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深冬。武汉的雨夹雪裹着湿冷，钻透了老旧小区的防盗窗，
落在林舟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光斑。屏幕中央，
是A股账户的持仓页——满屏惨绿，像被霜打过的庄稼。“京天利”跌幅-7.35%，
“乐视网”停牌待退市，“贵州燃气”从涨停板一路砸到跌停，
账户总资产定格在2861.47元。这是林舟的全部身家。半小时前，
他刚从工厂宿舍搬出来。三十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棉服，
抱着一个装着换洗衣物和几本翻烂的炒股书的纸箱，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
看着楼下巷子里卖热干面的小摊冒着热气，喉咙发紧。手机震动，是妻子陈悦发来的微信，
只有短短一行字：“林舟，妈明天要做手术，押金三万。”林舟指尖悬在屏幕上，敲了又删，
最后只回了一个“好”。他点开微信钱包，余额12.8元。三年前，
他拿着工厂攒下的十万积蓄，加上父母养老的五万，一头扎进了A股。他信过“股神”荐股，
追过连板妖股，学过“缠论”“波浪理论”，甚至跟风买过比特币，到最后，
只剩下这两千多块，和一屁股还没敢告诉家人的债。“炒股就是堵伯。
”岳父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你这辈子，别想靠这个翻身。
”林舟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点燃一支五块钱的白沙烟，烟雾缭绕中，
他看着账户里的绿K线，忽然想起十年前，父亲带着他在江汉路的证券营业部，
指着大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说：“小舟，钱是赚出来的，但本事是熬出来的。
”那时他还是个高中生，看着营业部里大爷大妈们盯着屏幕的模样，觉得炒股是件神奇的事。
他没想到，十年后，自己会被这红绿K线，逼到了绝境。烟烧到了指尖，他猛地回过神，
掐灭烟头，打开电脑里的新建文档，敲下一行字：从2861元到30万，我要用三年，
赢回我的人生。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出租屋的暖气坏了，林舟却觉得，心里有一团火，
悄悄燃了起来。1 菜市场里的“扫地僧”2019年春节刚过，
林舟找了份兼职——在仙桃老家的菜市场，帮舅舅看水果摊。每天凌晨四点，
他骑着二手电动车，从出租屋赶到菜市场。五点，天刚蒙蒙亮，买菜的大爷大妈们陆续进场，
他一边称苹果、削菠萝，一边用手机看大盘开盘。
他给自己定了铁律：不借钱、不杠杆、不追妖、不盲从。这两千多块，是他的“火种”，
绝不能再被熄灭。他把账户里的垃圾股全部割肉，哪怕亏得只剩零头，也毫不犹豫。最后，
账户里剩下2500元，他买了一手当时股价24.8元的“格力电器”。
这是他翻遍了三年财报，对比了十家家电企业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小林，又看股票呢？
”说话的是菜市场拐角卖猪肉的王大爷，六十多岁，光头，脸上刻着岁月的皱纹，
每天收摊后，都会来林舟的水果摊买两斤橘子，然后和他聊上几句。王大爷是老股民，
1996年入市，经历过“5·19行情”，扛过2008年的暴跌，
如今手里只有三只股票：贵州茅台、招商银行、长江电力，拿了快十年，从不轻易动。
“王大爷，您看我买的格力，怎么样？”林舟把手机屏幕递过去。王大爷眯着眼睛看了看，
又问：“它去年分红多少？市盈率多少？董明珠还在不在？”林舟一愣，他只看了股价走势，
却没记住这些关键数据。王大爷笑了笑，拿起一个橘子，在手里掂了掂：“小林，
炒股就像卖猪肉。你得知道这肉是前腿还是后腿，是新鲜的还是冷冻的，值不值这个价。
股票也一样，你得知道它是做什么的，赚不赚钱，值不值这个钱。光看K线，那是瞎子摸象。
”那天收摊后，林舟把王大爷的话记在了笔记本上。他花了一个月，
