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我老公给她剥虾的时候，不知道这顿饭的单，最后是她买的。五万三千八。
一只虾都没浪费。那天她坐在陆铮旁边，笑得比谁都甜。虾壳堆了小半碟，她连手都没沾。
所有人看着我。我也笑了。不急。1.我叫苏晚，今年三十二，宏远传媒市场部总监。
从实习生干起，八年，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位子。没靠任何人。我老公陆铮，自己开公司，
做的是供应链。跟我们公司偶尔有业务交集，但在宏远没人知道他是我老公。
我俩结婚时就说好，工作归工作，不掺和。我不需要他的光环，他也不需要我的资源。
各凭本事，挺好。姜甜是三月份来的实习生。二十三岁，传媒大学研二，
来我们部门实习半年。第一天报到，她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扎得高高的，见人就笑。
“苏总监好！我是姜甜，甜蜜的甜。”声音软软的，像刚出锅的奶黄包。
我安排她跟项目助理小周学基础流程。第一周，她表现得确实不错。文件整理得干净，
会议纪要写得清楚。最让我意外的是她做的竞品分析，PPT排版专业，数据引用规范，
连注释都标得一丝不苟。我在部门会上夸了她。“新来的小姜做事认真，大家可以多带带她。
”她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谢谢苏总监，我一定好好学。”同事们都挺喜欢她。
小周私下跟我说：“姜甜这姑娘真不错，活儿干得好，人也谦虚。”我点点头。
能来宏远实习的孩子，底子都不差。好好带，是个好苗子。第二周开始，
我让她参与“山海”项目的前期调研。这是我手上最大的案子，如果拿下来，
年底升副总有戏。我把调研方向、资料来源、分析框架全列给她。一条一条讲。
“行业报告先看这三份，数据源用这两个库，分析维度按这个框架来。”她认真记着，
不时点头。“苏总监，您教得好细。”“在这儿别客气，有问题随时问。”她笑了，
眼睛弯弯的。“苏姐。”“嗯？”“我能叫您苏姐吗？叫总监太生分了。”我愣了一下，
笑了。“随你。”从那天开始，她叫我苏姐。语气亲近，像个小妹妹。我没多想。
现在回头看，那是她的第一步棋。2.四月中旬，事情开始不对。起因很小。
我让姜甜帮忙把“山海”项目的初稿打印十份，下午三点前送到会议室。两点五十，
我到会议室。桌上一份都没有。我给她发微信，没回。打电话，响了三声才接。“苏姐，
不好意思！我在帮王总打印另一份材料，马上就好！”王总是公司副总裁，管业务线的。
“你先把我这边的送过来。”“好好好，五分钟！”三点一刻，她才送到。“苏姐，
对不起对不起。”她跑得气喘吁吁，脸红扑扑的。我没说什么。一个实习生，帮副总干活，
也说得过去。但第二次就不一样了。第二天下午，我让她整理一个客户的历史投放数据。
发到我邮箱，截止时间下班前。下午六点，没收到。六点半，还没有。我走到她工位。空的。
电脑锁屏了。小周说：“她四点多就走了，说有事。”“什么事？”“没说。”七点，
我收到她的微信。“苏姐！太对不起了，今天忘了！明天一早发您！”附带三个哭脸表情。
我回了一个“好”。第三天早上九点半，邮件到了。我打开看。数据倒是有了。
但分析框架——不是我给她的那版。是一个更简化的版本。我之前给她的框架是五个维度，
现在只剩三个。这个简化版，只在我发给王总汇报用的邮件里出现过。我没有发给过姜甜。
我想了想，没说什么。下午，我让小周帮我查一下部门共享盘的访问记录。十分钟后，
小周发来截图。姜甜三天前登录了共享盘，下载了四个文件。
其中一个——就是我给王总的汇报邮件附件。那个文件，权限设置是“总监及以上可见”。
她怎么打开的？我翻了一下系统日志。她用的是我的账号。上周三下午，我出去开会，
电脑没锁屏。她用我的账号登录了共享盘。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好聪明的小姑娘。
我把日志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命名：“姜甜”。3.五月初，
公司组织了一次客户答谢宴。级别不高，就是请几个合作方吃个饭，联络感情。
陆铮的公司跟宏远有一笔供应链合作，数额不大，但持续了两年。这次也在受邀之列。
我本来不想让陆铮来。他说没事，就当应酬，去露个面就走。
“你不是说你们公司没人知道我是你老公？”“确实没人知道。”“那我就是一个普通客户。
”他笑了。“放心，我全程叫你苏总监。”我拍了他一下。“少贫。
”晚宴在城西一家粤菜馆，包了一个大包间。公司来了七八个人，客户方来了五六个。
