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完美的假象京都的秋雨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就像那些潜伏在平静表面下的裂痕,
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突然显现。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株银杏树。
三年前搬进这座宅邸时,它还是一棵普通的树苗,如今已是满树金黄。就像这段婚姻,
表面看来枝繁叶茂,根系却早已腐烂。苏住着"夫人,少爷今晚不回来用餐。
"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恭敬而疏离。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叫我"夫人",
却从没人把我当成真正的女主人。我转过身,对着这位在陆家服务了二十年的老人微微颔首。
"知道了,陈叔。"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三年了,
我已经学会了在这种时刻保持完美的表情管理——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的聚焦点,
甚至连眨眼频率都经过精心计算。这是作为陆知衍妻子的必修课。餐桌很长,
长得可以容纳二十人同时用餐。但三年来,这张桌子上从未坐满过。大多数时候,
只有我一个人对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像完成某种仪式一样缓慢地咀嚼。今天也不例外。
手机屏幕亮起,是闺蜜林悦发来的消息:"今晚老地方?"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陆知衍今晚不回来,这意味着我拥有难得的自由。
但自由是有代价的——我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回到这个金丝笼,确保一切保持原状。"好。
"我回复道。收拾餐桌时,我注意到陈叔欲言又止的表情。这种表情我太熟悉了,
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藏着秘密,每道目光背后都有未说出口的话。但我从不追问。
追问意味着在乎,而在乎是这段婚姻里最危险的奢侈品。我的房间在宅邸的东侧,
与陆知衍的主卧室隔着长长的走廊。结婚第一年,我曾试图缩短这段距离,
在某个深夜敲响他的房门。他打开门,穿着丝质睡袍,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眼神却冷得像冰。"有事?"他问。"我……我想和你谈谈。""明天再说。
"门在我面前关上,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那一刻我明白,在这个家里,
有些距离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化妆镜前的我看起来完美无瑕。珍珠耳坠,米色羊绒大衣,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这是陆知衍喜欢的风格——优雅、克制、不带任何攻击性。三年来,
我把自己打磨成他想要的模样,却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忘记了原本的自己。"夫人,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我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确保没有任何破绽。
在这个角色里,我不允许自己有破绽。林悦的酒吧藏在京都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没有招牌,
只有熟客才知道那扇黑色铁门后藏着什么。推开门,爵士乐像温水一样包裹过来,
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稀客啊,陆太太。"林悦倚在吧台边,
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你家那位准你出来了?"我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示意酒保来一杯金汤力。"他今晚不回来。""所以我是备胎?"林悦挑眉,
但眼里带着笑意。她是唯一一个敢在我面前开这种玩笑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婚姻真相的人。酒保递来酒杯,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短暂的刺痛感。"他最近怎么样?"林悦问。
她总是这样,看似随意的问题背后藏着真正的关心。"老样子。
"我盯着杯中不断上升的气泡,"工作,应酬,偶尔回家。我们一周大概能说十句话,
其中八句是关于晚餐菜单的。""你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这个问题像一根刺,
精准地扎在我最柔软的部位。我放下酒杯,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契约还有七个月到期。"我说,"到时候我会拿到应得的东西,然后离开。
""什么东西值得你三年青春?"我转过头,看着林悦担忧的眼睛。酒吧的灯光很暗,
在她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点。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父亲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医生说我需要准备一笔天文数字的手术费。而陆知衍就在这时出现,像一道光,或者说,
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你不懂。"我说,"有些东西比青春更珍贵。"林悦没有再追问。
她了解我,知道当我用这种语气说话时,意味着话题到此为止。
我们转而聊些轻松的事情——她的新恋情,最近看的电影,
京都哪家餐厅新上了季节限定菜单。但我的注意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
手机安静地躺在手包里,像一颗定时炸弹。我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打来的电话,
等一个永远不会发来的消息。这种等待已经成为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也一样令人窒息。
凌晨一点,我回到那座宅邸。陈叔已经睡下,整栋房子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我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却在经过书房时停下了脚步。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陆知衍回来了?还是陈叔忘记关灯?我握住门把手,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推开门,书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台灯的光晕里,
