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的雪是粘稠的。林峰吐出第二口血时,才明白这雪中掺了别的东西——不是毒,
是镇灵粉,遇血则融,无声无息地封住经脉流转。他踉跄靠在一棵枯松上,
右手紧握着断了一半的青锋剑。剑身上有三道缺口,最深的一道几乎贯穿剑脊。
那是九离儿的月华绫留下的。就在刚才,也是在这片名为“寒鸦坳”的山谷里,
那把曾与他并肩七载、斩过南疆妖蛟的佩剑,刺穿了九离儿的左肩。雪更大了些,
落在林峰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视野开始模糊,但他仍能看见三十丈外,
那个倒在雪地里的白色身影。九离儿一动不动,像一片坠落的羽毛。
她本该是这次围杀中最锋利的那把刀。故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时林峰还是青阳宗年轻一辈最有望结成金丹的弟子,九离儿是他的小师妹,
也是整个汉中修仙界公认百年难遇的“月华灵体”。
他们奉命护送一件宗门至宝“青阳真火鼎”前往终南山,参加五年一度的“问道法会”。
这本该是一趟寻常差事——青阳宗虽不算顶级大宗,但在汉中地界也是数得上的门派,
林峰筑基后期大圆满的修为,加上九离儿筑基中期的实力,足够应对绝大多数意外。
直到他们在汉中城外五十里的“栖霞坡”遇袭。那是个黄昏,
夕阳将云层染成血痂般的暗红色。九离儿忽然停下脚步,月白色的裙裾在风中轻扬。“师兄,
”她转过头,侧脸在余晖中镀着一层金边,“前面有人。”话音未落,七道黑影从土中暴起。
不是魔修,也不是散修——那些人使的是正宗的宗门剑诀,只是刻意隐去了招式特征。
林峰在第十个回合时才认出,其中一人用的是“断水流”的起手式。那是赤霄宗的独门剑法。
那一战他们逃出来了,靠的是九离儿燃烧本命精血催动的“月华遁术”。但青阳真火鼎被夺,
九离儿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回到宗门,等待他们的不是安抚,而是戒律堂的铁面。
“护送不利,至宝遗失,”戒律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按宗门律令,
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林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抬头望向高座上的掌门和各位长老。
他看见师父清虚真人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见三长老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
也看见九离儿苍白的脸。“弟子愿以性命担保,三月内寻回真火鼎。”他说。“若寻不回?
”戒律长老冷冷问。“甘受任何惩处。”大殿陷入沉默。良久,掌门缓缓开口:“准。
但九离儿需留在宗门为质。”那是林峰最后一次见到完好的九离儿。她站在山门下,
月白衣袂飘飘,对他笑了笑:“师兄,我等你回来。
”第一章·迷雾重重离开青阳宗的第一个月,林峰几乎踏遍了汉中所有散修聚集的坊市。
真火鼎这样的至宝,即便被夺,也总会有蛛丝马迹流出。
但他什么都没查到——仿佛那场袭击从未发生,青阳宗也从未丢失过什么镇宗之宝。
直到他在“黑水集”的角落里,遇见一个卖消息的老瞎子。“青阳真火鼎?
”老瞎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年轻人,这东西碰不得。”“你知道下落?”“我不知道,
”老瞎子咧嘴笑了,露出稀稀拉拉的黄牙,
“但我知道谁可能知道——城西‘醉仙楼’的老板娘,人称‘百晓娘子’。
不过……”他顿了顿,“她的消息,得用命来换。”醉仙楼是汉中最大的酒楼,
也是最大的情报交换场所。林峰在三楼雅间见到百晓娘子时,她正在抚琴。女人约莫三十许,
一身绯红罗裙,眉目间有股说不出的风流韵味。“青阳宗的小家伙?”百晓娘子停下琴音,
抬眼打量他,“清虚真人的关门弟子,十九岁筑基圆满,有望在二十五岁前结丹——啧啧,
真是天才。”林峰心中一凛。他的底细被摸得一清二楚。“真火鼎的下落,什么价?
