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为了评选“感动全省十大人物”,执意要把我们唯一的婚房无偿送给他的“困难战友”。
我挺着孕肚跪在雪地里,只换来他一句嫌恶的“自私自利”。他把战友一家迎进暖气房,
却让我和瘫痪的公公去住漏风的煤棚。甚至拿公公的救命钱,
去给战友的孩子交贵族学校学费。直到公公活活冻死在煤堆里,
临死前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全家福。而此时电视里,
正直播着丈夫慷慨激昂的获奖感言:“为了大家,我可以牺牲小家!我的家人都以我为荣!
”好一个牺牲小家。这一次,我不再做那个沉默的贤妻。1大雪纷飞的街道上,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死死拽着江诚的袖子,整个人跪在雪地里。
膝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但我不敢松手。“江诚,我求求你,别把房子给赵强。
”“爸明天就要做透析了,医生说必须要干净的环境。”“我现在怀着八个月的身孕,
你把房子给了别人,我们一家老小去哪住?”我的声音都在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
江诚穿着笔挺的军大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惜,只有不耐烦和嫌弃。
“林婉,你觉悟怎么这么低?”“赵强是我战友!他腿脚不好,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上学。
”“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套房子!”他一边说,一边用力要把袖子从我手里扯出来。
我顾不上尊严,双手抱住他的大腿。“可是爸也是你亲爹啊!”“他瘫痪在床,
现在住的出租屋房东已经在赶人了。”“你为了外人的孩子,
就要看着你亲爹和你没出世的孩子流落街头吗?”江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提了好几度。“什么外人?那是战友!是兄弟!
”“爸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缓一缓怎么了?”“做人不能太自私!
只想着自己那点小家子利益!”站在江诚身后的赵强,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他缩着脖子,
脸上挂着那一贯憨厚老实、却让我作呕的笑。“嫂子,你看这事闹的……”赵强搓着手,
假惺惺地往后退了一步。“要不还是算了吧,诚哥。”“我也不能夺人所爱,
让嫂子和老爷子没地儿住。”“大不了我带着孩子去桥洞底下凑合几宿。”这一招以退为进,
彻底激怒了江诚。江诚一把拽过赵强的手,将那串还带着我体温的钥匙,狠狠拍在他手心。
“拿着!”“我看谁敢说个不字!”“这房子是组织分给我的指标,我有权决定给谁!
”我看着那串钥匙,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被人生生抢走。那是我们全家唯一的希望。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抢回钥匙。“不行!不能给他!”“那是爸的救命房!
”我的手还没碰到钥匙,就被江诚猛地一推。“你闹够了没有!”他的力气很大,
根本没顾忌我是个孕妇。我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结冰的雪地上。
“啊——”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我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江诚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转过身,拍了拍赵强的肩膀,一脸正气凛然。“别理这个泼妇。”“你赶紧去搬家,
别冻着孩子。”赵强紧紧攥着钥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谢谢诚哥!
诚哥你真是活菩萨!”“这辈子做牛做马我也报答不了你的恩情!”这一声“活菩萨”,
让江诚那虚荣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挺直了腰杆,大迈步向吉普车走去。
吉普车发动了。江诚扶着赵强上了车,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摔在地上的妻子。
车窗降下来,他冷冷丢下一句:“你自己找个几十块的小旅馆先住着。”“别在这丢人现眼,
影响不好。”轰鸣声响起,吉普车扬长而去,喷了我一脸的尾气。我趴在雪地上,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觉到了危险,疯狂地踢打着。身下的雪地,慢慢渗出了一丝殷红。
“婉……婉儿……”身后传来公公微弱的呼喊声。我回头,看到公公坐在轮椅上,
那是被房东连人带椅推出来的。我们的行李——两个破蛇皮袋,
被房东像丢垃圾一样扔在路边。房东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一脸晦气。“赶紧滚!
别死在我门口!”“那死老头咳得一地黑血,看着就恶心!”“再不走我报警了!
”我咬着牙,强忍着肚子里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我不能倒下。倒下了,
公公和孩子就都没命了。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公公身边,把蛇皮袋挂在轮椅把手上。
公公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干枯的手颤抖着抓着我的衣角。
“婉儿……是爸拖累你了……”“咱们……咱们不治了……让我死吧……”我吸了吸鼻子,
把眼泪逼回去。我脱下自己的围巾,裹在公公那条溃烂的腿上。“爸,别说傻话。
”“江诚不管我们,我管。”“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让你饿死冻死。”风雪越来越大。
我推着轮椅,在这座繁华却冰冷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我的两腿间,
那股温热的液体流得更多了。而公公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触目惊心。2所有的旅馆都不收我们。一看我挺着大肚子,还带着个快断气的老头,
老板们都像躲瘟神一样挥手赶人。“去去去!别死我店里!晦气!
