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洒扫丫鬟,藏起锋芒活下来永安侯府,下人房最角落的屋子,漏风的窗户糊着破纸,
寒冬腊月里,阿蘅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听着隔壁柴房传来的劈柴声,一夜无眠。
她是侯府最卑贱的洒扫丫鬟,
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天不亮就得起来擦遍侯府所有回廊的地砖,午时顶着烈日倒夜香,
傍晚还要清洗各院的恭桶,忙到深夜才能啃一口冷硬的窝头。和她同住的三个丫鬟,
要么麻木认命,要么想着攀高枝,只有阿蘅,像株不起眼的野草,默默扎根。她没有家人,
没有靠山,签的是死契,这辈子本该困死在这深宅大院里。但她有一双格外清亮的眼睛,
和一对能捕捉所有细微声响的耳朵。侯府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戏台子,她蹲在廊下擦地,
把每一场好戏都刻进心里:夫人周氏和老太太明面上母慈子孝,
背地里老太太偷偷给夫人的汤药里加凉性药材,夫人则买通老太太身边的小丫鬟,
每天汇报老太太的饮食起居;世子妃嫁进来三年无所出,急得四处求偏方,
却转头给怀孕的姨娘送去“安胎药”,
里面掺了让胎儿不稳的成分;嫡女柳纤纤和庶女柳莺莺抢镇南侯府世子,嫡女表面端庄,
私下却买通世子身边的小厮递情书,庶女装得清纯无辜,实则早就和世子私会过数次。
阿蘅擦地的动作不停,耳朵却竖得笔直,把这些阴谋算计、暗潮涌动全记在心里。
她见过太多祸从口出的例子。上一个洒扫丫鬟春杏,只因无意间听见夫人抱怨老太太偏心,
第二天就被污蔑偷东西,卖到了最下三滥的烟花巷,再也没了音讯。从那天起,
阿蘅学会了闭嘴,学会了低头,学会了让自己变成一团空气。擦地时永远低着头,
走路时贴着墙根,主子们说话时,她连呼吸都放轻,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把这些秘密像存钱一样存着,一点一点累积。
她不知道这些什么时候能用上,但她清楚,在这侯府里,多知道一分,
就多一分活下去的筹码。2 偷师三年,摸清侯府人脉网三年时间,阿蘅换了五个差事,
每一次调动,都成了她的“偷师”机会。洗恭桶的半年,她认识了各院的粗使丫鬟和婆子,
摸清了谁是夫人的人,谁是老太太的心腹,谁和谁结了仇,
谁和谁暗中勾结——这些底层下人,往往掌握着主子们不知道的隐秘;倒夜香的半年,
她把侯府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哪条回廊连通着姨娘的院子,哪处假山后面是私会的好去处,
哪间库房看管最松,哪条小路能避开侍卫的巡逻;擦地的一年,是她收获最多的日子。
主子们从不避讳擦地的丫鬟,总觉得她们卑贱如尘埃,掀不起风浪。可阿蘅会偷偷抬眼,
观察主子们的微表情:夫人摔杯子时,门口婆子退出去的脚步,
是“送客”的信号;二姑娘柳莺莺摸耳坠时,必然是在说谎;世子爷咳嗽三声,
就是让小厮闭嘴的暗号;跑腿的半年,她走出了侯府的高墙,认识了京城的街道布局,
知道了哪条街的当铺给价公道,哪个铺子和侯府有生意往来,
哪个药铺卖的药材是侯府常用的;茶水间的半年,她成了最安静的“听众”。
各院丫鬟来取茶时,总会凑在一起嚼舌根,夫人赏了谁一支簪子,
老太太骂了哪个丫鬟笨手笨脚,世子又留宿在哪个姨娘屋里,这些消息像潮水一样涌向阿蘅,
她从不参与,只默默记在心里。三年下来,阿蘅就像一张无形的网,
把侯府的人际关系、利益纠葛、隐秘角落全网罗其中。她知道夫人想把老太太送去别院养老,
知道世子妃的“贤淑”都是装的,知道柳纤纤早就失了清白,知道柳莺莺收买了世子的小厮。
但她依旧沉默,依旧低调,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青苔,不引人注意,却牢牢扎根。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摆脱卑贱命运的机会。3 一语惊人,
破格升上茶水间老太太六十大寿,侯府摆了几十桌宴席,宾客盈门,茶水间里乱成一团。
各院的丫鬟挤着抢热水,管事婆子扯着嗓子指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差点掀了屋顶。
阿蘅照旧蹲在角落里烧火,火光映着她沉静的脸,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谁是管烧水的?”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一个穿着葱绿色比甲的丫鬟,