”百晓娘子笑了,端起桌上的白玉酒杯抿了一口:“我不要你的灵石,也不要你的法宝。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何事?”“去‘寒鸦坳’,取一株‘冰魄雪莲’回来。
”她放下酒杯,眼神忽然变得幽深,“雪莲旁有只三阶妖兽‘寒玉蛛’守着。你杀了它,
取回雪莲,我就告诉你真火鼎在谁手里。”寒鸦坳在汉中西北三百里,终年积雪,
是出了名的凶险之地。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以林峰的实力,本不该太过艰难。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找我?”“因为整个汉中,只有你们青阳宗的‘青阳剑诀’,
恰好克制寒玉蛛的冰属性神通。”百晓娘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而且……你需要这个消息,
不是吗?”林峰沉默片刻,点头:“成交。”离开醉仙楼时,天色已晚。
汉中城的街道上挂起了灯笼,橘黄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片暖色。林峰走在人群中,
忽然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他猛地回头。街角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黑猫蹲在屋檐上,
绿莹莹的眼睛在暗处发光。错觉吗?林峰握紧剑柄,加快脚步。他没有注意到,
醉仙楼三楼的窗后,百晓娘子正倚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古朴的“赤”字。“棋子已经入局,”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接下来,该‘那位大人’出场了。”第二章·寒鸦坳七日后,林峰抵达寒鸦坳外围。
正如传闻所说,这里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山谷。奇形怪状的枯树像僵死的手臂伸向灰白天空,
偶尔有乌鸦掠过,发出嘶哑的啼叫。冰魄雪莲生长在坳底寒潭边,这是百晓娘子提供的信息。
林峰小心翼翼地潜行。越往深处走,温度越低,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他的护体灵光在低温下消耗得极快,不得不每走半个时辰就停下来调息。第三天黄昏,
他找到了寒潭。那是一口直径约十丈的潭水,表面结着薄冰,冰下有幽蓝的光透出。
潭边果然生长着一丛雪莲,中央那株最为特殊——花瓣呈半透明状,
花心处有冰晶般的颗粒流转,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冰魄雪莲。林峰没有贸然上前。
他收敛气息,藏在三十丈外的一块冰岩后,静静观察。两个时辰过去了,寒潭周围除了风声,
再无其他动静。难道百晓娘子信息有误?或者寒玉蛛刚好外出?就在林峰犹豫是否要动手时,
寒潭的冰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缝。一只通体莹白、大如磨盘的蜘蛛缓缓爬出。
它的八条长腿像白玉雕琢而成,关节处有冰蓝色的纹路闪烁。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不是一对,而是三对,呈品字形排列,每一只都泛着冰冷的光。
三阶妖兽·寒玉蛛。林峰屏住呼吸,将剑诀默默运转一周天。青阳剑诀属火,
确实克制冰属性妖兽,但寒玉蛛的“冰魄寒光”也是筑基期修士的大敌,
稍有不慎就会被冻住经脉。寒玉蛛在潭边踱了几步,似乎没发现异常,又缓缓退回冰缝中。
就是现在!林峰身形暴起,青锋剑化作一道赤虹直刺冰缝。这一剑他蓄势已久,
剑身上附着青阳真火,所过之处冰雪消融。“嘶——”尖利的嘶鸣从冰下传来。
寒玉蛛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一条前肢如标枪般刺出,与剑锋硬碰硬。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林峰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寒玉蛛的前肢上出现一道焦黑剑痕,但并未断裂。好硬的甲壳!
寒玉蛛彻底被激怒,从冰缝中完全爬出。三对复眼锁定林峰,口中喷出淡蓝色的寒气。
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冻结,冰晶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针,暴雨般射来。“青阳护体!
