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顾清晏用我交换他被俘的心上人时,全京城都笑我痴心错付。
他淡然道:“不过是为国除害,顺便清静些。” 三年后,他率军兵临城下,求我回国。
我身披王袍,俯瞰着他:“顾丞相,本王这北狄,可还清静?”第一章金銮殿的汉白玉地砖,
冰冷得像顾清晏的眼神。我跪在殿中,听着满朝文武的窃窃私语,
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我的背上。北狄使臣刚刚趾高气昂地提出交换人质的条件——用我,
大宁王朝的昭阳公主,换回被他们俘虏的镇国将军之女,沈月微。“陛下,臣以为,
此举可行。”顾清晏出列,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他穿着一身暗青色官袍,
身姿挺拔如松,那张曾让我魂牵梦萦的脸上,此刻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我抬起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全京城都知道,我,昭阳公主林昭阳,心悦丞相顾清晏。
我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刺绣缝荷包,甚至为了能多看他一眼,
不惜在父皇面前为他据理力争。可他现在,要把我推出去,换回沈月微。那个传闻中,
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顾清晏!”我忍不住唤他,声音发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甚至没有看我,只对着龙椅上的父皇躬身:“镇国将军手握三十万兵权,为国镇守边疆。
其女被俘,若不救回,恐寒了将士之心。昭阳公主虽贵为金枝玉叶,但于国之安危,
孰轻孰重,不言而喻。”好一个“孰轻孰重”。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痛感让我勉强维持着清醒。我的目光扫过他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我前几日亲手绣了三个通宵,绣着青松白鹤的荷包,他终究是没有戴。父皇坐在龙椅上,
面色为难。他看了一眼我身旁脸色苍白的太子,我的孪生弟弟林子琙。子琙自幼体弱,
太医断言他活不过二十。我是他唯一的姐姐,也是他在这个深宫里唯一的依靠。
“昭阳……”父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父皇,”我磕下头,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儿臣不愿。”我不是怕去北狄受苦,我是怕我走了,子琙怎么办。顾清晏终于侧过头,
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淡淡的讥诮和不耐。“公主殿下,莫要再胡闹了。
为了大局,您当识大体。”“大局?”我笑出了声,眼眶却阵阵发酸,“顾清晏,你的大局,
就是你的私心吧?”他眉头微蹙,似乎被我的顶撞惹恼了。
他身旁的一位言官立刻跳出来:“公主殿下慎言!顾丞相一心为国,何来私心?
”我死死盯着顾清晏,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食指与中指轻轻敲击,那是一个下围棋时,
催促对手落子的手势。他是在催我,催我认命。我忽然觉得很累。这三年的追逐,
像一场独角戏,演到最后,只剩我一个小丑。我慢慢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我换。”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顾清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再次朝父皇躬身:“陛下圣明。
”父皇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退朝了。我从地上站起来,身体有些发晃。
路过顾清晏身边时,我停下脚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顾清晏,你会后悔的。
”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多虑。”我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转身走向偏殿。那里,我那病弱的弟弟正扶着门框,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色衣袍,在奢华的宫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第二章离开皇宫的前一夜,储秀宫冷清得不像话。宫人们知道我即将成为弃子,
早已另寻高就,连送来的晚膳都凉透了。我拨弄着碗里已经凝结的肉羹,毫无胃口。这时,
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我以为是子琙,抬头却看到了沈月微。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
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楚楚可怜。她提着一个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见过公主殿下。
”她盈盈一拜,姿态完美无瑕。“不敢当,”我放下筷子,语气平淡,
“我马上就不是公主了,而是北狄的人质。沈小姐不必多礼。
”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疚:“公主殿下,月微是来感谢您的。若非您深明大义,