灰尘在缓慢地飘动。是一份离婚协议书。我的手开始颤抖。不是惊讶,
而是某种早已预料到的宿命感。这份文件在这里,意味着陆知衍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拿起那份协议,纸张的质感很好,是陆知衍惯用的那种进口棉纸。
条款很清晰:离婚后我将获得一笔可观的赡养费,以及京都郊外的一套公寓。作为交换,
我需要在离婚后对这段婚姻保持沉默,不得向媒体透露任何细节。
最后一条让我停顿了一下——"乙方需在收到本协议后七日内搬离现住所"。七天。
他连多一天都不想等。我将协议放回原处,关掉台灯,走出书房。走廊很长,
我的脚步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回到房间,我靠在门上,感觉双腿发软。这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七个月变成七天,计划需要调整,但目标不变。
我要的从来不是赡养费,不是公寓,而是那个藏在陆家深处的秘密。
那个关于我父亲真正的死因,关于三年前那场"意外"的真相。窗外,
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我走到窗前,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那个完美的陆太太正在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轮廓。三年前的雨夜,
父亲从陆氏集团的楼顶坠落。警方判定为自杀,
但我找到了他留下的遗书——那不是父亲的笔迹。而陆知衍,作为最后一个见到父亲的人,
给出的证词漏洞百出。我嫁给他,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真相。而现在,
离婚协议的出现意味着我的时间不多了。手机突然震动,是陆知衍发来的消息。
这是我们这周的第一条交流,简洁得像一份商务函件:"明天早上九点,书房见。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游戏开始了,陆先生。
你以为你在驱逐一个碍眼的妻子,却不知道你正在把猎人逼入绝境。
第二章:冰冷的交易书房的窗帘拉着,晨光被过滤成一种病态的苍白。陆知衍坐在书桌后面,
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仿佛昨晚摊在桌上的不是离婚协议,
而是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坐。"他说,没有抬头。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腿并拢,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三年来我们无数次谈判中我学会的姿势——谦逊,但不卑微。
"你看到了。"这不是疑问句。"是的。"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和我记忆中一样,
深不见底。三年前,我曾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温柔,或者说,我以为我看到了。后来才明白,
那不过是猎手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兴奋。"条件很优厚。"他说,"你还有什么要求,
可以现在提。"我直视他的眼睛,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这样做。"我想知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是现在?"我微微前倾,"我们结婚三年,你从未正眼看过我。
为什么突然急着离婚?"陆知衍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很少有人知道。
而我,作为在他身边生活了三年的妻子,对他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这不关你的事。
"他说。"作为即将被抛弃的妻子,我认为我有知情权。""苏念。"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签字,拿钱,离开。这是最好的结局。"我笑了。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真心实意地笑,虽然那笑容里带着苦涩。"陆知衍,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嫁给你的?""不然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三年前你父亲欠下的债务,你母亲的医药费,还有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的学费。苏念,
我查得很清楚。你接近我,不就是为了钱吗?"我握紧双手,
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让我保持清醒。他说得对,也不对。那些确实是理由,但不是全部。
但此刻,我不能让他知道真相。"你说得对。"我低下头,让声音带上适当的颤抖,
"我确实是为了钱。所以,我要加条件。""说。""我要进陆氏集团工作。
"陆知衍皱起眉头,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真实的表情。"什么?""市场部,
副总监的位置。"我抬起头,"既然要离婚,我需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陆氏的工作经历,
比那套郊外的公寓更有价值。""你不懂商业。""我懂。"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他面前,"这是我为陆氏做的市场分析报告。过去三年,我利用'陆太太'的身份,
收集了大量竞争对手的情报。我知道林氏集团下一个季度的主打产品,
知道周氏正在谈判的并购案,甚至知道……"我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
陆知衍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猎人发现猎物反咬时的惊讶。"甚至知道,
你那个'白月光'沈清婉,正在和竞争对手接触。"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陆知衍拿起那份报告,快速翻阅。他的动作很快,但我知道他在认真看。
这份报告花了我半年时间,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结论,都经过反复验证。
"你怎么知道清婉的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意味。"我是你的妻子,陆知衍。
"我微笑着说,"虽然是个摆设,但摆设也有眼睛,有耳朵。
沈清婉上周三在半岛酒店和宏远的人见面,周四飞去了新加坡,昨天刚回来。她的行李里,
有一份陆氏下个年度的发展规划。"陆知衍放下报告,看着我。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惊讶,