发髻上插着一支翡翠簪子,正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翡翠。管事婆子赶紧迎上去,
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翡翠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要热水吩咐一声,我让人给您送去就是。
”“老太太那边来了贵客,要泡最好的雨前龙井,赶紧准备。”翡翠眉头微皱,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管事婆子的脸瞬间垮了:“翡翠姑娘,这雨前龙井锁在库房里,
钥匙在夫人手里,这时候去拿,怕是……”“废物!”翡翠呵斥一声,“耽误了老太太的事,
你担待得起?”管事婆子吓得脸色发白,正要打发人去给夫人送信,
一直沉默的阿蘅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翡翠姐姐,
雨前龙井不用去库房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翡翠挑眉看着这个不起眼的粗使丫鬟:“你知道在哪?”“回翡翠姐姐,
雨前龙井总共只有一两,上个月夫人赏了镇南侯府半两,剩下的半两,
前几日世子妃用来招待御史大人的家眷,还剩小半罐,
就收在世子妃院子茶水间的第三个柜子里,用白瓷罐装着,盖着青竹盖子。”阿蘅低着头,
语气平静无波。翡翠愣住了,管事婆子也一脸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奴婢前几日给世子妃院子送柴,无意间瞥见的。”阿蘅依旧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翡翠半信半疑,立刻打发人去世子妃院子里找。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派去的丫鬟就捧着一个白瓷罐回来了,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清香扑鼻的雨前龙井。
翡翠看着阿蘅,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叫什么名字?”“奴婢阿蘅。
”“在茶水间做什么?”“烧火。”翡翠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捧着茶罐走了。
阿蘅继续烧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她心里清楚,她等的机会,来了。第二天一早,
管事婆子就找到她,语气带着几分敬畏:“阿蘅,从今天起,你去茶水间上房当差,
专门给主子们端茶倒水。”茶水间上房,是伺候主子的核心区域,比粗使丫鬟高了三个等级,
不仅月钱翻倍,还能经常接触到府里的主子,是多少丫鬟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
阿蘅没有喜形于色,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是,谢婆子提拔。”她知道,这不是运气,
是她三年来默默积累的结果。一句看似简单的话,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观察和记忆。
4 步步惊心,摸清伺候门道上房的差事,比阿蘅想象的难得多。侯府的主子们,
喝个茶都有一大堆规矩:老太太晨起要喝温吞的普洱,配着桂花糕;夫人喜欢喝碧螺春,
水温必须是八十度,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世子妃穿鹅黄色衣裙时,要用粉彩茶杯,
穿正红色衣裙时,必须用霁蓝茶杯;柳纤纤不吃桂花,柳莺莺不碰杏仁糕,这些细节,
错一点就是轻则呵斥,重则打骂。阿蘅第一天当差,就被骂得狗血淋头。给世子妃上茶时,
她用了青花瓷杯,世子妃瞥了一眼,语气冰冷:“谁让你用这个的?本妃今天穿的是鹅黄,
配粉彩杯才合宜,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怎么进的上房?”阿蘅赶紧跪下认错,
换了粉彩杯才过关;给柳纤纤端点心时,她端了一碟桂花糕,柳纤纤当场就把碟子摔在地上,
碎片溅到她的手背上,火辣辣地疼:“本姑娘最厌弃桂花味,你是故意来恶心我的?