月微恐怕……”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这是来示威的。
“听闻,清晏哥哥为了救我,在御书房外站了一夜,连陛下都动容了。
”她“不经意”地提起,声音里带着一丝甜蜜的羞涩,“他说,他欠我父亲的,也欠我的。
”清晏哥哥。叫得真亲热。我点点头:“那你要好好谢谢他。替我,也替大宁。
”沈月微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
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这是我亲手做的,想给公主殿下践行。
清晏哥哥尝过,说味道很好。”我看着那碗莲子羹,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原来,
他不是不吃旁人做的东西,只是不吃我做的。“不必了,”我推开她的手,“我怕水土不服。
”我的冷淡终于让她那张完美的假面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收回手,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公主殿下,其实您不该怪清晏哥哥。他身居高位,
考虑的自然是家国天下。儿女私情,在他眼里,本就不值一提。”我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强撑着说完:“您放心,您走后,
太子殿下……我会拜托清晏哥哥,多加照拂的。”这句话,终于触到了我的逆鳞。“沈月微,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明明我比她矮一些,气势却完全压过了她,
“子琙是我弟弟,是未来的君主。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照拂’,尤其是你们的。
”她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我不再理她,转身回到桌边,
从行李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副磨得发亮的旧围棋。我拿出棋盘,
自顾自地摆了起来。黑子,白子,在棋盘上厮杀。那是我离宫前,唯一要求带走的东西。
沈月微站了一会儿,自觉无趣,屈了屈膝,带着那碗莲子羹告退了。门关上后,
我落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我看着棋盘上的一个死局,眼底的隐忍终于崩塌。子琙的身体,
是我最大的软肋。顾清晏和沈月微,他们都想用这个来拿捏我。我深吸一口气,
将棋子一枚枚收回棋盒。在棋盒的夹层里,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是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字迹,遇热才会显现。我将纸条凑近烛火,
一行小字浮现出来:“王庭有变,速来。”我将纸条重新塞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顾清晏,
沈月微,你们以为这是结束吗?不,这只是开始。第二天,我登上前往北狄的囚车。
子琙在城楼上看着我,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我没有回头,
只是在囚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对着城楼的方向,做了一个只有我们姐弟俩才懂的手势。
那是在告诉他:等我回来。第三章北狄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经过一个月的颠簸,
我终于抵达了北狄王庭。这里没有雕梁画栋,只有粗犷的穹顶营帐和漫天的黄沙。
迎接我的是北狄的三王子,赫连锋。他生得高大健硕,一头卷曲的长发编成数条小辫,
眼神像草原上的鹰,锐利而充满侵略性。“你就是那个被顾清晏扔掉的公主?
”他上下打量着我,语气轻佻,毫不掩饰他的鄙夷,“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弱不禁风的,
还不够我一拳打的。”他身后的北狄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
长途跋涉让我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我挺直了脊梁,平静地回视他:“我叫林昭阳。
不是谁的附属品。”赫连锋似乎觉得很有趣,他走上前,捏住我的下巴,
强迫我抬起头:“骨头还挺硬。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把我扔进一个最破旧的帐篷,只给了一床薄薄的毯子。入夜后,草原的温度骤降,
寒风从帐篷的缝隙里灌进来,我冻得瑟瑟发抖。第二天,赫连锋又来了。
他命人送来一盆脏衣服,扔在我面前:“听说你们南朝女子最擅长伺候人。把这些洗干净,
我就赏你一碗肉汤。”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我看着那堆散发着酸臭味的衣服,
又看了看赫连锋那张充满挑衅的脸。我知道,如果我今天低头,以后就再也直不起腰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洗衣。但我会下棋。
”赫- 连锋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下棋?你们南朝女人玩的那种过家家游戏?
你拿什么跟我赌?”“就赌这盆衣服。”我指着地上的脏衣,“我若赢了,以后我的事,
你少管。我若输了,不仅洗了这盆衣服,以后王庭所有人的衣服,都由我来洗。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柔弱的南朝公主,竟敢跟他们的三王子叫板。
赫连锋的眼神变了,他收起轻佻,多了几分审视:“有意思。好,我跟你赌!