我安排姜甜做会务——迎宾、引座、递名片。基本功。
她那天穿了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不浮夸，但很显身材。妆也画得比平时精致。
我瞄了一眼，没说什么。陆铮比我先到。他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坐在靠窗的位置，
跟另一个客户在聊天。我进门的时候，冲他微微点了下头。他也点了一下。正常。宴席开始。
我在主位附近，招呼几个重要客户。姜甜在外围帮忙倒茶、递湿巾。正常。上了一道白灼虾。
整桌最贵的菜。我看到姜甜端着茶壶，走到陆铮身边。“陆总，帮您倒茶。”陆铮说谢谢。
她放下茶壶，没走。坐下了。就坐在陆铮旁边那个空位上。我皱了一下眉。
那个位子是留给迟到的张经理的。姜甜坐下后，自然地拿起公筷，给陆铮夹了一只虾。
“陆总，这个虾很新鲜，您尝尝。”陆铮看了她一眼。“谢谢。”我以为她会起来。她没有。
她看着那只虾，歪了一下头。“陆总，您能帮我剥一只吗？”她笑了笑，举起自己的手。
“我指甲刚做的，怕弄坏。”全桌安静了一秒。我看到赵经理的筷子停在半空。
小周的眼睛瞪大了。陆铮顿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很快，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他拿起那只虾，剥了。虾仁放在姜甜碟子里。“谢谢陆总！”她的声音甜得像蜜。
整桌人都在看。有人在笑。那种意味深长的笑。我坐在三米外。手里的杯子很轻。我端起来，
喝了一口水。表情没有变。
但我听到旁边赵经理压低声音跟人说：“这小姑娘……胆子够大的。
”另一个声音更小：“她不知道吧？”“知道什么？”“算了，没事。
”虾壳在陆铮面前堆了三只。三只虾。姜甜一只都没剥。她笑着跟陆铮聊天，
偶尔碰一下他的手臂。自然得像她才是他妻子。九点半，宴席结束。我在停车场等陆铮。
他走过来，看到我的脸色。“怎么了？”“你给她剥了三只虾。”他叹了口气。
“当着那么多人面，我怎么拒绝？一个小姑娘……”“一个小姑娘？”我看着他。
“她是我的实习生。”陆铮沉默了一下。“下次不会了。”我没再说话。开车回家的路上，
我想的不是陆铮。是姜甜的表情。坐下来的时候，她没有一丝犹豫。那不是心血来潮。
那是——早就想好了。4.我开始留意她。不是盯着看，是暗中观察。第二天上班，
她跟没事人一样。“苏姐早！”笑容灿烂，声音清甜。
好像昨晚那个让我老公剥虾的人不是她。我也跟没事人一样。“早。
今天把那个竞品分析更新一下。”“好嘞！”一切照常。
但我多了一个习惯——下班后看她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很活跃。
自拍、美食、读书笔记、公司打卡。每一条我都能看到。直到那天。那是一个周六下午。
我闲着没事，刷到小周发的一条朋友圈——是部门几个人周五晚上聚餐的照片。
照片里有姜甜。但我没有看到小周发之前，姜甜自己发过这张照片。我点进姜甜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周四的读书笔记。周五没有更新。但小周的照片明明是周五拍的。我又翻了一下。
过去两周，她的更新频率从每天一条变成了隔两三天一条。但我记得，
之前同事们提到她朋友圈很活跃。我让小周把姜甜最近的朋友圈截图发给我。小周发来了。
我看到了我看不到的内容。周五聚餐的照片——她也发了，配文是“又是快乐的周末”。
但不止这些。两天前，一张咖啡馆的照片，配文：“下午茶，心情好。”照片里，
对面有一只手。男人的手。袖口的纽扣——我认识。那是陆铮的衬衫。蒂芙尼蓝的袖扣。
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我把手机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深呼吸。我没有打电话给陆铮。
我打开小周发来的截图，一张一张看。还有一条，三天前发的。一张商场的照片，
配文：“今天逛街被种草了一条项链，好想要啊。”底下有评论。
一个没有备注名的账号评论了一个字：“买。”头像是一只灰色的猫。陆铮的微信头像。
我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我看到——这些朋友圈，
她全部设置了“苏晚不可见”。她屏蔽了我。只屏蔽了我。当天晚上，陆铮回家。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有声音。“怎么了？”他问。“你周三下午去了哪儿？
