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队落选后,我去教幼儿园体操

国家队落选后,我去教幼儿园体操

作者: 关中嫩娃

其它小说连载

热门小说推《国家队落选我去教幼儿园体操》是关中嫩娃创作的一部男生生讲述的是朵朵星星之间爱恨纠缠的故小说精彩部分:专为书荒朋友们带来的《国家队落选我去教幼儿园体操》主要是描写星星,朵朵,训练之间一系列的故作者关中嫩娃细致的描写让读者沉浸在小说人物的喜怒哀乐国家队落选我去教幼儿园体操

2026-01-09 23:52:29

第一章 摘星“林教练,

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幼儿园体操队会做出国家队都做不出的‘科马内奇转体接特卡切夫’吗?

”闪光灯像暴雨一样砸在我脸上。镜头后面,是七张瞠目结舌的记者脸。他们身后,

是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团队。再往后,

是挤在幼儿园栅栏外黑压压的人群——全是看了今天全国幼儿体操锦标赛直播后,

从全市、甚至全省涌到这里的人。而在我面前,是五个四岁的孩子。他们正踩在我的肩膀上,

伸手去够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那些银色的、在日光灯下会反光的小星星,

是我三年前贴上去的。那年我十九岁,刚在国家队选拔赛上落选,

原因是一一教练说我的动作“太规矩,没灵性”。

我把所有训练笔记、奖牌、还有那张印着“中国国家体操队”的海报,全撕了。

海报碎片被我贴在天花板上,拼成一片星空。“因为够不到,所以要踩着更高的地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体操一样——你总觉得极限就在这里,

直到你站上别人的肩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叫朵朵,她踮着脚尖,

小手指终于碰到了最高的那颗星星。“林老师!”她欢呼起来,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寂静的体操房里炸开,“我够到啦!”她小心翼翼地把那颗星星揭下来,

转身,递给我。那颗星星上,还残留着印刷字体的痕迹。我眯起眼睛,

在刺眼的闪光灯中辨认——那是一个“国”字的右下角。“林教练!”另一个记者挤上前,

话筒几乎戳到我下巴,“直播弹幕已经炸了!网友都在问,

这些孩子是不是服用——”“你四岁的女儿会吃药做特卡切夫吗?”我打断他,

声音冷了下来。记者噎住。我弯腰,把朵朵从肩上抱下来,轻轻放在海绵垫上。

其他四个孩子也自己爬了下来,像五只小企鹅,摇摇晃晃地站成一排,

好奇地看着这群突然闯入的大人。“今天训练结束。”我对孩子们说,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去李老师那里洗手,然后发小饼干。”“耶!小饼干!

”孩子们欢呼着,完全无视了现场的混乱,手拉手从记者中间穿过去,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

等体操房的门关上,我转身,面对镜头。“各位,”我说,“这里不是新闻发布会现场。

这里是孩子们训练的地方。如果你们有问题——”“我们有无数个问题!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记者激动地举起手机,“直播回放已经破五千万播放了!林教练,

您知道您的幼儿园体操队在今天的全国赛上得了多少分吗?”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9.85分。艺术表现分:满分。难度分:超过赛会设定的最高难度表。

完成分:扣了0.15,因为朵朵落地时晃了一小步——她才四岁,能站稳就已经是奇迹。

“我知道分数。”我说。“那您知道这分数意味着什么吗?”女记者的眼睛在镜片后发光,

“这意味着,如果这是成人组比赛,这个分数足够进世锦赛决赛!而您的队员,

平均年龄四岁半!”我走到墙边,拿起保温杯,慢吞吞地喝了口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就像三年前那个下午,我在国家队训练馆外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手里也握着这么一杯水。

水从滚烫放到冰凉,教练始终没出来见我。最后出来的是助理教练,他拍了拍我的肩,

说:“小林,回省队好好练,下次还有机会。”没有下次了。

体操运动员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十九岁落选,等于宣判死刑。“所以呢?”我问记者,

“你们想让我说什么?说我培养了一批天才儿童?说我要靠他们重返体操界?

