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着我熬夜半个月做的述职报告的电脑，被男友青梅的狗咬的稀巴烂。竞聘会就在两小时后，
我连重新整理的时间都没有。他那个青梅正蹲在地上，摸着那只罪魁祸首的狗头，
笑得没心没肺。哎呀，都怪这小家伙太淘气了。霍奕辰站在青梅面前护着她，
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替她向你道歉，你也别跟狗计较。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我强撑的冷静。原来我这半年来的熬夜加班，
满心欢喜地规划着我们的未来。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轻描淡写揭过的笑话。
1述职报告结束后，刚好下起了暴雨。我的肠胃炎突然发作，疼得浑身冒冷汗。
打车软件上显示我还要等待很久。无奈之下，我只能拨通了霍奕辰的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隐约能听见池韵清脆的笑声。婷婷，我现在走不开。
霍奕辰压低声音哄我。池韵和客户喝多了，我得送她回去。你自己想办法行吗？乖。
可是我真的很难受……我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他的声音带上一丝不耐烦。
叶禾婷，你能不能别这么娇气？韵韵这边是正事，你打个专车不行吗？我报销。
话音未落，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肠胃炎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凶，疼得我意识都在发飘。
浑浑噩噩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着拦到车，又挪进医院自己挂号的。等意识稍微回笼时，
我已经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了。邻床的阿姨瞥见我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凑近了些，
语气里满是担忧：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来啊？身体上的疼再钻心，
我都咬着牙没掉一滴泪。可这句轻飘飘的关切，却不及防地划破了我强撑的所有体面。
我压抑了许久的委屈轰然决堤，无声地嚎啕大哭。为了霍奕辰，
我从温暖的G市一路奔赴到朔风凛冽的A市。独自一人跨越了大半个中国的距离，
来到了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从零开始陪他奋斗。阿姨见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连忙抽了纸巾递过来，语气里满是心疼：哎呦哎呦，小姑娘你别哭啊，阿姨就随口问问。
直到我输完最后一瓶液，霍奕辰还是没有出现。最后还是邻床阿姨于心不忍，
打电话叫来了她儿子。男生和我年纪相仿，一路把车速放得极缓，
生怕颠簸惊扰了我还在隐隐作痛的胃。到了单元楼下，他撑着伞，半搂着我的胳膊避开积水，
稳稳把我送到楼道口。伞沿滴落的雨珠砸在台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恍惚间，
竟让我想起了从前的霍奕辰。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我加班到凌晨。
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办公室里同事们都纷纷打算凑合一晚在公司过夜。
我只不过是在微信里随口跟他抱怨了一句雨太大，好想回家。不过半小时，
楼下就传来了他的喊声。我跑下楼时，正看见他举着一把不大的伞，浑身都被淋得湿透，
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霍奕辰却固执地把伞往我这边倾，硬是把我护得滴水未沾。
我窝在他湿漉漉的怀里，鼻尖全是雨水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时候的我满心满眼都觉得，
就算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也比不上我身边这个愿意为我冒雨而来的骑士。
2我和霍奕辰是从校园携手走到社会的恋人。从学士服到职业装，
我们见证了彼此最纯粹的青春和最踏实的成长。更是无数学弟学妹口中，
被反复提及的幸福范本。相爱六年的时间里，我们之间的情意非但没有被岁月冲淡，
反倒愈发醇厚浓烈。我以为，我和霍奕辰的感情早已坚如磐石，
足以应对未来任何寻常的风雨。但从池韵回国之后，一切都变了。池韵是霍奕辰的青梅竹马，
用霍奕辰自己的话说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她的归来像一颗投入看似就向湖面上投入一颗小石子，只漾开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便转瞬沉寂。至少，一开始我是这么以为的。霍奕辰为了池韵第一次抛下我，
发生在我们的六周年纪念日。为了庆祝六周年纪念日，
我提前半年就定好了那家以夜景闻名的旋转餐厅。虽然花了快两个月的工资有点肉疼，
但一想到能给霍奕辰一个巨大的惊喜，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半小时，窗外的霓虹已经亮到极致，我的手机才终于响起。听筒里传来的，
却是霍奕辰裹着浓浓歉疚，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婷婷真的对不起！
我那个发小池韵的航班提前落地，现在人已经在机场了！我怔住了，
一时间没完全理解这个信息和我等待的纪念日晚餐有何关联。他的语速更快了，
语气里满是恳求：她一个女孩子，第一次自己飞这么长的国际航线，