”我手里攥着仅剩的五百块钱,在这座城市转了大半夜。最后,
在城郊的一个废品收购站旁边,我租到了一个废弃的煤棚。一个月一百块。四面漏风,
顶棚只有几块破石棉瓦,压着几块砖头。屋里堆满了黑乎乎的煤渣,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味道。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板床,垫着两块砖头勉强维持平衡。
我和公公住了进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栖身之所。我也想给公公找好的环境,可我真的没钱了。
江诚把家里的积蓄都拿走了,说是要给赵强置办家具。他说赵强搬新家,不能太寒酸。
却忘了他的亲爹连买止痛药的钱都没有。住进煤棚的第三天,公公的病情极速恶化。
因为无法做到无菌护理,加上环境潮湿阴冷,他腿上的伤口开始大面积溃烂。本来只是小腿,
现在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公公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为了不吵醒我,他咬着被角,
把嘴唇都咬烂了。我每天一大早,就挺着大肚子去附近的菜市场。我不买菜,我捡。
捡那些菜贩子扔在地上的烂菜叶,捡别人不要的死鱼。回来洗干净,切碎了,煮成一锅糊糊。
这是我和公公一天的口粮。可是公公的药不能停。止痛片、消炎药,哪怕是最便宜的,
也要钱。手里的五百块钱早就花光了。我看着公公疼得满头大汗,指甲把床板都抠出了血印。
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摸了摸肚子,眼泪流了下来。“宝宝,对不起,妈妈也是没办法。
”我找到了巷子里的一家黑诊所。那是专门收血的地方,价格比正规医院低,但给现钱。
“抽400cc。”我对那个穿着脏白大褂的医生说。医生看了看我的肚子,皱了皱眉。
“你这月份,抽这么多会出人命的。”“我身体好,没事。求你了,我急用钱。
”我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满是针眼的手臂。那是这段时间输营养液留下的,因为没钱吃饭,
我只能靠廉价的葡萄糖维持。针头扎进血管的时候,我不觉得疼。我只想着,
这点血能换两盒止痛药,能让爸今晚睡个好觉。拿着带血的几百块钱走出诊所时,天旋地转。
我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地上栽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我。
“林婉?!”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焦急的脸。顾言舟。
我的青梅竹马,以前机械厂大院里的邻居哥哥。后来听说他出国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身上有股好闻的木质香水味,和满身煤灰味的我格格不入。
“你怎么弄成这样?江诚呢?”顾言舟看着我苍白的脸和隆起的肚子,眼里满是震惊和心疼。
我挣扎着站起来,推开他的手。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我没事……谢谢。
”我攥紧了手里的钱,转身就要走。顾言舟一把拉住我,目光落在我手背上刚止血的针眼上。
“你去卖血了?”他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愤怒和不可置信交织在一起。“你怀着孕去卖血?!
江诚他是死人吗!”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他在忙工作。”我甩开顾言舟,
逃也似的跑了。回到煤棚,正好邮递员在门口喊。“林婉!有挂号信!”是江诚寄来的。
我颤抖着手拆开信封,满心欢喜地以为会有汇款单。哪怕只有几百块也好。可是,
信封倒过来,空空如也。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我展开信,借着昏暗的光线读给公公听。
“婉婉,听说你跟赵强闹脾气了?你也太不懂事了。”“赵强给我打电话了,
说你那天在雪地里撒泼,还要抢钥匙,让他很难做。”“你赶紧去给赵强道个歉,
买点水果去看看人家。”“还有,这个月的津贴我就不寄回去了。赵强家老二要交学费,
我借给他了。”“爸的病反正也就那样,吃药也是浪费钱,你自己克服一下。”“我是军人,
要舍小家为大家,你要理解我的苦衷。”读到最后,我的声音已经哑得发不出声。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尖刀,在凌迟我的心。公公躺在床上,听完了整封信。死一般的寂静。突然,
公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作孽啊!!”他发疯一样捶打着自己那条烂腿,
拳头一下一下砸在腐肉上,血水四溅。“我养了个什么畜生!!”“那是他的亲骨肉啊!
那是他的亲爹啊!”“拿去给外人交学费,让自己老婆卖血养家!”“江诚!你不得好死!!
”公公气得浑身抽搐,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青紫。“爸!爸你别这样!