还是要问我用了什么秘密训练方法?”记者们面面相觑。我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有人举着手机直播,

有人拉着横幅——上面写着“天才教练林深”、“幼儿园里的国家队”。

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是省体操队的,站在人群外围,表情复杂。“我没有秘密方法。

”我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阳光从背后打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直延伸到记者们的脚下,“我只是教他们,怎么去够那些看起来够不到的东西。

”“就像那些星星?”一个记者指着天花板。“就像那些星星。”沉默。

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嗒声,像秒针在走。“林教练,”最年长的记者开口了,他大概五十多岁,

声音沉稳,“我是《体育周报》的刘建。

我看过您当年的比赛录像——2019年全国青年锦标赛,您拿了全能银牌,鞍马单项金牌。

”我手指微微收紧。保温杯的外壁传来温热的触感。“我记得那场比赛。”刘建继续说,

“您的鞍马动作,特别是那个‘李宁正交叉接倒立平移’,连当时的国家队教练组都说,

完成质量比成年组选手还高。”“所以呢?”我的声音有点干。“所以我想问,

”刘建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一个曾经被评价为‘动作规矩、缺乏灵性’的教练,

是怎么培养出今天赛场上那些——用网友的话说——‘灵性炸裂’的孩子的?

”体操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其他记者屏住呼吸,等待我的回答。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

不锈钢表面倒映出我扭曲的脸——三年了,我几乎认不出这张脸。十九岁时的锋芒,

被省队冷板凳磨平了;二十岁时的挣扎,被无数次深夜独自训练耗干了;二十一岁,

我拖着一条伤腿离开省队,教练连送都没送。然后我来了这所幼儿园。月薪三千五,包吃住。

教孩子们翻跟头、压腿、玩蹦床。直到有一天,朵朵指着天花板问:“林老师,

那些星星是真的吗?”我说那是贴纸。她说:“可它们会发光呀。”我说那是反光。

她说:“那我也想要能发光的星星。”那天下午,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带他们做游戏。

我搬来垫子,指着天花板上最低的一颗星星,说:“谁能摸到它,今晚多奖励一块巧克力。

”孩子们尖叫着尝试,跳啊蹦啊,没人够到。朵朵急得快哭了。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说:“你相信林老师吗?”她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那今天,老师教你一个办法。

”我站起身,拍拍自己的肩膀,“来,站上来。”那是第一次。从那天起,

星星一颗颗被摘下来。从低到高。从易到难。就像体操动作,从最简单的滚翻,

到今天的“科马内奇转体接特卡切夫”——那是我在国家队落选时,没能完美做出的动作。

“林教练?”刘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培养他们。

”我说,声音在空旷的体操房里回荡,“我只是没有阻止他们。”“什么意思?”“意思是,

”我放下保温杯,走到房间中央,踩了踩脚下的海绵垫,

“当朵朵第一次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自己完成了前手翻时,我没有说‘这太危险,

不许做’;当乐乐尝试侧手翻接转体时,我没有说‘这超纲了,

做规定的就好’;当他们在垫子上自发地组合动作,

创造出连我都没想到的连接时——”我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记者的脸。“我没有阻止。

”“我只是在旁边看着。”“在他们摔倒时扶一把。”“在他们害怕时说‘你可以’。

”“在他们成功时说‘再来一次’。”记者们愣住了。“就这样?”年轻女记者不可置信。

“就这样。”我说,“哦,还有一点。”“什么?”我走到墙边,

指着那些被摘掉星星后留下的空白痕迹。“我告诉他们,每一颗被摘下的星星,

都会变成他们身体里的光。”门突然被推开了。幼儿园园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穿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我认识他们,市体育局的。

“小林!”园长的脸都白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外面全是人!还有电视台的车!

”体育局的人走上前,表情严肃。“林深同志,我们是市体育局竞赛科的。

”高个子的男人出示了证件,“关于今天全国幼儿体操锦标赛上,你们幼儿园代表队的表现,

我们需要和你谈谈。”矮个子接话:“比赛裁判组和技术委员会已经提出了正式质疑,

认为五岁以下的儿童不可能完成那种难度的动作,

怀疑有成人替赛或使用不当手段——”“他们没有替赛。”我打断他,

“直播全程对着脸拍的,怎么替?”“那动作难度怎么解释?”高个子紧逼。我笑了。

笑得他们毛骨悚然。“解释?”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下午的阳光完全照进来,

照亮体操房每一个角落,“好啊,我现在就可以解释。”我转身,

面对所有人——记者、体育局官员、园长,还有门外无数双眼睛。“但在我解释之前,

”我说,“请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什么问题?”我看着那些星星留下的空白痕迹,

轻声问:“三年前,国家队教练组说我‘缺乏灵性’,

把我刷掉的时候——”“有人问过为什么吗?”体操房死一般寂静。只有我的声音,

在墙壁间回荡:“有人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第二章 残影体育局那个高个子,姓王,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竞赛科副科长。他当时的表情像生吞了一只苍蝇,噎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矮个子姓张,圆滑些,干咳两声:“小林同志,过去的事和现在不是一码事。我们今天来,

