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沁有个习惯。每年我生日，她都会送我一支定制的钢笔，从不间断。我们结婚七年，
我收了七支。笔杆上刻着不同的诗句，她说这是独属于我们俩的浪漫。直到第八年。
我生日那天，等到的不是她，而是一个同城急送的快递。里面没有第八支钢笔。只有前七年，
她送我的那七支。那一刻，我血液都凉了。这七支钢笔，每一支笔杆上刻的诗句，首字相连，
是她用我们之间独有的密码，发出的最绝望的求救信号。内鬼，速逃，
勿信任何人我没有逃。而是拿着这七支钢笔，走进了国安局的大门。“我举报，
我的妻子苏沁，是一名间谍。”第一章“顾老师，又在等嫂子啊？
”楼下水果店的王姐探出头，笑呵呵地打趣。我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晚上七点。
苏沁应该已经下班了。我是个高中历史老师，生活规律得像一台老旧的座钟。
苏沁是自由插画师，工作时间随性，但她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总会在我下班前回到家，
做好一桌热气腾騰的饭菜。今天，桌上是冷的。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结婚七年，
这种情况，从未有过。手机拨过去，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出事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一根冰刺扎进我的大脑。我强迫自己冷静，
开始检查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衣柜里的衣服整整齐齐，她的画具也摆放得井然有序，
没有任何翻动或者匆忙离开的痕迹。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她不在。
“叮咚——”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我猛地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同城急送的小哥。
“顾言先生是吧？您的快递。”一个半旧的鞋盒，没有寄件人信息。我的心跳开始失控。
打开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七支钢幕笔。
是我最熟悉的那七支。每一支，都是苏沁在我生日时送的礼物。从结婚第一年到第七年，
一支不落。我拿起第一支，黑色的笔杆上，用漂亮的行楷刻着一句诗：“玲珑骰子安红豆”。
第二支：“此情可待成追忆”。第三支：“人面不知何处去”。
……第七支：“誓扫匈奴不顾身”。每一句，都代表着我们那一年的某个特殊回忆。她说，
这是属于我们俩的密码，是时间写给爱情的情书。可今天，不是我生日。
而这七支本该躺在我书房笔架上的钢笔，却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重新回到了我手上。
我将七支钢笔按年份顺序在桌上一字排开。指尖从冰冷的笔杆上划过，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
寸寸断裂。“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些年，我一直以为，
这只是她作为文艺女青年的一点小情趣。直到此刻，当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我才终于看懂了这封用七年时间写成的情书。不，这不是情书。这是遗书。是求救信。
我冲进书房，从书柜最顶层抽出一本几乎快要散架的《孙子兵法》。这是我们大学时，
一起在旧书摊淘来的，某个不知名出版社的盗版书，里面错字连篇。苏沁当时还笑话我，
说只有我这种怪人才会把盗版书当宝贝。我翻到第13页，找到第9行，第2个字。
是“内”。再翻到第28页，第5行，第11个字。是“鬼”。……我颤抖着手，
将七支钢笔笔杆上诗句的首字，按照我们当年玩过的那个无聊的文字游戏规则，
逐一在书里进行定位、解码。半小时后，一张白纸上，出现了九个字。内鬼，速逃，
勿信任何人。轰的一声。我脑子里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我那个温柔爱笑，
看见蟑螂都会尖叫着跳到我背上的妻子。那个每天为我洗手作羹汤，
把我们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妻子。她到底是谁？第二章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看着那九个字，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逃？往哪里逃？
苏沁的身份，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插画师。能让她用这种方式发出警报，
甚至不惜暴露我们之间的秘密，说明她面对的敌人，已经强大到让她绝望。
而“内鬼”两个字，更是让我不寒而栗。这说明，危险不仅来自外部，
更来自她所在的组织内部。我不能信任何人。包括那些可能前来“帮助”我的人。我站起身，
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小区里一如既往的宁静，几位大妈在楼下跳着广场舞，
孩子们在嬉笑打闹。看似祥和的一切，此刻在我眼中，却处处透着诡异。
那辆停在小区门口两天没动的黑色轿车，究竟是巧合，还是监视？
每天准时来收垃圾的清洁工，今天为什么换了张生面孔？恐惧像藤蔓一样，从脚底疯狂蔓延，
缠绕住我的心脏，几乎让我窒息。冷静，顾言，你必须冷静。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苏沁失踪了。她给我留下了警告。她希望我逃。
但如果我逃了，她怎么办？一个被组织内部出卖的卧底，落入敌人手中，下场是什么，
我比谁都清楚。我不能逃。我要救她。可我拿什么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历史老师，
手无寸铁。对方，却是连苏沁都无法对抗的庞然大物。我来回踱步，
目光扫过书桌上的那七支钢笔。它们冰冷地躺在那里，像七口小小的棺材。不对。
苏沁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她既然留下了“勿信任何人”的警告，
就说明她不信任她的组织。但她把这七支笔送回来，交给我，说明她信任我。
她相信我能看懂。也相信我……有办法。她知道我的身份？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震。
不可能。我的过去，已经埋葬了整整十年。这十年来，我叫顾言，只是一名历史老师。
那个代号“幽灵”的人，早已经死了。我再次拿起那七支笔，一支支仔细检查。
当拿起第七支，那支刻着“誓扫匈奴不顾身”的钢笔时，
我摸到了笔帽顶端一个微不可察的凸起。我用力按下。
笔杆末端弹出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微型存储卡。我把它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
密码提示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点。我毫不犹豫地输入：东经116度23分17秒，
北纬39度54分27秒。文件解开了。里面是海量的资料。
犯罪集团“黑阳”的组织架构、人员名单、资金流水……以及他们与国内某些人勾结的证据。
而在那份长长的名单最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建军。苏沁所在单位的副处长。
那个笑起来一脸和蔼，过年时还来我们家送过慰问品的中年男人。他是内鬼。资料的最后，
是一段音频。我戴上耳机，点开。里面是苏沁急促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哭声。“顾言，