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你想要什么?"他问。"我说了,市场部副总监。三个月,
让我证明自己的能力。如果三个月后你觉得我不合格,我签字离婚,不要任何赡养费。
如果合格……"我停顿了一下,"我们再谈条件。""你在赌。""人生就是一场赌局,
陆先生。"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在空气中形成细小的光柱,
"你娶我的时候,不也是在赌吗?赌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自己的女人,会乖乖听话,
不会给你惹麻烦。"我转过身,背对着光,让他看不清我的表情。"但你赌错了,陆知衍。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这三年,我学会了你的游戏规则,现在,我要加入牌局。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我能听到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计时。终于,
陆知衍开口了。"周一,去人事部报到。"他说,"但记住,苏念,
陆氏不是你能玩得起的地方。""谢谢提醒,老公。"我故意用亲昵的语气说出最后两个字,
看到他的眉头再次皱起,"我会小心的。"走出书房,我靠在墙上,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第一步成功了,但这只是开始。陆知衍同意我的条件,不是因为我的报告有多出色,
而是因为他想看我失败。他想证明,我不过是个靠婚姻上位的花瓶,一旦离开他的庇护,
就会摔得粉碎。但他不知道,这三年我每天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那些深夜独自阅读的财务报表,那些假装闲聊时收集的行业信息,
那些在他书房里偷偷复印的文件——一切都为了今天。陈叔在走廊尽头看着我,目光复杂。
我对他点点头,转身上楼。回到房间,我锁上门,从床垫下取出一个笔记本。
这本子里记录着我三年来发现的所有疑点:父亲死亡当天的天气,陆氏集团楼顶的监控盲区,
那份伪造遗书上的纸张来源,以及,陆知衍在父亲死亡前一周的行程。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是三年前一场慈善晚宴的合影。照片里,父亲站在陆知衍身边,
两人都在笑。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公开露面,一周后,父亲就从楼顶坠落。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父亲,你当时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你会死?而陆知衍,
你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手机响起,是林悦发来的消息:"怎么样?""第一步成功。
"我回复,"我进陆氏了。""你疯了?那不是羊入虎口吗?""不,"我打字的速度很快,
"那是唯一能找到真相的地方。父亲死前最后接触的人,他工作过的办公室,
他最后走过的走廊——一切都在那里。""需要我帮忙吗?"我看着那条消息,
眼眶有些发热。三年来,林悦是唯一支持我的人。她知道我在做什么,虽然她不赞成,
但从未阻止。"暂时不用。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我停顿了一下,
"在我的公寓......你知道的,在卧室床底下有个铁盒,
里面有这三年来我搜集的所有......,交给警方。""别说这种话。
""只是以防万一。"我发送完最后一条消息,将手机调成静音。窗外,
银杏树的叶子开始飘落。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埋葬的季节。我要在落叶归根之前,
挖出被深埋的真相。第三章:职场猎场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矗立在京都最繁华的商业区,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一座巨大的水晶棺材。我站在楼下,
仰头看着顶层那扇属于陆知衍的窗户。三年前,父亲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或者说,
被扔下来的。"苏副总监,这边请。"人事部的助理是个年轻的女孩,
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陆知衍新婚妻子的身份曾经让我成为八卦杂志的常客,而现在,
"即将被抛弃的陆太太"这个标签显然更有话题性。市场部在十二楼,开放式办公区,
格子间像蜂巢一样整齐排列。我的办公室在角落,玻璃隔断,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动静,
也意味着外面的人可以随时监视我。"您的电脑已经设置好了,"助理递给我一张门禁卡,
"陆总说,您可以直接参与'星辰计划'。"我接过门禁卡,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星辰计划,陆氏集团今年最重要的项目,涉及与海外巨头的合作。陆知衍让我参与这个,
是想看我出丑,还是想试探我的能力?办公桌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和一部电话。
我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公司内网界面。作为副总监,我拥有 B 级权限,
可以查阅大部分项目资料,但核心数据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父亲当年的办公室。根据公司记录,
那间办公室在父亲死后被封存了三个月,然后分配给了一位新来的高管。
但我要找的不是办公室本身,而是父亲留下的痕迹——他习惯在抽屉夹层藏备份文件,
在花盆底下留备用钥匙,在书架的特定位置做记号。午休时间,我借口熟悉环境,
在十五楼闲逛。父亲的办公室现在属于市场总监老王,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据说在陆氏干了二十年。我敲门时,他正在打电话,看到我,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苏副总监?有事?""王总监,我是来请教星辰计划的历史数据的。
"我微笑着走进办公室,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书架换了位置,办公桌是新的,
地毯也换了。但窗户……窗户还是那扇窗户。"数据可以直接找财务部调,
"老王的态度很敷衍,"我这边很忙。""当然,打扰了。"我转身离开,
但在门口故意停顿了一下,"对了,王总监,这间办公室视野很好。
我听说之前是苏总的办公室?"老王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苏总?哦,
你是说……那个自杀的?""我父亲。"我平静地说。尴尬在空气中蔓延。老王咳嗽了一声,
"抱歉,我不知道……""没关系。"我微笑着,"我只是好奇,
我父亲为什么选择这里结束生命。从这里跳下去,需要很大的勇气,不是吗?