主要是针对比赛结果的合规性审查……”“合规?”我重复这个词,像在尝一颗发霉的糖,

“张科长,比赛规则手册第几条写了‘四岁儿童禁止完成高难度动作’?”“可这是常识!

”王副科长终于缓过气来,脸涨得通红,“那种难度的空翻接飞行动作,

成年运动员都容易受伤,更何况是骨骼都没发育完全的孩子!这不科学!”“不科学。

”我点点头,走到体操房角落,拉开储物柜。里面整齐叠放着孩子们的训练服、护具,

还有——五个厚厚的笔记本。我抽出最上面一本,蓝色封皮,边角已经磨损。

这是朵朵的训练记录。“2023年9月12日,朵朵第一次独立完成前滚翻。

用时0.8秒,落地不稳,左肩轻微擦伤。处理后继续尝试,第三次成功。

”“2023年10月5日,朵朵在蹦床上自发尝试直体后空翻——无引导,纯自发。

落地坐倒,未受伤。询问动机,答:‘想象自己是小鸟’。”“2023年11月20日,

朵朵完成侧手翻接转体90度。自己命名为‘转转小蝴蝶’。

”我把笔记本扔到王副科长怀里。他下意识接住,翻开。张科长也凑过去看。一页页,

一天天,密密麻麻的记录。动作细节,完成质量,心理状态,

甚至孩子们自己给动作起的名字——“小火箭发射”、“超人起飞”、“星星跳跳”。

每个动作后面,都附着手绘示意图。那是我画的。十九岁之前,

我所有的训练笔记也都是这样。教练说我的动作“规矩”,

是因为我把每个角度、每块肌肉的发力、每次呼吸的节奏,都分解、记录、优化到了极致。

他们说这是“死板”。现在,同样的方法用在孩子身上,他们说“不科学”。

“这里还有四本。”我又抽出其他笔记本,摞在桌上,“乐乐的、小雨的、轩轩的、小米的。

从他们三岁半入园开始,每一天的训练记录都在这里。动作发展轨迹清清楚楚,

从爬行到走路,从走到跑,从跑到跳,从跳到翻——”我顿了顿,

看着两位科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如果这都不叫‘科学训练’,那请问什么才是?

”王副科长啪地合上笔记本。“文字记录不能说明问题!我们要看实际训练过程!

要看保护措施!要看医疗备案!”他声音越来越高,“还有,你的教练资质呢?拿出来看看!

”园长急了,上前打圆场:“王科长,小林是我们正规招聘的,有教师资格证,

也有体操教练员证书……”“几级的?”张科长问。园长噎住了,转头看我。

我从钱包里抽出那张塑封的证书,递过去。“国家初级体操教练员。”张科长念出来,

眉毛挑得老高,“就这?”“就这。”我说。“初级教练,

教出能完成D分6.5以上成套动作的幼儿?”王副科长气笑了,“你当我们是傻子?

”我静静看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我说:“王科长,您儿子今年多大了?

”他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儿子……上初中了。”“他小时候,您教过他骑自行车吗?

”“当然教过。”“您有自行车教练员证书吗?”“这能一样吗?!”王副科长恼羞成怒。

“为什么不一样?”我反问,“您教儿子骑车,是扶着他,跟着跑,在他要摔倒时扶一把,

在他害怕时说‘爸爸在’,在他成功时鼓掌——对吧?”“……”“我也是这样教孩子的。

”我说,“唯一的不同是,您教的是两个轮子的平衡,我教的是人体在空中的平衡。

您用的是自行车,我用的是他们的身体。”记者们开始窃窃私语。闪光灯又闪了起来。刘建,

那个《体育周报》的老记者,突然开口:“林教练,能让我们看看孩子们平时的训练吗?