”林峰剑诀一变,周身腾起赤色光罩。冰针打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每一下都让光罩黯淡一分。这样下去不行。林峰一咬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身上。
青锋剑顿时光芒大盛,剑鸣声如龙吟。“青阳九斩·焚天式!”这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强杀招,
以精血为引,可短暂爆发出接近金丹初期的威力。一剑斩出,赤红的剑光仿佛要将天空点燃。
寒玉蛛感受到了威胁,八条长腿猛地插入冰面,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体表凝结出厚厚的冰甲。剑光与冰甲碰撞。恐怖的爆炸将方圆十丈的冰雪全部掀起,
寒潭的冰面彻底碎裂。林峰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一块冰岩上,喉头一甜,喷出血来。
烟尘散去,寒玉蛛的冰甲碎了大半,身体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蓝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终究力竭,轰然倒下。林峰拄着剑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消耗极大,精血亏损至少要修养半个月。他走到寒玉蛛尸体旁,
正要取走冰魄雪莲,忽然动作一僵。寒玉蛛的尸体下,压着半块玉佩。林峰弯下腰,
捡起玉佩。这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着云纹,边缘有断裂的痕迹。玉佩背面,
刻着一个娟秀的小字:“离”。林峰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九离儿的玉佩,
是他去年送她的生辰礼。玉佩本是一对,他持“峰”,她持“离”。
为什么九离儿的玉佩会出现在这里?在寒玉蛛的尸体下?
除非……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林峰猛地转身,青锋剑横在胸前:“出来!
”雪地寂静无声。但三息之后,六个身影从不同的方向缓缓走出,将他围在中央。
这些人穿着各色服饰,看起来像散修,但站位暗合某种阵法,气息彼此勾连。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筑基后期修为,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大刀。“林道友,
”独眼大汉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把冰魄雪莲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林峰握紧玉佩,声音冰冷:“谁派你们来的?”“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独眼大汉一挥手,“杀!”六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符箓法器,从四面八方袭来。
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攻防有序。林峰本就精血亏损,此刻更是捉襟见肘,
不到二十招就左支右绌,身上添了三道伤口。这样下去必死无疑。林峰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真元开始逆向运转——这是青阳宗秘术“焚血诀”,
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短时间内提升三成实力。但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色的光华从天而降。
光华所过之处,冰雪消融,围攻林峰的六人中有三人被直接震飞,吐血倒地。月华绫。
林峰猛地抬头。九离儿飘然落下,月白色的裙裾在风雪中翻飞。她脸色比三个月前更加苍白,
但眼神却冰冷得陌生。“师妹……”林峰刚开口。九离儿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月华绫如灵蛇般卷向独眼大汉。“撤!”独眼大汉见势不妙,当机立断。
剩余三人扶起受伤同伴,迅速遁走。九离儿没有追击,收回月华绫,转身看向林峰。
四目相对。林峰从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东西——有挣扎,有痛苦,有决绝,
唯独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为什么?”他问。九离儿沉默良久,才轻声说:“师兄,
把雪莲给我,然后离开汉中。永远不要再回来。”“玉佩是你留下的?”“是。
”“你在警告我?”“我在救你。”九离儿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件事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真火鼎的下落,寒鸦坳的陷阱,还有刚才那些人……都是局。你从一开始就是棋子。
”林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那你呢?你是什么?”九离儿浑身一颤,试图抽回手,
但林峰握得很紧。“我也是棋子,”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但我没有选择。师兄,
放手吧,趁现在还来得及——”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寒潭方向忽然爆发出冲天的蓝色光柱。
光柱中,一个身影缓缓升起。那是个身穿冰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
但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他的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更高。“离儿,
”男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你让我失望了。
”九离儿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她挣脱林峰的手,挡在他身前,对空中的男子跪下:“师尊,
弟子知错。求您放过他,弟子愿承担一切责罚。”师尊?林峰瞳孔骤缩。
九离儿是清虚真人从小收养的孤儿,除了清虚,她哪来的另一个师尊?除非……“赤霄宗,
冰魄真人。”林峰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