”棋盘很快被摆了上来,是一副用石头打磨的简陋棋具。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北狄人。
赫连锋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大开大合,充满攻击性,试图用最快的速度将我绞杀。而我,
不急不躁,稳扎稳打,构筑防线,寻找他急于进攻时露出的破绽。开局时,他占尽优势,
我的白子被他的黑子围得水泄不通。周围的北狄人已经开始为他们的王子欢呼。
赫连锋得意地看着我:“怎么,后悔了?现在求饶还来得及。”我没有理他,
目光专注地落在棋盘上。在看似死局的角落,我找到了那唯一的“气口”。我深吸一口气,
落下一子。那一子,如平地惊雷,瞬间盘活了整片白棋。赫连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棋盘,仿佛不敢相信。接下来的局势,完全逆转。
我的白子像一条苏醒的巨龙,冲破包围,反过来将他的黑子一一吞噬。他额上开始冒汗,
落子越来越慢,越来越犹豫。最终,他投子认负。整个帐篷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我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
对赫连- 锋说:“王子殿下,承让了。”赫连锋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
他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挥了挥手,让人把那盆脏衣服抬走。他走到我面前,
沉声问:“你到底是谁?”“大宁,昭阳公主,林昭阳。”我平静地回答。他沉默了片刻,
忽然笑了:“好,林昭阳。我记住你了。”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当天晚上,
我被换到了一个干净温暖的帐篷里,送来的食物里,有大块的烤羊肉和热奶茶。
我靠在柔软的毛毯上,看着帐外漫天的星斗,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在北狄,我活下来了。
这是第一步。第四章那一盘棋,让我在北狄王庭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赫连锋没有再来找我的麻烦,王庭里的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也从鄙夷变成了敬畏和好奇。
他们想不通,一个被抛弃的公主,怎么会有那样的胆识和棋力。我利用这份难得的平静,
开始观察北狄王庭的内部。我发现,老汗王身体日渐衰弱,他的几个儿子为了汗位明争暗斗。
赫连锋虽然勇猛,但在权谋上却远不如他的大哥赫连泰。而我,则利用赫连锋的好奇心,
时不时与他对弈。我从不全胜,总是以微弱的优势赢他,或者偶尔输上一两局。
这既保全了他的颜面,也让他对我愈发依赖,常常拉着我复盘,讨论战术。我借着这些机会,
将一些南朝的兵法和权谋思想,用围棋的道理讲给他听。比如“弃子争先”,
比如“声东击西”。赫连锋听得如痴如醉,在处理部落纷争时,竟也学着用了起来,
效果显著。这天,从大宁来的商队带来了京城的消息。消息是沈月微的侍女,
故意说给北狄人听,再由他们传到我耳朵里的。“听说了吗?顾丞相为沈小姐请封了诰命,
还亲自为她设计了一座别院,就在他的丞相府旁边。”“可不是嘛,
沈小姐如今可是京城最风光的女子。人人都说,她和顾丞相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至于那位被送到北狄的公主……唉,恐怕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了。”这些话像一根根刺,
扎在我心里。但我面上却毫无波澜。我正在和赫连锋复盘一局棋,听到这些,
只是执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稳稳落下。赫连锋看了我一眼,
眼神有些复杂:“你……没事吧?”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王子殿下,该你落子了。
”他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看着棋盘。当天晚上,我主动找到了赫连锋。我告诉他,
他大哥赫连泰最近与一个叫“乌桓”的小部落往来密切,恐怕是想拉拢他们,对付他。
赫连锋将信将疑。我淡淡地说:“围棋中,有一种策略叫‘打入’。
与其等对方形成坚实的壁垒,不如主动打入其中,制造混乱,寻找机会。”我建议他,
派人去乌桓部落,不是去拉拢,而是去“捣乱”。比如,散布赫连泰承诺给乌桓的好处,
其实是准备让他们当炮灰的谣言。赫连锋采纳了我的建议。几天后,
赫连泰果然在部落大会上提议,让乌桓部落负责看守王庭最重要的粮仓。
结果乌桓部落的首领当场翻脸,大骂赫- 连泰不讲信用,差点动起手来。
赫连泰的计划彻底落空,在老汗王面前大失颜面。经此一事,赫连锋对我彻底信服。
他开始将我视为真正的谋士,而不是一个玩物。他给了我更大的自由,
甚至允许我查阅王庭的一些卷宗。我借着这个机会,开始不动声色地寻找关于我母亲的线索。
而远在大宁的顾清晏,大概以为我正在这片苦寒之地,为他的“恩爱”消息而心碎吧。
他不会想到,他的“抛弃”,正让我在这里,一步步扎下根来。他更不会想到,他送来的,
不是一枚弃子,而是一匹饿狼。第五章在北狄的第一个冬天格外漫长。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我正借着昏暗的油灯,研究一张北狄的地图。赫连锋忽然闯了进来,
带来了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我查到了一些关于你母亲的事。”他坐在我对面,神色凝重,
“她……可能不是大宁人。”我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墨汁在地图上晕开一团。我的母亲,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父皇对她的事讳莫如深,宫里也无人敢提及。
我只知道她是一个江南来的才女,温柔似水。“什么意思?”我强作镇定地问。
赫连锋递给我一卷羊皮纸:“这是我从王庭最古老的档案室里找到的。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