了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啪。
”文件袋被他随手甩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几张纸从没有封口的袋子里滑了出来,
摊开在苏晚的面前。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最上面那张纸的标题攫住。
黑色的、加粗的宋体字,像一行冰冷的墓碑铭文——《婚前协议》。而在它下方,
另一份文件的标题是——《商业合作补充条款》。苏晚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书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方块字她明明都认识,却无法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意义。“我和你姐,
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交易。”陆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平稳,冷酷,不带一丝人类应有的情感。
他端起桌上半凉的咖啡,抿了一口,仿佛在评论一份与他无关的商业报告。“她出面,
扮演光鲜亮丽的陆太太,满足我爷爷对一个‘家族联姻’的期待。我出手,
拯救濒临破产的苏式集团,堵上你们家那个巨大的窟窿。”他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
精准地剖开苏晚最后的防线。“现在,你满意了?”就在这时,别墅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回音在空旷的大厅里震荡。紧接着,一阵尖锐、嚣张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哒哒哒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像急促的战鼓,直奔书房而来。
书房的门被“哗啦”一声猛地推开。浓妆艳抹的苏晴,穿着一身火红的紧身连衣裙,
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正挽着那个照片里的金发男人,一脸得意地闯了进来。
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瞬间冲散了书房里清冷的檀香,显得格格不入又极具侵略性。
她的目光在屋里对峙的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陆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发出一声尖厉的、胜利者般的笑声。“陆沉,游戏结束!没想到吧,我提前回来了!
”10苏晴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尖锐得像玻璃划过金属。她松开身边的金发男人,
像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到办公桌前。
她伸出涂着猩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拂过桌面,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快意。“怎么?
看到我是不是很惊喜?”她看着陆沉,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的苏晚,
嘴角的笑容愈发张扬,“哦,忘了介绍,这是凯文,我的真爱。陆沉,我们离婚吧。
”她把“离婚”两个字说得格外响亮,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勋章。
金发男人凯文上前一步,用一种炫耀的姿态搂住苏晴的腰,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
傲慢地对陆沉说:“陆先生,晴她已经不爱你了。识相的,就该主动退出。
”苏晚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而陆沉是那个应该被唾弃的障碍。苏晴完全无视苏晚,她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拿捏住了陆沉最大的软肋。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陆沉,压低了声音,
用一种自以为是的、谈判的口吻说:“我知道,
你需要‘陆太太’这个身份来应付你家里的老头子。别担心,在找到下一个替代品之前,
我可以配合你演戏。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贪婪毕现,“分手费,我要十个亿。否则,
我就把我们‘夫妻感情破裂’的消息捅给媒体,让你陆家的脸,丢到太平洋去!”她说完,
得意地看着陆沉,等待着他的妥协和愤怒。然而,陆沉的反应让她失望了。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他只是轻蔑地、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
却比任何愤怒的表情都更具杀伤力。他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份《婚前协议》。
苏晴以为他要仔细看条款,脸上甚至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下一秒。
“嘶啦——”一声清脆的、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响。陆沉当着她的面,
将那份协议,从中间撕成了两半。然后,他叠起来,再次撕开。那动作缓慢而清晰,
每一次撕裂声,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苏晴的脸上。碎纸片像雪花一样,从他指间飘落,
散了一地。苏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你……你干什么?!”她尖叫起来。
陆沉将最后一点碎纸屑扔在地上,然后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正视她。那眼神,
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违约的是你。”他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苏晴和凯文甚至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根据协议第7条第3款,”陆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合约期内,任何一方出现对婚姻不忠、并造成实质性损害的行为,即视为单方面违约。
违约方,不仅一分钱赔偿都拿不到,”他走到苏晴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吐出了最后一句话。“苏家,
还必须即刻偿还我当初注资的全部本金及利...息...,共计,五亿。
”11“五……五亿?!”苏晴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精心描画的红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身边的凯文更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松开了搂着她的手,
? Five hundred million?”他们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注资,
是陆沉为了娶到苏晴这个“美人”而付出的代价。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笔钱,
竟然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价值五亿的炸弹。就在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到冰点时,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不等里面的人回应,特助林杨推门而入。他身后,
还跟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一看就是精英律师的男人。他们的出现,无声无息,
却瞬间让这场家庭闹剧,升级成了一场专业的商业清算。林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他径直走到陆沉身边,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
然后转向已经呆若木鸡的苏晴,用一种宣读判决书般的、毫无感情的语调开口:“苏晴小姐,
我需要正式通知您。陆先生并非您所认为的,仅仅是陆氏地产的总裁。他本人,
是盛风集团董事局主席。盛风集团,是亚洲最大的私人股本基金,管理着上万亿的资产。
当初对苏式集团五亿元的资金注入,对陆先生而言,不过是一项微不足道的风险投资。
”盛风集团……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苏晴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那是金融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一个跺跺脚就能让整个行业地震的商业帝国。而陆沉,是它的主席?苏晴的身体晃了晃,
几乎站立不稳。她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她错过的,哪里是什么金龟婿,
她亲手推开的,是一整座无法估量的金山!她以为自己钓到了一条大鱼,
却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如来佛的手掌心里上蹿下跳。悔恨和恐惧,像两只巨大的手,
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前一秒还被她视为“真爱”的凯文,此刻在她眼里已经变得面目可憎。
她猛地甩开他,像丢掉一件垃圾。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苏晚瞠目结舌的动作。
她“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狼狈地爬到陆沉脚边,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裤腿,
嚎啕大哭起来:“陆沉!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爱的是你啊!凯文只是跟我玩玩的,
我一时鬼迷心窍……你原谅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那张花了的脸,
配上这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构成了一副无比丑陋又可悲的画面。12陆沉垂下眼帘,
看着脚下那个涕泪横流、状若疯癫的女人。他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一种极致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做着徒劳而丑陋的挣扎。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脚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两个一直候在门外的黑衣保安立刻走了进来,动作干练,面无表情。他们一左一右,
架起还在地上哭嚎的苏晴,就像在处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不!放开我!陆沉,
你不能这么对—”苏晴的尖叫和咒骂被保安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被强行拖了出去。
那个金发男人凯文,也被另一名保安“请”了出去,自始至终,他连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别墅的大门被重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书房里,
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还残留着苏晴那股廉价刺鼻的香水味,
与地上一地狼藉的碎纸屑混在一起,提醒着刚刚发生的那场荒诞的闹剧。苏晚还靠在书桌边,
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她目睹了这打败她认知的一切,从姐姐的背叛,到惊天的合约,
再到陆沉那深不可测的真实身份,最后是姐姐那卑微丑陋的下场。她的内心五味杂陈,
像打翻了调料盘。她既震惊于这个冰冷的商业真相,又不可避免地,
对陆沉产生了一丝……心疼。他被如此利用,被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欺骗和拿捏的工具人,
可从始至终,他都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这场闹剧上演,直到最后一刻,
才亲手落下帷幕。这需要多强大的内心,和多深的城府?
林杨和律师团队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带上了房门。偌大的书房,
只剩下他和她。陆沉处理完一切,那身逼人的气场也随之收敛。他缓缓转过身,
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晚。他的眼神很复杂。那里面有审视,有探究,有冰冷过后的疲惫,
还有一丝……苏晚看不懂的东西。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现在,你还想留在这里吗?”13陆沉那句问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晚心湖的死水里。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总是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睛里,
第一次没有了怯懦和依赖。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转身,默默地走上了楼。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