”阿蘅忍着疼,重新换了杏仁糕;给老太太上茶时,她反复确认了水温,以为万无一失,
没想到老太太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这茶泡得太急,火候差了点意思。”一整天下来,
阿蘅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晚上回到自己的小屋,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知道,
光靠偷听来的消息远远不够,伺候人有伺候人的门道,这些都得从头学起。从第二天起,
阿蘅变成了上房最勤快的丫鬟。别人休息时,她偷偷观察资深丫鬟泡茶的手法,
记下水温和时间;别人闲聊时,她默默记下每个主子的喜好和忌讳,
甚至把主子们常穿的衣裙颜色和对应的茶杯都写在纸条上,藏在枕头底下;上茶时,
她仔细观察主子们的表情,世子妃眉梢带笑时,就多问一句是否要添茶;老太太眼神疲惫时,
就悄悄退到一旁,不打扰她休息。她比别人多花三倍的时间练习泡茶,
手指被热水烫了好几个水泡,也只是默默涂上药,继续练;她把每个主子的喜好编成口诀,
日夜背诵,直到烂熟于心。一个月后,上房的丫鬟们惊讶地发现,那个新来的阿蘅,
居然再也没出过一次错。不管哪个主子来,她都能精准地端上合心意的茶和点心,
说话不多不少,做事恰到好处,既不抢风头,也不怠慢人。
世子妃私下对老太太说:“您上房那个叫阿蘅的小丫头,倒是个机灵通透的。
”老太太点点头:“是个有心的,比那些眼高手低的强多了。”翡翠在旁边听着,笑了笑,
眼底带着几分赞许。只有阿蘅自己知道,这份“机灵”,是用无数汗水和委屈换来的。
在这深宅里,她没有靠山,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站稳脚跟。5 老太太的试探,
守住秘密才能活在茶水间上房当差半年,阿蘅又升了一级,成了老太太的贴身丫鬟之一。
虽然还是最低等的贴身丫鬟,但能伺候侯府最尊贵的老太太,
已经是许多丫鬟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了。老太太年近七旬,喜欢清静,
不爱掺和儿孙们的勾心斗角,每天抱着一只白毛狮子狗,在院子里晒太阳,
偶尔让翡翠念几段话本,日子过得清闲。阿蘅的活儿不重,就是伺候老太太喝茶,
给狮子狗梳毛,偶尔递个帕子,大多时候,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个影子。
老太太有时候会跟她说话,语气平和:“你叫阿蘅?”“回老太太,是。”“多大年纪了?
”“十七。”“在府里待了几年了?”“三年。”老太太点点头,
慢悠悠地说:“三年能从洒扫丫鬟升到我身边,不容易。”阿蘅低下头:“是主子们抬举,
奴婢不敢居功。”老太太笑了:“不是抬举,是你自己有本事。”阿蘅没说话,
只是继续给狮子狗梳毛,动作轻柔。老太太看着她,
忽然叹了口气:“你知道老婆子我为什么喜欢你吗?”阿蘅摇摇头。“因为你话少。
”老太太的眼神变得深邃,“这府里的人,一个个都太能说了,说的比唱的好听,
做的比做的难看。我活了七十年,听够了虚情假意的话。”阿蘅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继续梳毛:“奴婢知道,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能说。”老太太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好,记住你说的话。”从那天起,老太太对阿蘅越来越好,
偶尔会赏她几块精致的点心,让针线房给她做两身新衣裳。阿蘅没有恃宠而骄,
点心分给同屋的丫鬟,新衣裳舍不得穿,依旧每天勤勤恳恳地做事,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
一点没变。三个月后的一天,老太太把她叫到内室,屏退了所有人。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气氛有些压抑。老太太看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阿蘅,你在这府里待了三年多,
天天听天天看,就没发现点什么秘密?”阿蘅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她知道,
老太太这是在试探她。这些年,她听了太多秘密,
尤其是关于夫人周氏的——周氏当年是未婚先孕才嫁进侯府的,可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世子的,
后来被周氏故意打掉,对外只说是小产。这件事,是她当年擦地时,
亲耳听见夫人和心腹嬷嬷说的。但她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在这府里,知道太多秘密,
有时候是福气,更多时候,是催命符。阿蘅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声音平稳无波:“回老太太,奴婢愚笨,没发现什么秘密。在府里,
奴婢只知道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很久,
眼神从锐利变成平和,最后笑了:“好,不知道就好。”她摆了摆手:“下去吧。
”阿蘅退出去的时候,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赌赢了。
守住秘密,才能在这侯府里继续活下去。6 雨夜救人,竟是摄政王!