真实的,不表演的那种。”所有人看向我。我看向园长。园长脸色苍白,嘴唇哆嗦,

最后咬牙点了点头。“可以。”我说,“但只能看,不能打扰。孩子们下周还有华东区赛,

训练不能中断。”“华东区赛?”张科长皱眉,“今天的全国赛结果还没裁定,

你们还要继续参赛?”“为什么不?”我笑了,“规则说了,

成绩有疑问的队伍可以申请复核,但在复核结果出来前,不影响后续参赛资格——对吧,

王科长?您应该比谁都熟规则。”王副科长的脸从红转青。我转身,走向体操房门口。

记者和官员们跟在我身后,像一条沉默的游行队伍。走廊里,李老师正带着孩子们洗手。

五个小脑袋挤在洗手池前,踮着脚尖,小手搓出白色泡沫。朵朵第一个看见我,

眼睛一亮:“林老师!饼干!”“洗完手才能吃。”我说。“洗完啦!

”她伸出湿漉漉的小手,掌心向上,像等待奖赏的小动物。

我从口袋里掏出五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一人一块。孩子们欢呼起来,撕开包装,

小口小口地啃。乐乐,五个孩子里唯一的男孩,蹭到我腿边,仰起脸:“林老师,

那些叔叔阿姨是谁呀?”“他们是来看你们训练的。”我说。“像比赛那样吗?”“嗯,

像比赛那样。”乐乐的眼睛亮了:“那我能做‘小火箭超级变变变’吗?

”那是他给自己最拿手的动作起的名字——直体后空翻360度接团身前空翻180度。

在今天比赛的回放里,弹幕全在刷“这是什么逆天连接”。“可以。”我摸摸他的头,

“但要注意安全,像平时一样。”“好!”十分钟后,孩子们换好训练服,

重新站在了体操垫上。记者们退到墙边,摄像机架起。体育局的两位科长站在最前面,

双臂抱胸,面色凝重。“今天练自由操成套的连接稳定性。”我对孩子们说,

声音和平常一样平静,“从第一个动作开始,到结束造型。记住,不要想比赛,

不要想看的人,只想着动作本身——像小鸟想着飞,像小鱼想着游,像你们自己想着……玩。

”孩子们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准备——”我举起手。五个孩子同时深吸一口气,

小胸脯挺起。“开始。”第一个出场的是小雨。她今年四岁三个月,是队伍里最小的,

但柔韧性最好。她迈着小短腿助跑,起跳,一个漂亮的前手翻接纵劈叉——落地时,

左腿在前,右腿在后,一字马笔直。观众席传来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轩轩,

他的动作力量感最强。侧手翻接倒立,在倒立状态下竟然转了180度,然后稳稳落下,

接一个前滚翻起身。“这核心力量……”我听见刘建在低声感叹。第三个是小米,

她的特点是轻盈。一串小翻接后软翻,像一片叶子在风中翻转。第四个是乐乐。

他站在垫子尽头,深吸一口气。助跑,踏跳板,身体腾空——直体后空翻360度。

接团身前空翻180度。落地,双脚像钉在垫子上,纹丝不动。然后他转身,对着镜头,

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比了个“耶”。“小火箭超级变变变——成功!”体操房里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炸开。不是记者,不是官员——是窗外围观的人群。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窗户边,脸贴在玻璃上,手掌拍得通红。

王副科长和张科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的脸色,从青转白,从白转灰。

最后出场的是朵朵。她今天比完全国赛,其实已经累了。我能看见她小鼻尖上的汗珠,

能看见她微微发颤的小腿肌肉。但她站在起点,眼神坚定。“朵朵,”我轻声说,

“累了就不做全套,做个简单的结束动作就好。”她摇头。“我要做‘摘星星’。

”那是她自创的结束动作——阿拉伯前空翻两周,落地接鹿跳,双手向上伸,做摘取状。

也是今天比赛视频里,被转发最多的片段。“可是……”“我可以的,林老师。”她看着我,

四岁的眼睛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执着,“你说过,星星很高,所以要站得更高。

”我喉咙发紧。最后只能说:“注意安全。”她点头,开始助跑。第一步,第二步,

第三步——踏跳,腾空。身体在空中蜷缩,旋转,打开。一周。两周。下落,脚触垫——不,

不对。她转快了!落地角度偏了!“朵朵!”我冲过去。但已经晚了。

她的左脚落在垫子边缘,重心一歪,整个人向侧方倒去——“啊!”观众席一片惊叫。

我扑到垫子上,伸手去接。指尖擦过她的训练服。没接到。朵朵侧身摔在垫子上,

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时间静止了。我跪在垫子上,手还悬在半空。朵朵躺在那儿,

一动不动。“朵朵?”我的声音在抖。她没反应。“朵朵!”我爬过去,

手轻轻碰她的肩:“朵朵,能听见老师说话吗?哪里疼?”还是没有反应。窗外的掌声停了。

记者们的相机还举着,但没人按快门。王副科长和张科长对视一眼,表情复杂——有关切,

但更多的是“看,我说会出事吧”的意味。然后。朵朵的眼睛,睁开了。她眨眨眼,看着我,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老师,”她小声说,带着恶作剧成功的狡黠,