”他放下包。“公司。”“没出去？”“……出去喝了杯咖啡。”“跟谁？”沉默。
“一个人。”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那张咖啡馆照片。蒂芙尼蓝的袖扣。他的脸色变了。
“听我解释——”“你先告诉我，她约了你几次？”沉默。“三次。”“你去了几次？
”“……两次。”我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实习生？”“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
“她第一次加我微信的时候就说了。她说她很崇拜你，想跟你学习，
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你问题，所以……”“所以找你当中间人？”他不说话了。我笑了。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吧。“你的朋友圈她能看到，但她屏蔽了我。”我站起来。
“一个实习生，屏蔽自己的直属领导，但不屏蔽领导的老公。”“你觉得她想学什么？
”陆铮低着头。我没有发火。也没有哭。我只说了一句话。“从现在开始，她再约你，
你告诉我。”他点头。“主动一点。”我补了一句，“我需要你的配合。”他抬起头，
看着我。“你要做什么？”“教她一点东西。”我说。“她不是想学吗。
”5.第二天是周一。我到公司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先去找了行政部的赵姐。
赵姐在宏远干了十二年，什么事都见过。“赵姐，帮我查一个东西。”“什么？
”“公司报销系统里，实习生的权限是什么？”赵姐调出来看了一眼。
“实习生没有报销权限。如果有业务需要，必须由直属领导签字审批，走部门预算。
”“如果实习生自己签了单呢？”“那就是个人行为。公司不认。”我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三月到现在，姜甜有没有提交过报销单？”赵姐查了一下。“有。
四月份提交了两笔。一笔是打车费，一笔是客户礼品。”“审批人是谁？”“你。你签字的。
”我想了想。四月份确实有一批报销我统一签的，没细看。“这两笔的发票和凭证在吗？
”赵姐翻出来。打车费那笔，196块。凭证是滴滴的电子发票。我看了一下日期和路线。
起点是公司。终点不是任何一个客户的地址。我搜了一下。是一家米其林餐厅。
再看客户礼品那笔，680块。备注写的是“客户XX公司张总生日礼品”。我认识张总。
上周在答谢宴上还跟他聊过。我给张总的助理发了条微信：“张总上个月过生日了吗？
”回复：“没有啊，张总生日是十一月。”我把这两张报销单拍了照。存进“姜甜”文件夹。
回到工位，我开始查另一件事。“山海”项目的方案初稿，我写了三周。
上周提交给王总的时候，王总看了看，说：“不错，
但有些地方跟姜甜之前给我看的那版思路很像。”“姜甜给您看过？”“对，
她上周来找我汇报实习心得，顺便给我看了一份她自己做的案例分析。”我回到工位，
打开姜甜的那份“案例分析”。王总转发给我了。我一页一页看。分析框架——是我的。
数据来源——是我的。核心观点的三个方向——一字不差，是我的。
唯一的区别：署名从“苏晚”变成了“姜甜”。她甚至改了封面的颜色，
从我常用的深蓝色换成了浅粉色。好像换个颜色，就不是偷了。我截了图。存进文件夹。
下午茶时间，我去茶水间倒水。隔壁的休息室传来说话声。“……苏总监那个方案，我看了，
一般般。”是姜甜的声音。“她其实能力挺一般的，就是来得早，占了位子。
”另一个声音——周琳，市场部的同事，平时跟姜甜走得近。“真的假的？”“真的。
你看她做的那个竞品分析，框架都是套模板的。我随便改改，比她的强多了。”停顿了一下。
“而且你知道吗，她老公好像挺有钱的。我怀疑她这个总监……”“靠关系？”“我没说哦。
”姜甜笑了。那种“你懂的”笑声。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外。水凉了。手没有抖。
我转身回了工位。打开文件夹。里面已经有四份文件了。共享盘越权访问记录。
虚假报销凭证。方案署名篡改截图。背后诋毁录音——休息室有监控，我让赵姐帮我调了。
四份。够了吗？还不够。我要的不是让她丢脸。我要的是让她付出代价。看得见的代价。
数得清的代价。五万块那种。6.周三中午，我约赵姐吃饭。公司对面的湘菜馆，
要了个小包间。“赵姐，我问你个流程上的事。”“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