”我扑过去抱住公公的手,哭得撕心裂肺。那天深夜,公公发起了高烧。体温烫得吓人,
嘴里开始说胡话。我吓坏了。我冲出煤棚,跑到附近的小卖部,
用公用电话给江诚的单位打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喂,找江干事?
”“江干事去省里做先进事迹报告了,没空接电话。”通讯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
“你是他爱人吧?你真有福气!”“江干事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把房子让给困难战友的事迹,
感动了全省呢!”“现在电视就在直播,你快看!”我抬头,
看向小卖部墙上挂着的那台老旧电视机。屏幕里,灯光璀璨。江诚胸前戴着大红花,
手里捧着鲜花和奖杯,站在舞台中央。他红光满面,对着麦克风,
声音激昂洪亮:“为了人民,我可以牺牲一切小家!”“房子是身外之物,
战友的情谊才是无价的!”“我的妻子和父亲都非常支持我的决定,他们以我为荣!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江诚享受着那如潮水般的赞美,笑得那么灿烂。
听筒里还在传来通讯员兴奋的声音:“嫂子,你也听见了吧?多风光啊!”我手里的话筒,
“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就在这时,煤棚的方向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不顾一切地往回跑。冲进煤棚的时候,借着月光,
我看到公公大半个身子栽在床下。他的手垂在地上,指尖离门口只有几厘米。
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那是他在等我回来的方向。“爸——!!
”凄厉的哭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电视里,江诚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满脸自豪。现实里,
他的父亲像条狗一样,烂死在了发霉的煤棚里。3公公的身子已经硬了。他死不瞑目。
那双眼睛怎么都合不上,眼球突出,充满了怨恨和不甘。我跪在地上,想把他抱回床上,
可我根本搬不动。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我用力掰开那僵硬的手指。是一张照片。
一张黑白的老照片。那是江诚小时候,骑在公公脖子上笑得开心的照片。
照片已经被公公生生捏碎了,揉成了一团烂纸。上面沾满了公公咳出来的黑血,
也沾满了他的绝望。巨大的悲痛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羊水哗啦一下破了,混着血水流了一地。要生了。
在这个满是尸臭味的煤棚里,在公公冰冷的尸体旁。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热水,
甚至没有一块干净的布。“啊——!!”疼痛让我忍不住惨叫出声。我躺在冰冷的地上,
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煤渣,指甲全部崩断。每一次宫缩,都像是有把锯子在锯我的腰。
我咬住旁边的一根木棍,不让自己咬断舌头。意识开始模糊。我好像看到了死去的婆婆,
看到了还没出世的孩子在向我招手。不能睡。睡过去就是一尸两命。
“江诚……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在心里一遍遍诅咒着那个名字,
靠着恨意支撑着最后一口气。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微弱的猫叫似的哭声响起。孩子出来了。
是个女儿。她浑身青紫,小得像只耗子。我颤抖着手,用捡来的剪刀剪断了脐带。血,
止不住地流。身下很快汇聚成了一个血泊。大出血。我的眼前一片血红,身体越来越冷。
我要死了吗?就在我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煤棚那扇破烂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光亮透了进来。“林婉!!”是顾言舟撕心裂肺的吼声。他像疯了一样冲进来,看到这一幕,
整个人都僵住了。满地的血,死去的公公,昏迷的我,还有那个在血泊里啼哭的婴儿。“快!
叫救护车!!”他一把抱起我,那件昂贵的手工西装瞬间被鲜血染透。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脸上,烫得我心颤。“别睡!林婉你给我撑住!
”“你要是敢死,我把江诚碎尸万段!”……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ICU里。医生说,
我捡回了一条命,但子宫受损严重,以后很难再怀孕了。孩子因为早产,还在保温箱里抢救。
顾言舟守在床边,胡子拉碴,眼底全是红血丝。看到我醒来,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
竟然红了眼眶。“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握着我的手,小心翼翼,
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我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像吞了沙子。“爸呢……?
”顾言舟沉默了。许久,他才低声说:“已经火化了。我想让你见最后一面,
但你的身体……”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三天后。我不顾医生的阻拦,
强行出了院。我要带公公回家。哪怕那个家,只是一个漏风的煤棚。顾言舟拗不过我,
只能开车送我回去。我抱着公公的骨灰盒,坐在轮椅上,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刚到巷子口,就听到里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办喜事。
一辆挂着大红花的吉普车停在煤棚门口。江诚胸前戴着那朵刺眼的大红花,
被一群记者和领导簇拥着。闪光灯咔咔作响。江诚一脸正气,指着那个破烂的煤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