我这当哥的实在不放心，必须得去接她一趟。你能理解吗？我的喉咙有些发紧，
但理性又在微弱地劝解我，这是迫不得已的特殊情况。没等我整理好情绪，
他更加急促地补充：纪念日我们一定补！不，明天就补！我去订巷口那家你最爱的小馆子，
给你买最大最贵的草莓蛋糕！你别不高兴，好不好？就这一次，嗯？他语气里的小心翼翼，
甚至带着点罕见的慌张，奇异地抚平了我心里一部分尖锐的委屈。我轻轻吸了口气，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体贴：没事，机场路晚上容易堵，你开车注意安全。
霍奕辰还是不放心，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我有没有生气，这才松了口气，声音软下来：乖，
等我回来给你带糖炒栗子。可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一道娇滴滴的女声，
清亮地钻了进来：辰哥，你在跟谁打电话呀？快点嘛，人家的行李都要跑掉啦。
那声音里的亲昵和熟稔是如此自然，仿佛这样的催促天经地义。
而霍奕辰几乎是瞬间切换了语气，对着那头回应，
语气是不曾有过的随意和亲近：来了来了！催命啊你，箱子又不会长腿！电话断了。
我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久久没有放下。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像水底的暗流，悄悄漫过了最初的失落。可我那时还不知道，妥协的闸门一旦打开，
洪水便会源源不断。有了这情有可原的第一次，往后的迫不得已就都变得顺理成章。
霍奕辰陪在我身边的时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少。分明只是青梅竹马的情分，
池韵却总有数不清的琐事，将他从我身边抽离。偶尔难得同我出去吃顿饭，
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也全是池韵的名字。前几天我们发小聚会，
池韵还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我碗里夹走了最后一块排骨。这么多年过去，
她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他眉飞色舞地说着，语气里的熟稔与亲昵，像细密的针，
一下下扎在我心上。我强压着喉间的酸涩，终是忍不住出声打断：奕辰，你好像，
还从没把我介绍给你的发小们。霍奕辰的话头猛地顿住，讪讪笑着：是吗？有机会一定。
大概是察觉到我低落的情绪，这顿饭的后半程，他没再开口。他接起电话，
声音是我许久未闻的柔和，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喂？又怎么啦？我不用猜也知道，
电话那头的人是池韵。他边安抚电话那边的人，边拿起外套边穿边同我解释：婷婷，
池韵出去玩车子抛锚在半路了，我得去接她，今天不能陪你看电影了。霍奕辰！
我叫住转身就要走的他，指尖攥得发白，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是你的女朋友，对吗？霍奕辰脚步一顿，回头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甚至还有点被打断的无奈。婷婷，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完全没听懂我话里的委屈和质问，只当我是在闹小脾气。霍奕辰抬手想揉我的头发，
动作里带着惯常的安抚，却被我偏头躲开。空气静了一瞬，霍奕辰的手僵在半空。
你别闹了行不行？我接完她就回来，很快的。说完这句，他没再看我一眼，
转身快步走向停车场，留给我的只有一个仓促又决绝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心里一片荒芜。
那个在宿舍楼下抱着玫瑰笑得像个傻子，只为见我一面的男孩，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
3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我蜷在冰冷的沙发角落，胃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
心口更是像被浸在冰水里，凉得发僵。我不明白，
那个愿意把我护在身后抵挡一切风雨的少年，到底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冷漠又敷衍的模样的？
直至凌晨四点，霍奕辰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你怎么还没睡？他边脱外套边问，
语气随意得像我只是在等他吃晚饭。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如果今天要去医院的是池韵，你会让她一个人打车吗？他解开领带的动作顿住，
皱了皱眉：你又来了。这能一样吗？池韵一个女孩子，喝多了多危险。你都到医院了，
还能出什么事？我今天吐了七次，发烧39度，在医院里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积攒的委屈全砸了出来。在你的排序里，
我永远在池韵后面，是吗？霍奕辰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对你不够好吗？房子写你名，
信用卡随你刷，你还要怎样？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原来在他心里，物质付出就能抵消所有情感忽视。你只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或许是生病的人太过脆弱，也或许是我终究不甘心。我红着眼眶固执地逼问着，