“我骗到你啦!”我愣住。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拍拍小手:“李老师昨天给我讲了‘装死’的故事,小兔子摔倒就装死,大灰狼就被吓跑啦!

”我:“……”整个体操房:“……”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窗外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记者们摇头苦笑,连体育局的两位科长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只有我,没笑。我跪在垫子上,

看着朵朵灿烂的笑脸,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后怕像冰水一样漫上来,

从脚底冷到头顶。“林老师?”朵朵发现我不对劲,凑过来,小手摸摸我的脸,“你生气啦?

”我抓住她的小手,握得很紧。“没有。”我说,声音沙哑,“老师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眼睛红红的?”“……进沙子了。”我抱了抱她,很轻,很快。然后站起来,

面对所有人。“各位看到了。”我说,努力让声音平稳,“这就是训练。有成功,也有失败。

有惊艳的动作,也有失误和意外。他们会累,会摔,会害怕,也会——装死吓唬人。

”记者们开始记录。“所以,”我转向王副科长和张科长,“现在,两位科长还认为,

我们的训练‘不科学’吗?还认为,孩子们的动作是‘成人替赛’吗?还认为,

我这个‘初级教练’不配教他们吗?”王副科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科长叹了口气:“小林同志,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今天比赛的结果确实超出了常规认知,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向上面,

向公众……”“解释我已经给了。”我打断他,“记录本在那里,训练你们也看到了。

如果还不够——”我停顿,深吸一口气。“下周三,华东区赛决赛,全程直播。

如果裁判组还是质疑,可以现场监督,可以慢动作回放,可以做任何他们想做的检查。

”“但在这之前,”我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请不要打扰我的孩子们训练。

”“他们摘星星,已经很累了。”说完,我不再理任何人,转身蹲下,检查朵朵的脚踝。

“疼吗?”“不疼!”“真的?”“真的!软软的垫子,像蹦床!”我捏了捏她的脚踝,

确实没有肿胀。但保险起见,还是从药箱里拿了冰袋给她敷上。孩子们围过来,

七嘴八舌:“朵朵你好厉害!”“我也要学装死!”“林老师,我们还能吃饼干吗?

”我看看表,训练时间已经超了。“今天不训练了。”我说,“去换衣服,

然后——”我顿了顿,看向窗外依然没有散去的人群。“我们从后门走,

老师请你们吃冰淇淋。”“耶!!!”孩子们欢呼着跑向更衣室。我站起身,

发现刘建还没走。他靠在墙边,看着我。“林教练。”他说。“刘记者还有事?

”“能私下聊两句吗?”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个老记者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好奇,

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五分钟。”我说。等其他人都离开体操房,刘建关上门。

“您想问什么?”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逐渐散去的人群。“想问您,”他走到我身边,

也看向窗外,“那些星星贴纸……是当年国家队海报,对吧?”我身体一僵。“你怎么知道?

”“我是体育记者,干了三十年。”他笑了笑,“2019年国家队选拔赛,我就在现场。

你落选后,在训练馆外坐了两个小时,对吧?”我没说话。“当时我想采访你,

但被你的教练拦住了。”刘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递给我。照片上,

十九岁的我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握着一瓶水。背后是“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的牌子。

“这张照片,我一直留着。”刘建说,“因为你的表情,我见过太多——不甘,茫然,

还有被宣判‘没有灵性’后的自我怀疑。”我把照片还给他。“所以呢?

