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拆迁,我在祖宅墙缝里发现一本《缝尸录》。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民国十六年,城外乱葬岗,有一女尸下身溃烂,缝之,三日后来访,
赠我银元三枚。”我以为是祖辈的迷信记录,随手扔到一边。当晚,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递给我三枚银元,说: “你爷爷缝的,烂了,该你补了。
”第一章 墙缝里的东西拆迁队的挖掘机已经开到巷子口了。我站在祖宅堂屋里,
看着墙上那个大大的“拆”字,心里没什么舍不得。这房子空了几十年,
爷爷去世后就没住过人,早就该拆了。墙皮掉得厉害,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竹篾。
我拿着锤子四处敲,想把还能用的老物件找出来。敲到东墙的时候,手感不对。空的。
我抡起锤子砸下去,墙皮哗啦掉了一片,露出一个二十公分深的墙洞。洞里塞着个油纸包,
纸已经脆了,一碰就往下掉渣。里面是本蓝布封皮的簿子。封面没有字,
布面被虫蛀得全是洞。我翻开,纸张黄得发黑,毛笔字写得密密麻麻。
第一页写着:“民国十六年,三月初七。”“城外乱葬岗,有一女尸下身溃烂,缝之。
三日后来访,赠我银元三枚。”我愣了下,往后翻。“民国十六年,四月十二。
”“城西枯井,一童男腹破肠流,缝之。七日后,有人于井边埋银五两。”“民国十六年,
五月初九。”“河滩浮尸,无面,缝之。当月米铺失火,独吾家无恙。”越翻越快,
每一页都是一具尸体,一个日期,一笔报酬。最后一页是民国三十七年,之后全是空白。
我把簿子合上,封底写着三个字:缝尸录。第二章 缝尸录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爷爷在镇上开了几十年裁缝铺,没听说他还干过这个。估计是哪个年代穷疯了,
跑乱葬岗扒死人衣服卖钱,自己编个名头唬人。我把簿子扔到一边,继续砸墙。
啥也没砸出来。天黑的时候,拆迁队收工了,巷子里安静下来。我在堂屋打了地铺,
准备凑合一晚,明天把几件老家具拉走。那本《缝尸录》还扔在地上。我没捡。夜里起风了,
窗户嘎吱嘎吱响。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咚咚咚。有人敲门。我睁开眼。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我爬起来,走到门口,问:“谁?”没人应。
我从门缝往外看。月光很亮,巷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妈的,谁大半夜敲了就跑。
我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刚走两步。咚咚咚。又是三下。我猛回头,一把拉开门。
还是没人。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正准备关门,余光扫到门槛下面。三枚银元。
排成一排,在月光下泛着白。我弯腰捡起来。是真的银元,民国那种,沉甸甸的,
正面是袁世凯头像。银元上没土,没锈,像刚洗过。我直起腰。巷子口站着个女人。
离我二十米远,穿着旗袍,月白色的,头发挽起来,脸看不太清。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我往她那边走了两步。她开口了。“你爷爷缝的,烂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该你补了。”我停住脚。巷子口空了。没人。风停了。窗户也不响了。
第三章 银元我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攥着三枚银元,半天没动。第二天一早,
我去了镇上的老人茶馆。银元揣在兜里,硌得慌。茶馆里全是熟人,我找到王老头,
他九十多了,跟我爷爷一辈的。我把银元拍在桌上。“王爷爷,认识这个吗?
”王老头拿起银元,眯着眼看了半天,脸色变了。他从老花镜上面看我:“哪来的?
”“有人昨晚送来的。说是我爷爷缝的,烂了,让我补。”王老头手一抖,银元掉在桌上。
他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话。“这银元有问题?”“你爷爷的事,
”王老头压低声音,“别打听,也别管。”“什么意思?”“缝过的东西,
”他往外看了一眼,“不能烂。”我等他往下说,他不说了。起身就走。茶钱都没付。
我把银元收起来,去爷爷的裁缝铺看了看。铺子早就关了,卷帘门上贴满了小广告。
我掀开一条缝往里瞅,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旁边的五金店老板探出头来:“找谁?