"我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离开。走廊很长,我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知道老王会立刻给陆知衍打电话,报告我的"异常行为"。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我要让陆知衍知道,我不是来混日子的,我是来讨债的。下午,
我收到了第一份任务:整理星辰计划过去五年的市场数据。这是基础工作,也是测试。
我打开文件,开始逐行分析。数字不会说谎,而我要从这些数字里找出陆氏集团的秘密。
工作到深夜,办公区的人渐渐离开。我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决定去茶水间倒杯咖啡。
走廊的灯已经调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闪烁。经过消防通道时,
我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她今天去了老王办公室,
问了很多关于苏明远的事……"是陆知衍的特助,陈默。我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继续听。
"陆总怎么说?""陆总说,让她查。查得越多,死得越快。"我的手开始颤抖,
咖啡杯差点脱手。他们知道我来了?还是这只是警告?我轻手轻脚地退回办公室,锁上门,
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未完成的报表。但我已经看不进去任何数字。
陆知衍说"让她查",这意味着什么?他知道我的目的?还是这只是他惯用的心理战术?
我打开抽屉,取出随身携带的镇定剂。这是医生开的,用于缓解焦虑。但今晚,
一片显然不够。我吞了两片,等待药效发作。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人造星空。
三年前,父亲是否也这样看着窗外,感到绝望?不,我不相信父亲会自杀。
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即使破产,即使被背叛,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结束生命。除非,
他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以至于有人必须让他永远沉默。手机突然震动,
是陆知衍发来的消息:"来我办公室。"凌晨一点,他还没走?我整理了一下衣服,
乘电梯上到顶层。陆知衍的办公室占据整个楼层,落地窗外是京都的夜景,
像一幅巨大的画卷。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听说你今天去了老王办公室。"他说,没有转身。"熟悉环境。""还提到了你父亲。
""不可以吗?"陆知衍转过身,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苏念,
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死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父亲的死。
"警方说是自杀。""警方说的,就是真相?"他走近一步,
身上带着酒气和某种危险的气息,"你既然敢来陆氏,就应该做好知道真相的准备。
""什么真相?"陆知衍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
打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扔给我。"看看这个。"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照片里,
父亲和一个年轻女人在一起,举止亲密。最后几张是在酒店门口,两人相拥进入。
"这是……""你父亲的情人,"陆知衍的声音很平静,"在一起两年。你母亲知道,
但你不知道。你父亲死前一周,这个女人怀孕了,要求结婚。你父亲决定抛弃你们母女,
和她远走高飞。"我盯着照片,感觉世界在旋转。不可能,父亲不是这种人。他爱母亲,
爱我,他不可能……"你以为你父亲是什么圣人?"陆知衍冷笑,"他挪用公司资金养情人,
被发现后畏罪自杀。这就是真相,苏念。你为之复仇的父亲,不过是个懦夫和骗子。
""你撒谎!"我将照片摔在地上,"这些照片是合成的,是伪造的!""你可以去查,
"陆知衍坐回椅子上,"照片的日期,酒店的记录,银行的流水。一切都是真的。
我之所以娶你,是因为愧疚——你父亲死前最后见的人是我,我没能阻止他。我想补偿你,
但你似乎不领情。"我浑身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这个版本的故事和我所知的一切完全不同。如果陆知衍说的是真的,那我这三年的恨意,
我的调查,我的计划,都建立在谎言之上?"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你要查,"陆知衍喝了一口酒,"我不想看着你把自己逼疯。签了离婚协议,拿笔钱,
开始新生活。这是你最好的选择。"我弯腰捡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照片里的女人我不认识,但父亲的神态是那么熟悉,那种温柔的笑容,
我曾经以为只属于我和母亲。"我需要时间。"我说。"你有一周。"走出陆知衍的办公室,
我在电梯里吐了出来。胃酸灼烧着食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保洁阿姨惊恐地看着我,