刘记者是来同情我的?”“不。”他收起照片,认真地说,“我是来告诉你,

今天直播的时候,有个人也看了。”“谁?”“当年说你‘缺乏灵性’的那个人。

”我猛地转头。刘建看着我,慢慢说出那个名字:“国家队体操女队总教练,陈建平。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了直播,给我打了电话。”刘建继续说,“就刚才,

在你们训练的时候。”“他说什么?”刘建停顿了几秒。然后,

一字一句地复述:“他说——”“‘那个林深,教孩子倒是挺有灵性。’”我站在原地,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窗外的夕阳正好落下,最后一抹余晖照进体操房,

照亮天花板上那些星星留下的空白痕迹。也照亮我脸上,

那个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表情。第三章 旧伤冰淇淋店是街角那家“甜甜小屋”,

粉色的招牌,玻璃橱窗上贴着卡通贴纸。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姓周,

我们都叫她周阿姨。“哎哟,林老师来啦!”周阿姨从柜台后探出头,

看见我身后的五个小尾巴,眼睛笑成月牙,“还带了这么多小宝贝!今天怎么这么早?

”“训练提前结束了。”我说,把孩子们安顿在最里面的卡座,“老规矩,五个原味甜筒。

”“好嘞!”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今天的训练。朵朵眉飞色舞地描述自己怎么“装死”,

乐乐比划着“小火箭超级变变变”,其他三个孩子也加入进来,小手在空中划出各种轨迹。

我坐在他们对面,看着。冰淇淋很快上来了。周阿姨还额外送了一盘小熊饼干:“阿姨请客!

”“谢谢阿姨!”孩子们齐声道谢,然后埋头苦吃,小脸上很快沾满了白色奶油。

我点了杯冰水,慢慢喝着。陈建平。这个名字像根刺,卡在喉咙里三年了。2019年,

国家体操队选拔赛,我是男子组全能第二名。第一名是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孙浩,

第三名是……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选拔赛后的综合评定,陈建平是主评审。评审室里,

他翻着我的履历,头也不抬:“林深,对吧?”“是,陈教练。”“鞍马不错。”他说,

“但整体来看……”他抬起头,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我。“太规矩了。”我愣住了。

“动作规格很高,完成质量也好,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子,“没有惊喜。

体操是艺术,不是流水线。你缺了点……灵性。”灵性。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

抽在我脸上。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每天加练三小时,

说我每个动作分解成二十个步骤反复打磨,

说我把历届奥运冠军的比赛录像看了不下百遍——“行了,回去等通知吧。”他挥挥手,

像赶苍蝇。三天后,通知来了。落选。理由是:“动作规范但缺乏创造性,

不符合国家队培养理念。”那天下午,我把那张印着“中国国家体操队”的海报撕了。

一片一片,撕得很碎,然后又把碎片捡起来,用胶水贴在天花板上。贴成了星空。

我以为那是结束。没想到,是开始。“林老师?”朵朵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冰淇淋,正趴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歪着头看我。“你怎么不吃呀?

”“老师不饿。”我摸摸她的头。“林老师,”乐乐也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今天那些叔叔阿姨,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呀?”我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们一直皱眉。”小雨说,她最敏感,“像李老师看到我们打翻颜料时的样子。

”“那个高高的叔叔,”轩轩比划着,“他看朵朵摔倒的时候,好像在笑。

”孩子们安静下来,五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听着,”我说,

声音尽量放轻,“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们飞得高。有些人自己飞不高,

就不想看见别人飞。还有些人,他们自己有一套尺子,觉得所有人都该按他们的尺子长。

”“可我们没做错呀。”小米小声说。“对,你们没做错。”我认真地看着每一张小脸,

“所以,不要管别人怎么想。你们只管跳,只管翻,只管去够那些星星。够到了,

是你们的本事。够不到,老师在这儿,接着你们。”朵朵眨眨眼:“就像今天那样?

”“就像今天那样。”她想了想,然后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那林老师也要接住自己哦!

”我一愣。“什么?”“因为林老师也有星星要摘呀!”她指指我的胸口,“李老师说,

大人的心里也有星星,只是看不见。”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周阿姨端着水壶过来续水,

听见这话,笑了:“这小丫头,人精似的!”她给我倒上水,压低声音:“林老师,

今天……没事吧?我看外面好多记者,还有体育局的车。”“没事。”我说,

“就是比赛比好了,有人来采访。”“何止比好了!”周阿姨眼睛放光,

“我儿子刚才给我发视频了,说你们那个比赛,全国都炸了!网上全是你们!哎哟,

那几个空翻,看得我心都跳出来了!”她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我。

是今天比赛的剪辑。BGM是热血沸腾的配乐,弹幕厚得看不见画面:“这是四岁?

