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不染尘埃，凭什么干干净净一身白。
凭什么置身风波里，又在水火之外。
你别坐高台，你要掉下来。
——题记
＊
第一章 槐树后头
我是在一个春天的早上遇见他的。
那天栖霞寺有法会，满城的达官贵人都来了，山道上的轿子排出去二里地。我那时候刚化形不久，贪玩，混在人群里溜了进去。
我不懂什么佛法，只是看热闹。
大殿里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和尚们穿着袈裟，敲着木鱼，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我觉得没意思，正要走，忽然听见有人喊——
“护国法师到。”
然后我看见了他。
他没有穿袈裟。一袭白衣，从后殿走出来，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仙人。满殿的人都低着头，只有我，躲在殿外的槐树后头，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走到佛像下，站定。
阳光从殿顶的窗棂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衣照得有些发亮。他眉眼清淡，看不出年纪，说年轻也年轻，说老也老——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你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和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仙风道骨”。
我只知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我才明白，那一拍，就是三百年。
他替人摸顶赐福的时候，我一直躲在树后看。他没什么表情，来的人跪在他面前，他便伸手，在那人额头上轻轻点一下，然后收回手，等着下一个。
全程一句话也不说。
可那些人已经很满足了，磕头如捣蒜，感恩戴德地退下去。
我撇撇嘴，心想，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长得好看吗？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
我吓得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他没说话，也没叫人过来抓我，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替下一个摸顶。
可我知道他看见我了。
我的脸烧得厉害，心砰砰直跳，不知道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有人告诉我，护国法师活了三百岁，法力高深，任何妖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要是想收我，刚才那一眼，我就魂飞魄散了。
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我那时候不懂事，还以为——
还以为他是对我有意思呢。
法会散了以后，我没舍得走。我在寺庙里转悠，想再看看他。可他已经不见了。我问一个小沙弥，护国法师住在哪儿。小沙弥指了指山顶最高处的那座阁楼。
“摘星阁。”他说，“法师住在那儿，从不下来。”
“从不下来？”
“嗯。来了三年了，从没见他下过楼。”
我仰头看着那座高高的阁楼，心想：住在那么高的地方，不闷吗？
那天回去以后，我满脑子都是那个人。闭上眼睛就是他站在佛像下的样子，睁开眼睛还是想他。我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像是有根线，把我往那个方向扯。
扯得我心慌。
第二章 月圆之夜
后来我常去栖霞寺。
不是为了偷听佛法——那些经文我听不懂，也不想懂。我只是想再看一眼那个人。
可他再也没下过高台。
我打听过了，他住在寺庙最高处的摘星阁，从不下来，也从不让人上去。每日的饭食由小沙弥放在阁楼门口，他从里面取走，从不露面。
有人说他在闭关，有人说他在修行，还有人说，他其实不在里面，那只是一座空楼。
我不信。
我蹲在摘星阁下头的大树上，蹲了整整一个月。
白天有和尚来来往往，我不敢动。夜里没人了，我就盯着那扇门看。
门一直关着。
窗户也一直关着。
我有时候怀疑，那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直到那个月圆之夜。
那天是十五，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一盏灯。我照例蹲在树上，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吱呀”一声——
门开了。
他从里面走出来。
月光下，他还是那身白衣，头发没有束，披散在身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月亮，然后往山下走。
我愣住了。
三百年了，不是说他从不下高台吗？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走得不快，我跟在后面，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不敢靠近也不敢跟丢。他穿过寺庙，穿过竹林，一直走到后山的
凭什么置身风波里，又在水火之外。
你别坐高台，你要掉下来。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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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槐树后头
我是在一个春天的早上遇见他的。
那天栖霞寺有法会，满城的达官贵人都来了，山道上的轿子排出去二里地。我那时候刚化形不久，贪玩，混在人群里溜了进去。
我不懂什么佛法，只是看热闹。
大殿里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和尚们穿着袈裟，敲着木鱼，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我觉得没意思，正要走，忽然听见有人喊——
“护国法师到。”
然后我看见了他。
他没有穿袈裟。一袭白衣，从后殿走出来，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仙人。满殿的人都低着头，只有我，躲在殿外的槐树后头，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走到佛像下，站定。
阳光从殿顶的窗棂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衣照得有些发亮。他眉眼清淡，看不出年纪，说年轻也年轻，说老也老——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你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和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仙风道骨”。
我只知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我才明白，那一拍，就是三百年。
他替人摸顶赐福的时候，我一直躲在树后看。他没什么表情，来的人跪在他面前，他便伸手，在那人额头上轻轻点一下，然后收回手，等着下一个。
全程一句话也不说。
可那些人已经很满足了，磕头如捣蒜，感恩戴德地退下去。
我撇撇嘴，心想，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长得好看吗？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
我吓得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他没说话，也没叫人过来抓我，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替下一个摸顶。
可我知道他看见我了。
我的脸烧得厉害，心砰砰直跳，不知道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有人告诉我，护国法师活了三百岁，法力高深，任何妖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要是想收我，刚才那一眼，我就魂飞魄散了。
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我那时候不懂事，还以为——
还以为他是对我有意思呢。
法会散了以后，我没舍得走。我在寺庙里转悠，想再看看他。可他已经不见了。我问一个小沙弥，护国法师住在哪儿。小沙弥指了指山顶最高处的那座阁楼。
“摘星阁。”他说，“法师住在那儿，从不下来。”
“从不下来？”
“嗯。来了三年了，从没见他下过楼。”
我仰头看着那座高高的阁楼，心想：住在那么高的地方，不闷吗？
那天回去以后，我满脑子都是那个人。闭上眼睛就是他站在佛像下的样子，睁开眼睛还是想他。我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像是有根线，把我往那个方向扯。
扯得我心慌。
第二章 月圆之夜
后来我常去栖霞寺。
不是为了偷听佛法——那些经文我听不懂，也不想懂。我只是想再看一眼那个人。
可他再也没下过高台。
我打听过了，他住在寺庙最高处的摘星阁，从不下来，也从不让人上去。每日的饭食由小沙弥放在阁楼门口，他从里面取走，从不露面。
有人说他在闭关，有人说他在修行，还有人说，他其实不在里面，那只是一座空楼。
我不信。
我蹲在摘星阁下头的大树上，蹲了整整一个月。
白天有和尚来来往往，我不敢动。夜里没人了，我就盯着那扇门看。
门一直关着。
窗户也一直关着。
我有时候怀疑，那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直到那个月圆之夜。
那天是十五，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一盏灯。我照例蹲在树上，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吱呀”一声——
门开了。
他从里面走出来。
月光下，他还是那身白衣，头发没有束，披散在身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月亮，然后往山下走。
我愣住了。
三百年了，不是说他从不下高台吗？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走得不快，我跟在后面，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不敢靠近也不敢跟丢。他穿过寺庙，穿过竹林，一直走到后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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