”“这铺子以前是我爷爷的。”老板打量我一眼:“老温家的?”“对。”他左右看看,
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家祖宅要拆了吧?”“明天就拆。”“拆了好,”他点头,“那地方,
早该推平了。”“什么意思?”他不说了,缩回店里,把卷帘门拉下一半。晚上我没回祖宅。
去镇上开了间宾馆,二十块钱一宿,墙皮比祖宅掉得还厉害。躺床上刷手机,刷到凌晨一点,
困了。关灯睡觉。睡到不知道几点,醒了。不是自己醒的。有人敲门。咚咚咚。三下。
我坐起来,盯着门。咚咚咚。还是三下,节奏跟昨晚一模一样。我没动,也没出声。
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我走过去捡起来。纸上画着个女人,穿着旗袍,脸是空白的。
下面一行字,毛笔写的:“三天。不补,来找你。”我把纸揉成一团。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猛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灯管滋滋响。尽头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背对着我,头发披下来。
我往前追了一步。灯灭了。等灯再亮,走廊空了。我回到房间,一夜没睡。第二天,
祖宅拆了。挖掘机开进去,半个小时推成平地。我站在边上看着,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墙都倒了,缝都没了,那女人还能从哪敲门?下午我回宾馆睡觉。睡得特别沉。醒的时候,
天黑了。我摸手机看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八。离十二点还差两分钟。我躺着没动。
手机屏幕灭了。又亮了。有电话进来。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我接通。
电话那头没声音。我喂了一声。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你爷爷缝的,烂了。
”“三天快到了。”第四章 三天电话里只剩电流的滋滋声。我喂了几声,那边挂了。
回拨过去,空号。窗外起了风,窗帘被吹得鼓起来。我起身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框,
楼下传来声音。咣当。像是铁皮桶倒了。我往下看。宾馆后面是条小巷,堆满杂物。月光下,
一个人影正慢慢往前走。穿旗袍。我转身就跑。冲出房间,跑下楼,从后门钻进巷子。
巷子空荡荡。没人。地上有个铁皮桶,确实倒了,还在轻轻滚动。我往前追了几步,
巷子尽头是堵墙,死路。不对。我慢慢转过身。旗袍女人就站在我身后三米远。
脸终于看清了。不是看不清,是根本没有脸。五官的位置,只有光滑的皮肤,
像一块肉色的布蒙在头上。我往后退,背撞上墙。她抬起手。手指上挂着根针,穿着黑线。
“三天。”声音从她身体里传出来,嘴没动。“到了。”针尖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什么都没发生。再睁开,面前空了。巷子里只剩我和那个倒了的铁皮桶。
我扶着墙喘了半天气,手脚冰凉地回了宾馆。一夜没睡,天一亮就去镇上的卫生院。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听完我的话,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你多久没睡了?”“三天。
”“幻觉,疲劳过度。”她开了盒安眠药,“回去好好睡一觉。”我没拿药。
“镇上有没有人了解民国的事?”“民国?”她想了想,“老街那边有个周老师,
以前教历史的,九十多了,脑子还清楚。不过他不见生人。”我问了地址,直接过去。
周老师住在老街尽头一座独院里。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院子里晒着干菜,
有个老头坐在躺椅上晒太阳。“周老师?”老头睁开眼看我。“缝尸的事,”我直接问,
“您听说过吗?”他眼睛眯起来。“你是谁家的?”“温家。我爷爷是老温裁缝铺的。
”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板凳。“坐。”我坐下。
“你爷爷那本缝尸录,”他说,“你找到了?”“你怎么知道?”“镇上老人都知道。
”他咳嗽两声,“民国那时候,乱葬岗子没人收尸,你爷爷胆大,去缝。后来出了事,
就不干了。”“什么事?”“缝过的东西,”他看着我的眼睛,“来找他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东西?”“女人。民国十六年,城外乱葬岗,
一具女尸下身被人糟蹋烂了,你爷爷给她缝上。三天后,女人找上门,给了三枚银元。
”跟我看到的第一页一模一样。“那不是好事吗?有报酬。”“报酬?”老头笑了一声,
笑得很难听,“你知道那银元是什么?”我没说话。“那是她给自己买的寿材钱。
她给了你爷爷,就买不成棺材了。烂了没人缝,她投不了胎。”老头盯着我。“你爷爷缝的,
烂了。她的尸身又烂了。”“那为什么找我?我爷爷早死了。”“谁缝的找谁。你爷爷死了,
就找你。血脉连着,跑不掉。”我站起来要走。老头在背后说了一句话。“躲没用。
三天是最后期限,今晚不来,明晚也得来。你得缝。”我停住脚。“怎么缝?
”“找到她的尸身。烂哪补哪。”“去哪找?”老头摇头。“那是你的事。
”第五章 乱葬岗我从周老师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今天是第三天。那女人说三天,
就是三天。我不知道过了今晚会怎样,但我不想赌。回宾馆的路上,
我一直在想那本《缝尸录》里的第一页。民国十六年,城外乱葬岗。城外的乱葬岗早就没了,
盖了楼,修了路。但镇上的老人应该知道在哪。我去敲王老头的门。敲了十分钟才开,
他从门缝里看见是我,要关门。我用脚顶住。“民国十六年的乱葬岗在哪?”“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他不说话。我从兜里掏出那三枚银元,拍在他手里。“她给我的。
她说我爷爷缝的烂了,让我补。今晚是最后一天。”王老头看着银元,手抖起来。
“她找你了?”“找了三天了。脸都没有。”王老头把银元塞还给我,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城东,砖厂后面。以前是岗子,后来平了盖厂。”“埋的什么人都往那扔?”“穷的,
横死的,没人认的。”我转身就走。砖厂早就废弃了,围墙塌了一半。我翻进去,
里面全是荒草,齐腰深。月亮出来了。我在荒草里走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乱葬岗平了,
尸骨都挖走埋别处了,还是直接压在地底下?我不知道。走到厂区最里面,有个大坑,
是以前取土挖的。坑底长满草,什么也看不清。我站在坑边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后有声音。我回头。旗袍女人站在三米外。这次没月光,但我能看见她。
脸上的五官还是空的,光滑的皮肤像一张白纸。她抬起手。手里握着那根针。针上穿着黑线。
“尸身,”我说,“你尸身在哪?”她没动。“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补?”她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往厂区深处走。我跟上去。她走得不快,但我追不上。始终隔着三四米远,
不近不远。穿过厂区,翻过一道土坎,她停住了。前面是个土坡,长满酸枣棵子。
她指了指土坡。然后消失了。我扒开酸枣棵子,手上扎了无数口子,疼得直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