非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你简直不可理喻。霍奕辰不耐烦的抓了抓头发，
不等我再开口，抓起玄关的外套，摔门而去。沉闷的巨响在客厅炸开，震得我耳膜发疼，
也震碎了我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我就那么僵坐在沙发上，
任由深夜的寒气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心口那片冰凉的区域，却像是被冻得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晨光爬上了茶几，
也照亮了茶几上我们刚毕业时穿着学士服的合照。我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我迟钝地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我的指尖抖得厉害，好半天才划开接听键。
刚一接通妈妈温柔的声音就裹着熟悉的暖意传来：我的乖女儿呀，今年过年回来吗？
我鼻头一酸，喉咙里堵得发紧，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哭腔的哽咽：妈妈……
这一声喊出口，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凉的手背上。我像个迷路的孩子，
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妈妈，A市好冷啊，我好想你啊，我好想家呀……不哭不哭，
我们回家！我们这就回家！电话那头的妈妈语气里满是焦急。
是不是霍奕辰那臭小子欺负你了？妈妈给你撑腰！
妈妈不问缘由的偏袒让我攥着手机哭得更凶了。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在妈妈的声音里，
终于有了可以肆意宣泄的出口。等我平复情绪时，天光彻底大亮了。我缓缓地站起身。
每一次争吵都以他的离开告终，每一次和好都以我的妥协收场。他吃定了我爱他，
吃定了我舍不得。久坐的麻木顺着四肢蔓延上来，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可心里那个反复挣扎了无数次的念头，却在此刻无比清晰。分手吧。就这样，算了吧。
4我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轻易回头。就像当初为了霍奕辰，
我能义无反顾地奔赴这座陌生的A市。那么现在，我认清了这段感情早已变质，
我也能同样决绝地离开，亲手为这六年画上句号。我给霍奕辰发去我们分手吧，
便将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我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开始收拾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我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拿起一件衣服，仿佛都在与一段过往默默告别。
指尖拂过床头柜上那个陶瓷兔子摆件时，我终究还是顿住了。
那是大三那年霍奕辰跑遍整条文创街，给我买回来的生日礼物。他说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像只温顺的小兔子。从前我总把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睡前还要摸一摸冰凉的釉面。可现在，
我只是垂眸看了两秒，便伸手将它收进了废品箱。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声响，
霍奕辰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他身上除了带着寒冬的气息，
还有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水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霍奕辰抬眼撞见我，脚步倏地顿住，
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料到我脸上竟是这般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色，
没有半分预想中的哭闹或质问。霍奕辰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
仿佛昨夜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从未发生过：吃早餐了吗？刚顺路买的你爱吃的烧麦。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那张有些褪色的拍立得照片，轻轻放进旁边敞开的纸箱里。
你在干什么？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迈步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纸箱，
以及里面分门别类放好的零碎物件，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这是在整理储物间吗？我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清明，也一片冰凉。
别装傻了霍奕辰，我是认真的。我看着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清晰地重复道：我们分手吧。霍奕辰脸上那刻意营造的轻松，瞬间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