在老太太身边待了一年,阿蘅的日子渐渐安稳下来。但她知道,侯府的暗流从未平息。
她看见夫人和世子妃私下勾结,给老太太的汤药里加慢性毒药,不是要她的命,
只是想让她身体虚弱,无力管府里的事;她看见世子妃给所有有孕的姨娘送“补药”,
里面掺了绝子成分,让她们永远生不出孩子;她看见柳纤纤为了嫁进镇南侯府,
买通丫鬟给柳莺莺的茶里下药,想让她在世子面前出丑;她看见柳莺莺也不是善茬,
表面柔弱,暗地里早就勾搭上了世子的弟弟,打算等柳纤纤嫁过去后,再嫁进去做二少奶奶。
阿蘅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依旧沉默,依旧低调。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她需要等待更好的时机。那天夜里,下了一场瓢泼大雨,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阿蘅想起院子里还晾着老太太的手帕,赶紧披了件蓑衣,冒雨去收。刚走到角门附近,
就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她吓得一哆嗦,借着闪电的光看过去,
只见角门边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阿蘅的第一反应是跑——在侯府里,
多管闲事往往没有好下场。但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她蹲下来,
颤抖着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阿蘅犹豫了几秒,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人拖进了旁边的柴房。柴房堆满了柴火,又黑又乱,平时很少有人来,
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她把那人放在一堆干草上,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了他的脸。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即使满身血污,
也难掩俊朗不凡的气质。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身上有好几道刀伤,最重的一道在肩膀上,
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血。阿蘅没有多想,转身跑回自己的小屋,
拿了自己仅有的一件干净布衣,一壶热水,还有一块干净的布条。她回到柴房,
小心翼翼地给男人清洗伤口,布条不够,她就撕了自己的衣角,紧紧地包扎住伤口。
男人一直没醒,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噩梦,嘴里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阿蘅守在旁边,一夜未眠。雨停了,天快亮了,男人还是没醒。阿蘅不能一直待在柴房,
她得回去当差。她把柴房的门虚掩着,回去跟管事婆子告了假,说自己肚子疼,要歇一天。
管事婆子平时就觉得阿蘅老实本分,没多想就准了假。阿蘅回到柴房,继续守着男人。
直到傍晚,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见阿蘅的第一眼,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冰冷,
像一把出鞘的刀:“你是谁?”阿蘅跪在一旁,声音有些发颤:“奴婢是侯府的丫鬟。
”男人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别动。”阿蘅赶紧按住他,
“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男人盯着她,眼神依旧戒备:“是你救了我?”阿蘅点点头。
“为什么救我?”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怀疑。阿蘅想了想,说:“因为奴婢看见你的时候,
你还没死。活人总比死人好,奴婢不想见死不救。”男人愣了一下,
眼神里的戒备渐渐少了几分。“你叫什么?”“阿蘅。”“阿蘅。”男人重复了一遍,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算是谢礼。”阿蘅低头一看,
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个“渊”字,触手生温,一看就价值连城。
“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阿蘅想把玉佩还给他。“收着。”男人的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如果有难处,拿着这块玉佩去京城找我。”“您是……”“我叫萧渊。
”阿蘅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玉佩差点掉在地上。萧渊?那不是当朝摄政王的名讳吗?
那个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摄政王?她居然救了摄政王?阿蘅猛地抬头,
想再确认一下,可男人已经扶着墙站了起来,尽管脸色苍白,却依旧气场强大。“等等,
您的伤还没好……”阿蘅想拦住他。“死不了。”萧渊说,“我的人应该快找过来了,
不能让他们发现这个地方,给你惹麻烦。”他走到柴房门口,回头看了阿蘅一眼,
眼神复杂:“阿蘅,我欠你一条命。”说完,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阿蘅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