把格力电器近十年的财报，抄了整整三遍。他记下了每一年的营收、净利润，
算出了每一年的净资产收益率，甚至连董明珠在股东大会上说的话，都一字一句抄了下来。
五月的一天，大盘暴跌，格力电器也跟着跌了3%。林舟的账户瞬间缩水了几十块，
他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汗。就在他想卖出的时候，王大爷的微信发了过来：“猪肉跌价了，
你会把手里的猪肉都扔了吗？好公司，越跌越该买。”林舟看着这句话，慢慢冷静下来。
他想起自己在水果摊的日子，苹果降价的时候，舅舅总会多囤几箱，等价格涨回来，
再卖出去。炒股，不也是这个道理吗？他咬了咬牙，从兼职攒下的工资里，拿出500元，
又买了两手格力电器。账户里的钱，只剩1800元了。但这一次，他心里很踏实。六月，
格力电器分红，每10股派发现金红利15元。林舟拿到了第一笔分红——45元。
看着账户里多出的45元，林舟眼眶红了。这不是钱，这是希望。他把这45元，
又买了一股格力电器。那天晚上，他给陈悦发了个红包，50元，附言：“老婆，
我在慢慢变好。”陈悦回了一个笑脸，又发来一张照片，是母亲在医院康复的样子。
林舟看着照片，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输了。
2 深夜的灯光与“笨办法”2019年下半年，A股迎来了一波小牛市。
身边的人都在追“科技股”“妖股”，隔壁卖鱼的老张，跟着别人买了“东方通信”，
一个月翻了三倍，逢人就吹自己是“股神”。林舟的格力电器，涨得很慢，
每天涨1%、2%，偶尔还会跌回去。有人劝他：“小林，别守着格力了，跟我买东方通信，
一周就能翻倍！”林舟摇摇头，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王大爷的话：“慢就是快，
稳就是赢。”他依旧每天凌晨四点去菜市场，白天看摊，晚上回到出租屋，就开始学习。
他没有钱报培训班，就去网吧，下载免费的网课视频，一坐就是一夜。他学财务分析，
从“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学起，搞不懂的名词，就查百度，
记在笔记本上，直到烂熟于心。他学技术分析，不是为了追涨杀跌，而是为了判断买卖点。
他把“均线”“MACD”“KDJ”的用法，抄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对着历史K线，
反复练习。他还给自己定了一个“笨办法”：每买一只股票，
必须写一份1000字的分析报告，包括公司业务、财务状况、行业前景、风险点，
缺一不可。为了写报告，他翻遍了上市公司的公告，看行业研报，甚至去了解公司的产品。
买“伊利股份”之前，他跑遍了仙桃的超市，看伊利牛奶的销量，
问售货员哪种牛奶卖得最好。买“招商银行”之前，他去银行办了一张卡，
体验了招行的服务，对比了其他银行的优缺点。有人笑他：“林舟，你炒股炒魔怔了，
买个股票还要去超市逛一圈？”林舟不解释，他知道，自己的“笨办法”，
是对自己的钱负责。2019年年底，他的账户总资产，涨到了8500元。这一年，
他没追过一只妖股，没听过一次“股神”荐股，靠着稳健的操作，把2500元，
变成了8500元。元旦那天，他带着陈悦和母亲，去武汉的黄鹤楼玩了一天。
母亲拉着他的手，说：“小舟，妈知道你在炒股，别着急，慢慢来，妈相信你。
”陈悦也看着他，笑着说：“老公，不管你赚多少，我都支持你。”站在黄鹤楼上，
看着长江滚滚东流，林舟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3 至暗时刻的坚守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武汉封城，仙桃也按下了暂停键。
菜市场关门了，林舟的兼职没了。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每天看着疫情的消息，
看着大盘的暴跌，心里五味杂陈。春节后，A股开盘，千股跌停。林舟的账户，也没能幸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