中年男子——冰魄真人——微微挑眉:“聪明的小家伙。难怪清虚那老东西把你当宝贝。
”他缓缓落地,目光扫过林峰手中的冰魄雪莲:“本座布局三月,等的就是今天。
寒玉蛛的妖丹,冰魄雪莲的灵气,
再加上你这具筑基圆满的肉身……足够炼制一炉‘冰火转生丹’,助本座突破元婴瓶颈了。
”林峰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他的局。赤霄宗袭击他们夺取真火鼎,
逼他立下军令状离宗寻宝,然后通过百晓娘子引他来寒鸦坳——一切都是为了把他逼到这里,
成为炼丹的材料。而九离儿……“你一直都知道?”林峰看向跪在地上的九离儿。
九离儿没有回答,但颤抖的肩膀说明了一切。
冰魄真人笑了:“离儿是本座十八年前就布下的暗子。月华灵体确实是天生的修仙种子,
但更适合修炼我赤霄宗的‘冰月诀’。清虚那老眼昏花的,白白浪费了她这么多年。
”他伸手一招,九离儿怀中的月华绫自动飞出,落入他手中。“离儿,
为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冰魄真人语气温和,内容却残忍至极,“杀了林峰,
你还是我的好徒弟。否则……”他没有说完,但九离儿显然明白“否则”意味着什么。
她缓缓站起身,接过月华绫。转身,面对林峰。风雪更大了,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
凝成细小的冰晶。林峰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流下来。“对不起,师兄。
”她轻声说,“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了。”月华绫如银河倒卷,袭向林峰咽喉。
林峰没有躲。青锋剑横在胸前,挡住了这一击。两件法宝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华。
“为什么?”他问,声音嘶哑,“为什么是你?”九离儿没有回答,只是攻势更加凌厉。
月华绫在她手中化作无数幻影,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攻来。她的修为明明只有筑基中期,
此刻爆发的实力却接近筑基后期。林峰节节败退。不是打不过,是下不了手。
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七载的同门情谊,那些一起练剑、一起采药、一起看日出的日子,
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他心上。终于,在第九十七招时,月华绫缠住了青锋剑。
九离儿用力一扯,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雪地上。林峰空门大开。
月华绫如毒蛇般袭向他的心脏。最后一刻,九离儿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就这一顿,
林峰抓住了机会。他并指如剑,点在九离儿手腕穴道上。月华绫攻势一滞,他顺势欺身而上,
扣住她的咽喉。两人近在咫尺。林峰能看见她眼中倒映的自己,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那是月华灵体特有的气息,他熟悉了十几年。“杀了我。
”九离儿轻声说,“然后逃走。北边三十里有个山洞,
我在里面留了遁地符和灵石……”她说话时,嘴唇几乎贴着林峰的耳朵。
冰魄真人在远处看着,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笑意。他并不着急,两个筑基小辈的挣扎,
在他眼中不过是场有趣的戏码。林峰的手在颤抖。他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就在这时,
九离儿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但不是喷向林峰,
而是喷向月华绫。吸收了精血的月华绫光芒大盛,挣脱林峰的控制,反过来缠住九离儿自己。
“你做什么?!”林峰大惊。“快走……”九离儿的声音已经虚弱,
“我用本命精血催动月华绫自缚,
师尊要杀我……也得费些功夫……趁现在……”她的话没能说完。冰魄真人已经动了。
“孽徒!”他怒喝一声,一掌拍出。金丹修士含怒一击,何等恐怖。掌风所过之处,
冰雪倒卷,地面裂开深深的沟壑。这一掌若是拍实,九离儿必死无疑。林峰想都没想,
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九离儿身前。“不——”九离儿尖叫。
掌印结结实实地拍在林峰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林峰喷出一大口血,
血中还夹杂着内脏碎片。他的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
重重砸在寒潭边的冰岩上。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看见九离儿挣脱月华绫,
扑向他。也看见冰魄真人缓步走来,手中凝聚着致命的寒光。还有……寒潭深处,
那一点幽蓝的光,忽然亮了一下。第三章·潭底玄机林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水中。不,
不是普通的水——这水温暖如春,蕴含着浓郁的灵气。
他身上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头自行接续,
破损的内脏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修复。这是哪里?林峰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个洞穴里。
洞穴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中央有一口泉眼,汩汩冒出乳白色的泉水。
洞穴顶部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泉眼旁,坐着一个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穿着破旧的道袍,正闭目打坐。老者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个普通老人,
但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又岂会普通?“前辈……”林峰开口,才发现声音嘶哑得厉害。
老者睁开眼。那是一双怎样深邃的眼睛啊——仿佛包含了星辰大海,又仿佛空无一物。
林峰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进去。“醒了?”老者语气平淡,
“你伤得很重,若非这口‘地心灵泉’,已经是个死人了。”“敢问前辈,此处是?