如果……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不要为我报仇，带着这些资料，逃，逃得越远越好。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我爱你。”录音到此为止。我摘下耳机，脸上早已一片冰凉。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下来。傻瓜。没有你，我怎么活？
我将所有资料复制了一份，然后彻底格式化了存储卡，将它冲进了马桶。做完这一切，
我换上一身最普通的外套，将那七支钢笔小心翼翼地收进盒子里。然后，我走出了家门。
我没有逃。我朝着和“逃跑”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一个小时后，
我站在了一栋庄严肃穆的大楼前。门口的牌子上，国徽闪闪发光。——国家安全局。
第三章走进国安局大门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隐蔽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接待处。“你好，我找你们领导。”我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路，
“我有重大情报要举报。”接待的年轻警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用这种方式闯进来。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先生，请问您要举报什么？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我将手中的鞋盒放在桌上，推了过去，“但我相信，你们领导看到这个，
会愿意见我的。”警员狐疑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七支钢笔，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是……”“我举报，我的妻子，苏沁。”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是一名间谍。”整个接待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惊愕、怀疑、难以置信。
年轻警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来，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的对讲机。
“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胡说。”我平静地看着他，“这七支钢笔，就是证据。
你们可以拿去检验，上面有她的指纹，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当然，你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真正的证据，在我脑子里。很快，我被带进了一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白色的墙壁，
刺眼的灯光，冰冷的金属桌椅。一个小时后，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他叫李振国，国安局行动三处处长，
也是苏沁的直属领导。终于来了个管事的。“顾言？”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
将一份档案袋扔在桌上，“职业，高中历史老师。妻子，苏沁，档案身份是自由插画师。
夫妻关系和睦，无不良记录。一个模范市民，为什么会跑到这里，举报自己的妻子是间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个苦涩又悲愤的笑容。“李处长，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
”我开始“讲述”我的故事。一个被我精心编织过的故事。
我说我无意中发现了苏沁藏在家里的一个秘密U盘，出于好奇打开了它，
结果看到了里面那些触目惊心的资料。我说我看到了她和境外人员联系的邮件，
看到了她接收资金的记录。我说我吓坏了，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怎么能……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她怎么能背叛国家！”我双手抱着头，
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演技堪称完美。李振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静静地听着。“U盘呢？”他问。“我……我太害怕了，把它销毁了。
”我“慌乱”地回答，“但我把里面的内容都记下来了！我可以全部默写出来！
”“那些钢笔呢？”“那是她的联络工具！”我指着桌上的鞋盒，“她每年送我一支，
上面刻的诗句，都是接头暗号！我以前竟然一点都没发现！”我说得声泪俱下，
像一个被蒙骗了七年，终于发现真相的悲情丈夫。李振国沉默了。他盯着我，
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看穿。审讯室里，只剩下我压抑的“啜泣”声。信啊，
快信啊。只要你信了，你就会立刻成立专案组，就会去查苏沁，
就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件事上。这样，我才有机会。终于，他开口了。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李处长！”我猛地叫住他，
“苏沁她……她失踪了！她一定是察觉到我发现了她的秘密，跑了！你们一定要抓住她！
”李振国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我们会的。”门关上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步，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一场豪赌。
赌李振国会相信我的话，更要赌，那个内鬼，会比李振国更快地行动。王建军，
该你出场了。第四章我被暂时安置在一间休息室里，名为休息，实为监视。
门外有两个警卫站岗，房间里除了床和桌椅，再无他物。但我很满意。这里，
是整个国安局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安全，是因为没人敢在这里对我动手。
危险，是因为我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我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鱼儿上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苏沁，你一定要撑住。另一边，
李振国办公室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处长，我们查了，顾言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
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教书先生。他说的那个U盘，
技术部门正在尝试恢复他家电脑的数据，但希望不大。”一名下属正在汇报。“苏沁呢？
”李振国沉声问。“苏沁同志……今天上午十点，彻底失联。
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城西的白鹭洲公园。我们的人正在排查周边的监控。