我四岁还在尿裤子!”“那个连接动作我练了三年都没练会……”“教练是谁?求科普!

”“听说以前是国家队落选的?”“落选?就这水平落选?国家队瞎了吧!”“楼上,

据说是因为‘没灵性’。”“灵性?这还不叫灵性?那些评委是不是对灵性有什么误解?

”视频最后,定格在朵朵“摘星星”的结束动作上。慢镜头回放,她小小的身体在空中舒展,

双手向上伸,指尖仿佛真的触碰到了什么。点赞:320万。转发:87万。

评论:12万条。我默默把手机还给周阿姨。“阿姨,这视频……能删了吗?”“啊?

为什么?”周阿姨惊讶,“多好啊!给你和孩子们宣传宣传!”“孩子们还小。”我说,

“太多关注,不一定是好事。”周阿姨想了想,点头:“也是……那行,我让我儿子别转了。

”“谢谢。”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林深吗?”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我是。您哪位?”“我,省队老刘。

”电话那头顿了顿,“刘建国。”我的手一紧。刘建国。省体操队教练,我当年的主管教练。

也是三年前,在陈建平说我“缺乏灵性”后,第一个放弃我的人。“刘教练。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事?”“有事,当然有事!”他语气很急,“你看新闻了吗?

不对,你就是新闻!小林啊,你说你,搞这么大动静,也不跟队里说一声!

咱们省队培养你这么多年……”“省队培养我?”我打断他,“刘教练,您记错了吧。

我是自己离开省队的,档案都调走了,跟省队早就没关系了。”“哎,话不能这么说!

”刘建国急了,“你当初是受伤了,队里让你休息,是你自己非要走的!再说了,

你在省队训练那两年,伙食、场地、教练指导,那不都是资源?”我笑了。

笑得周阿姨和孩子们都看过来。“刘教练,”我说,“当年我腿伤,队医说是疲劳性骨折,

建议休养三个月。您怎么说的?您说‘队里不养闲人,要么训练,要么走人’。

我选了第三条路——自己掏钱治,治好了回来,您说‘位置已经有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所以,”我继续说,“如果今天您是来叙旧的,我忙。

如果是来谈合作的——”“对对对!谈合作!”刘建国立刻接话,“小林啊,

你看你现在带出这么一群好苗子,但幼儿园毕竟条件有限。回省队吧!我把最好的资源给你,

专门的训练馆,营养师,医疗团队!这几个孩子,我保证,按重点苗子培养,

以后直接输送国家队!”“条件呢?”“条件……嘿嘿,”他干笑两声,“很简单。

你以省队教练的身份,带这几个孩子。比赛成绩,算省队的。后续的商业合作、采访,

队里统一安排。你放心,待遇肯定比幼儿园强,一个月起码这个数——”他说了个数字。

是我现在工资的十倍。“刘教练,”我慢慢说,“您是不是忘了,我教练证是初级的,

按省队规定,没资格带重点苗子。”“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他压低声音,

“我跟领导说好了,特事特办!只要你点头,明天就能办入职!”我看着窗外。天色暗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街对面,幼儿园的轮廓在暮色中静静矗立。三楼那间体操房,

窗户还亮着灯——大概是李老师在做卫生。那里有掉漆的把杆,有用了十年的旧垫子,

有孩子们用彩笔画的“冠军榜”。还有天花板上,那些星星留下的空白痕迹。“刘教练。

”我说。“你说!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您知道,孩子们管那些体操动作叫什么吗?

”电话那头一愣:“……什么?”“不叫‘直体后空翻转体360度’,

叫‘小火箭超级变变变’。不叫‘阿拉伯前空翻两周接鹿跳’,叫‘摘星星’。”我顿了顿,

“在您那里,他们还能这么叫吗?”刘建国噎住了。“小林,

你这话说的……训练是严肃的事,怎么能用儿戏的名字……”“所以,”我说,

“谢谢您的好意,我不去。”“林深!你——”“另外,”我补充,

“孩子们下周参加华东区赛,是以‘阳光幼儿园体操队’的名义。如果省队想合作,

可以走正规渠道,发函到幼儿园。园长同意,我同意,孩子们也同意,才行。

”“你——”“我还有事,先挂了。”我没等他说话,直接按了挂断。手在抖。不是害怕,

是愤怒。迟到了三年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口翻涌。“林老师?”朵朵拉拉我的袖子,

“你脸色好白。”“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冰淇淋好吃吗?”“好吃!