”“寒潭之底。”老者说,“那口寒潭表面冰封,底部却别有洞天。老道在此隐居百年,
你是第一个掉下来的活人。”林峰心中一惊。寒潭之底?
他明明记得自己被冰魄真人一掌拍飞,怎么掉到潭底来了?似是看出他的疑惑,
老者解释道:“你那个小情人,在最后关头燃烧神魂,把你推进了寒潭。
她自己……被那个金丹小辈抓走了。”九离儿!林峰猛地站起身,却因为牵动伤势,
又踉跄坐下。“前辈,求您救我师妹!”他咬牙跪下,“只要您肯出手,
晚辈愿做牛做马——”“老道救不了。”老者摇头,“那女娃燃烧了神魂,就算救回来,
修为也废了,而且活不过三年。更何况,老道出不去。”“出不去?”“你看那里。
”老者指向洞穴一角。林峰这才注意到,洞穴的边缘隐隐有阵纹闪烁。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禁制,将整个洞穴封锁得严严实实。“这是‘九幽封灵阵’,上古禁制。
老道百年前误入此地,就被困到现在。”老者苦笑,“除非有元婴期的修为,
否则破不开此阵。”元婴期……林峰的心沉了下去。整个汉中修仙界,
明面上的元婴修士不超过五指之数,且都是各宗老祖,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
”老者话锋一转,“你小子倒是有点意思。”“前辈何意?”“你是‘青阳之体’,对吧?
”老者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种体质千年难遇,天生亲和火属性灵气,
修炼青阳宗的功法事半功倍。清虚那小家伙,倒是捡到宝了。”林峰心中更惊。
青阳之体是他的秘密,连师父清虚真人都只知道他天赋异禀,却不知具体是什么体质。
这老者竟然一眼看穿?“前辈究竟是谁?”“老道道号‘玄阳子’。”老者缓缓说,
“三百年前,人们叫我‘青阳真君’。”青阳真君!林峰如遭雷击。
这是青阳宗开派祖师的名号,三百年前就坐化了。宗门典籍记载,
青阳真君乃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一手创立青阳宗,威震汉中三百年。
“您……您不是已经……”“坐化了?”玄阳子笑了笑,“也对,对外是这么说。实际上,
老道当年冲击化神失败,遭天劫反噬,修为跌落到金丹期。为躲避仇家,
也为了寻找恢复之法,才隐居于此。”他顿了顿,看着林峰:“直到遇见你。”“我?
”“青阳之体,是修炼《青阳真解》的绝佳体质。”玄阳子眼中露出狂热之色,
“老道当年若有你这体质,早就化神成功了。小子,你可愿拜我为师,传承我的衣钵?