”李振国的脸色愈发凝重。一个A级特工，在执行收网任务的关键时刻突然失联。紧接着，
她的丈夫就拿着所谓的“证据”前来举报。这一切，太过巧合。
巧合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处长，那些钢笔，检验科也看了，就是普通的定制钢笔，
上面的诗句也没有发现任何加密信息。”“会不会……是顾言在说谎？或者，
是他精神有问题？”下属猜测道。李振国摇了摇头。“不像。
”他回想着审讯室里顾言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他的情绪反应，
符合一个突然发现妻子秘密的普通人的正常表现。悲伤，愤怒，还有……恐惧。
但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那您的意思是？”“继续查！”李振国一拳砸在桌上，
“把苏沁这七年的所有任务档案全部调出来，我要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还有那个顾言，
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连他上厕所都不能放松！”“是！”命令下达，
整个三处都高速运转起来。而此时，三处副处长王建军的办公室里，
他正不动声色地挂断一个电话。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顾言……苏沁，
你还真是给我留了个好‘礼物’啊。”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李振国的号码。
“老李，苏沁的事我听说了。你别太着急，弟妹不是那种人。我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她丈夫那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电话那头，李振国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老王，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说这个。我这边正忙着。”“哎，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王建军的语气十分诚恳，“这样，顾言那边，我去跟他聊聊？大家都是男人，
或许我能问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李振国沉默了几秒。“也好。你去吧。”挂断电话，
王建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鱼儿，上钩了。而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当休息室的门被打开，看到走进来的是王建军时，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王……王处长？您怎么来了？”我认识他，
苏沁单位的领导，来我们家吃过两次饭。“小顾，别紧张。
”王建军搬了张椅子在我对面坐下，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就像一个关心下属家属的好领导。
“苏沁的事，我听说了。你……唉，你受苦了。”他叹了口气，递给我一支烟。我摆摆手，
表示不会。“王处长，苏沁她……”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明白，我明白。
”王建军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痛，“我们也没想到，她会走上这条路。
组织上培养她这么多年，真是……痛心啊！”他演得比我还像。老狐狸。“不过小顾，
你得把你发现的那些情况，再原原本本地跟我说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尽快把她追捕归案，
把国家的损失降到最低！”我点点头，将之前对李振国说过的那套说辞，
又声情并茂地重复了一遍。王建军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追问几个细节。“你说，
你看到的资料里，有她和境外人员的邮件？”“是！一个叫‘夜枭’的代号！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资金账户呢？”“在瑞士的一家银行，账户名叫‘晨曦’！”这些，
都是我从苏沁留下的真实资料里，摘取出来的一小部分。真假掺半，才最能骗人。
王建军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些信息，连李振国都不知道，
是他和“黑阳”组织单线联系的绝密情报。一个普通的高中老师，是不可能知道的。除非，
他真的看到了苏沁留下的“罪证”。“好，好！小顾，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王建军激动地站起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将苏沁绳之以法！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
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外面的人说。”他转身离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看着他的背影，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王建“军”、“夜枭”、“晨曦”。将军，抽车，吃相。
这是我和苏沁下象棋时，她最喜欢说的三个词。现在，我用她教我的方式，将了你一军。
王建军，你死定了。第五章王建军一离开，就立刻钻进了自己的车里。
他掏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夜枭，计划有变。”“苏沁的丈夫，
把所有事都捅到国安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他怎么会知道？”“不清楚。
苏沁可能留了后手。”王建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不过问题不大，他就是个普通人，
翻不起什么浪。我已经把他稳住了。”“货呢？”“放心，还在我手上。苏沁那个女人，
嘴硬得很，什么都没说。”王建军冷笑一声，“不过现在，我们得提前行动了。今晚十二点，
老地方交易。你准备好钱。”“没问题。那个顾言，怎么处理？”王建军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一个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普通人，还能怎么处理？”“灭口。”“干净点。”“放心。
”挂断电话，王建军发动了汽车。他现在要去见李振国，将我“透露”的那些情报，
“巧妙”地加工一下，引导李振国和整个三处，都朝着错误的方向去调查。为他今晚的交易，
争取足够的时间。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的整段通话，
都通过我藏在他车底的一个微型窃听器，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那窃听器，
是我在被带进国安局的路上，趁人不备，用口香糖粘上去的。晚上十二点，老地方。
我需要知道，这个“老地方”是哪里。我躺在休息室的床上，闭着眼睛，
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王建军一定会想办法灭我的口。但他不敢在国安局内部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