我摆摆手,跌跌撞撞地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睛红肿,像个疯子。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着脸。冷静下来,苏念。这只是陆知衍的版本,不一定是真相。
照片可以伪造,故事可以编造,动机可以捏造。我不能因为他的一面之词就否定三年的调查。
但那些照片……那些照片看起来那么真实。我靠在洗手间隔间里,
掏出手机搜索那个女人的名字。林晓雯,三十二岁,前陆氏集团财务部职员,三年前辞职,
目前定居澳洲。社交媒体上,她的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三年前,
是一张在悉尼歌剧院前的自拍。我继续深挖,
发现她在辞职前三个月突然获得了一笔巨额奖金,来源不明。而父亲死亡前一周,
他的个人账户向一个海外账户转账了五十万,收款人正是林晓雯。线索开始串联,
但方向和我预期的完全不同。如果父亲真的有外遇,如果那笔钱真的是封口费,
如果林晓雯真的怀孕了……不,我需要更多证据。我不能仅凭陆知衍提供的材料就下结论。
凌晨三点,我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数据是最好的镇静剂,当我在数字的海洋里游弋时,
可以暂时忘记现实的混乱。星辰计划的市场数据很庞大,
但我发现了几个异常点——过去三年,有相当一部分资金流向了海外空壳公司,
而这些公司都与林晓雯所在的澳洲有关。这是巧合吗?还是陆知衍故意留下的陷阱?天亮时,
我完成了报表,发送给项目组。然后,我拨通了一个三年没有联系的号码。"喂?
"电话那头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周学长,我是苏念。我需要你的帮助。"周牧野,
我父亲的学生,现在是京都最好的私家侦探。三年前父亲死后,他曾主动联系过我,
说怀疑死因有蹊跷。但我当时沉浸在悲痛中,拒绝了他的帮助。现在,我需要他。"苏念?
"他的声音清醒过来,"你终于想通了?""我需要你查一个人,"我说,"林晓雯,
三年前在陆氏集团财务部工作,现在应该在澳洲。我要知道她和我父亲的真实关系,
以及她辞职的真正原因。""陆知衍给你的资料?"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因为我三年前就查过她。苏念,陆知衍给你看的,
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真相远比这复杂。""什么意思?""见面说吧,"周牧野说,
"今晚八点,老地方。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那个'丈夫'。"挂断电话,
我看着窗外的朝阳。京都正在苏醒,车流开始涌动,人们奔赴各自的战场。而我,
终于踏入了真正的迷雾之中。
第四章:双面镜像周牧野说的"老地方"是城郊的一家废弃工厂,父亲生前常带我来这里玩。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繁荣的工业区,如今只剩锈迹斑斑的铁架和疯长的野草。我到达时,
夕阳正将废墟染成血色。"你迟到了。"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我转身,
看到周牧野靠在断墙上。三年不见,他变了很多,曾经的书卷气被一种沧桑的锐利取代,
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路上有尾巴。"我说。"我知道,"他走出来,递给我一个耳机,
"戴上,干扰器,可以屏蔽监听。"我接过耳机,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你说三年前就查过林晓雯,是什么意思?"周牧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点燃一支烟。
火光在暮色中明灭,照亮他眼底的疲惫。"你父亲死后,我第一时间调查了他的社会关系。
林晓雯确实存在,但他们不是情人关系。""那这些照片……"我拿出陆知衍给的照片。
"半真半假,"周牧野吐出一口烟圈,"林晓雯确实和你父亲有接触,
但她是他的 informant——线人。你父亲发现陆氏集团内部有严重的财务造假,
正在收集证据准备举报。林晓雯是财务部的人,帮他提供内部资料。
"我感觉血液在血管里凝固。"所以父亲不是自杀,是……""被灭口,
"周牧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但凶手不是陆知衍。至少,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周牧野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你父亲死前一周,
向一个海外账户转账五十万,收款人确实是林晓雯。但那不是封口费,是买命钱。
他知道有人要杀他,想让林晓雯带着证据离开,保全最后的希望。"我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林晓雯的证词复印件,以及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放大照片。在转账备注栏,
有一行小字:"给晓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对不起。""孩子?"我抬起头。
"林晓雯当时确实怀孕了,"周牧野说,"但孩子不是他的。她有个青梅竹马的男友,
在工地出事死了,留给她一笔保险金。她用那笔钱买通了医院,伪造了怀孕记录,
以此接近你父亲,获取他的信任。"我合上文件夹,感觉头痛欲裂。这个故事太复杂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条线索都指向不同的方向。"所以林晓雯是骗子?父亲被骗了?