”林峰愣住了。拜开派祖师为师?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九离儿还在冰魄真人手中,真火鼎下落不明,宗门那边三月之期将至……他需要力量,
需要尽快突破。“弟子愿意。”林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但求师尊先救我师妹。
”“痴儿。”玄阳子叹了口气,“不是老道不救,是救不了。
不过……你若能在一年内结成金丹,倒是有机会。”“一年?”林峰苦笑,
“弟子筑基圆满已有半年,但始终摸不到金丹门槛。
一年时间……”“那是你没有正确的功法。”玄阳子一挥手,一枚玉简飞出,
悬浮在林峰面前,“《青阳真解》完整版。你之前在宗门学的,不过是后人删改的残篇。
修炼此功,以你的体质,半年可结丹。”半年!林峰呼吸急促起来。他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浩如烟海的信息涌入脑海。这才是真正的《青阳真解》,从炼气到化神,完整无缺。
其中的精妙之处,远超他现在修炼的功法十倍百倍。“谢师尊!”林峰再次叩首。
“先别急着谢。”玄阳子神色严肃起来,“修炼《青阳真解》有个前提——必须散功重修。
”散功重修?这意味着他要放弃现在的筑基圆满修为,从头开始。虽然修炼速度会快很多,
但半年时间……来得及吗?“你根基打得不错,散功后重新修炼,三个月可重回筑基圆满,
再三个月冲击金丹。”玄阳子看出他的犹豫,“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现在的功法与《青阳真解》冲突,不散功,永远无法真正入门。”林峰沉默良久。
他想起了九离儿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了师父清虚真人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起了戒律堂冰冷的判决。没有退路了。“弟子愿散功重修。
”第四章·脱胎换骨散功的过程,比林峰想象的更加痛苦。丹田内的真元逆向流转,
经脉一寸寸撕裂,二十年的苦修化为乌有。当最后一丝真元消散时,林峰瘫倒在地,
浑身冷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玄阳子将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固本培元丹,
老道珍藏了百年,便宜你小子了。”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破损的经脉开始愈合,枯竭的丹田重新焕发生机。三日后,林峰恢复了些许力气,
开始修炼《青阳真解》第一层。这一练,他立刻体会到了不同。
天地间的火属性灵气仿佛找到了归宿,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原本需要运转三个大周天才能积累的真元,现在一个小周天就足够了。而且真元的精纯度,
远超从前。这就是完整版功法的威力吗?林峰沉浸在修炼中,忘记了时间。
玄阳子偶尔会指点几句,更多时候是闭目打坐。这位三百年前叱咤风云的青阳真君,
如今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垂暮老人,但偶尔睁眼时,眼中闪过的精光仍让林峰心惊。
修炼无岁月。当林峰重新踏入筑基期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这速度堪称恐怖——普通修士从零开始到筑基,至少需要十年。即便天才如九离儿,
也用了七年。“别高兴太早。”玄阳子泼冷水,“筑基只是开始。《青阳真解》越往后越难,
尤其结丹这一关,你需要融合三种真火,稍有不慎就会引火自焚。”“三种真火?
”“青阳真火,地脉心火,还有……天劫雷火。”玄阳子缓缓说,“前两种老道可以帮你,
第三种得靠你自己。结丹时引动天劫,以雷火淬丹,方成上品金丹。”林峰倒吸一口凉气。
引动天劫?那通常是元婴修士才会面对的事。筑基修士渡劫结丹,十死无生。“怕了?
”“不。”林峰摇头,“弟子只是觉得……太过凶险。”“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玄阳子看着洞顶,眼神悠远,“三百年前,老道就是太求稳,用普通方法结丹,
结果丹成中品,根基不足,最终倒在化神天劫下。你若想走得更远,就必须冒这个险。
”林峰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弟子明白了。”又过了三个月,林峰重回筑基圆满。
这一次的筑基圆满,与之前截然不同。他的真元总量增加了三倍,精纯度提升了五倍,
经脉宽度和丹田容量都远超同阶修士。现在的他,有信心与金丹初期修士一战。但还不够。
冰魄真人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巅峰。要救九离儿,他至少需要结成金丹,
而且必须是上品金丹。“准备好了吗?”玄阳子问。林峰盘膝坐在泉眼旁,
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第一步,融合青阳真火。”玄阳子一指点在林峰眉心。
一股炽热无比的力量涌入,那是纯粹的火之法则,是青阳宗功法的本源。林峰闷哼一声,
全身皮肤瞬间变得通红,仿佛要燃烧起来。《青阳真解》疯狂运转,引导这股力量进入丹田。
丹田内,液态的真元开始沸腾、压缩,逐渐向固态转化。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每压缩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