""不完全是,"周牧野踩灭烟头,"她确实提供了真实的财务资料,
你父亲也确实查到了真相。但在最后关头,林晓雯背叛了他。有人出了更高的价,
买走了那些证据,还有……你父亲的命。""谁?"周牧野看着我,眼神里有怜悯,
也有某种决绝。"沈清婉。"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我的心脏。沈清婉,
陆知衍的"白月光",那个据说在父亲死亡当天人在巴黎的女人。"不可能,"我说,
"她有不在场证明。""伪造的,"周牧野说,"她当时就在京都,在陆氏集团楼顶。
你父亲不是跳楼,是被推下去的。而推他的人,就是沈清婉。"我靠在墙上,感觉双腿发软。
这个真相太荒谬了,荒谬到我不敢相信。"证据呢?""没有直接证据,"周牧野承认,
"但我有间接证据。沈清婉和陆知衍的关系,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他们不是青梅竹马,
是商业伙伴。沈家负责海外洗钱,陆家负责国内操作,
两人联手打造了一个庞大的地下金融网络。你父亲发现了这个网络,必须死。
""那陆知衍呢?他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周牧野沉默了很长时间。暮色完全降临,
废墟陷入黑暗,只有远处的城市灯火提供微弱的光亮。"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三年前,
我认为他是主谋。但现在……我开始怀疑。""怀疑什么?""怀疑他也是棋子,
"周牧野转过身,背对着我,"沈清婉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
陆知衍可能只是被推到前台的替罪羊。你父亲死后,陆氏集团的财务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
真正的控制权转移到了海外。陆知衍名义上是总裁,实际上……""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他和你一样,都是被困在笼子里的人。"我消化着这些信息,
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完整的图景。如果周牧野说的是真的,那么陆知衍给我的照片,
那些关于父亲外遇的故事,都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恨一个错误的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三年前你为什么不找我?""因为那时候你恨陆知衍,
"周牧野说,"恨意会让你盲目,会让你做出危险的事。我需要你冷静下来,
需要时间收集证据。但现在,情况变了。沈清婉回来了,她带着新的计划,
而你是她计划中的一环。""什么意思?""陆知衍要和你离婚,对吧?"周牧野转过身,
"这不是他的决定,是沈清婉的要求。她需要陆知衍恢复单身,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并购。
而你,苏念,你是唯一的障碍。""所以离婚协议是陷阱?""是测试,"周牧野纠正道,
"测试你会不会轻易放弃。如果你签了字,说明你只是个贪财的女人,对他们没有威胁。
如果你不签……""不签会怎样?"周牧野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我想起陈默在消防通道里说的话:"查得越多,死得越快。""我需要更多证据,"我说,
"关于沈清婉,关于那个海外网络,关于父亲真正的死因。你能帮我吗?""我一直在帮,
"周牧野说,"但你要明白,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的可能。陆知衍,
沈清婉,他们背后的势力,都会成为你的敌人。""他们已经是了。"周牧野看着我,
突然笑了。那是三年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带着某种释然的悲伤。"你和你父亲真像,
"他说,"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计后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是我在陆氏集团的内线,市场部的技术主管,叫李想。他可以帮你进入核心数据库,
但只能使用一次,风险自负。"我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名字。
"为什么帮我?"我问,"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周牧野走向废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