”“那再吃一个?”“真的吗?!”五双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真的。不过要快点,

天黑了,妈妈们该来接了。”“耶!!!”看着孩子们欢呼雀跃地跑向柜台,我靠在椅背上,

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一个很久没亮过的头像,突然跳了出来。孙浩。

2019年选拔赛男子组第一,现在是国家队正选队员,上个月刚在世锦赛拿了个铜牌。

他发了条语音。我点开。“深哥!我刚比完赛回酒店,就看见你上热搜了!牛啊你!

带出一群小怪物!陈老头看见视频,脸都绿了,笑死我了!”声音还是那样,咋咋呼呼的,

透着没心没肺的快乐。我打字回复:“你怎么有闲心看热搜?比得怎么样?

”他秒回:“还行,拿了块铜牌,差点银牌,最后落地晃了一下。唉,不说这个,深哥,

你真在幼儿园教体操?”“嗯。”“我去!我当年还以为你退役就改行了!你怎么想的啊?

”我看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怎么想的?其实没怎么想。

三年前拖着一条伤腿离开省队,身上只剩两千块钱。租不起房,吃不起饭,

在公园长椅上睡了三天。第四天,看见“阳光幼儿园招聘体育老师,包吃住”,就去了。

园长是个老太太,姓苏,问我:“会翻跟头吗?”我说:“会。”“能翻几个?

”“您要几个?”她乐了,领我到操场:“翻一个看看。”我翻了。前手翻,侧手翻,

后手翻,空翻。翻到第十个,她喊停。“就你了。”她说,“月薪三千五,干不干?

”我说干。就这样,留下了。一留,三年。“深哥?”孙浩又发来消息,“怎么不说话了?

对了,陈老头今天在会上提你了,你猜他说什么?”我手指一动:“什么?

”“他说:‘那个林深,教孩子倒是挺有灵性。’哈哈哈哈!你是没看见他那表情,

跟吃了屎一样!当年他说你没灵性,现在你教的孩子灵性炸裂,这脸打得啪啪响!”我没笑。

“他还说什么了?”“还说……”孙浩停顿了几秒,“‘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

他自己没赶上好时候。’”我盯着屏幕。“深哥,”孙浩又发来一条,语气难得认真,

“你要不要……回来试试?”“回哪?”“国家队啊!陈老头虽然嘴硬,但我看得出来,

他动心了。你这几个孩子,要是好好培养,下届奥运说不定能出成绩!到时候你就是功臣,

之前的事……”“孙浩。”我打断他。“啊?”“国家队的大门,三年前对我关上了。

”我慢慢打字,“现在,我不想从同一个门缝里挤进去。”“可——”“孩子们该回家了。

下次聊。”我没等他回复,退出微信,关掉手机。抬头,孩子们已经吃完了第二个甜筒,

正围着周阿姨看冰淇淋机怎么工作。玻璃窗上,映出我的脸。二十四岁,眼角有了细纹,

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头发该剪了,鬓角有点长。还有眼睛。那双三年前失去所有光的眼睛,

现在,好像又有了点什么。“林老师!”朵朵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妈妈来接我啦!

”“好,老师送你们出去。”牵着孩子们的手,走出冰淇淋店。门外,

家长们已经等在路灯下,看见孩子,纷纷招手。朵朵妈妈,一个温婉的年轻女人,

快步走过来,先抱了抱朵朵,然后转向我,表情复杂。“林老师,今天……没事吧?

”“没事。”我说。“我在家长群看到视频了,也看到新闻了。”她咬着嘴唇,

“朵朵她……真的做了那么难的动作?会不会受伤啊?她还那么小……”“张妈妈,

”我蹲下,平视着她,“朵朵今天训练最后摔了一下,您知道吗?”她脸色一变:“什么?

摔了?严不严重?伤到哪了?”“她自己爬起来的,说在装死,吓唬我们。”我笑了笑,

“检查过了,没受伤。但我要跟您道歉,是我没保护好她。”朵朵妈妈愣了愣,

然后摇头:“不,林老师,我不是怪您……我就是,就是担心。朵朵她爸在国外,

我一个人带她,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明白。”我说,“所以,如果您觉得训练太危险,

我可以调整。或者,让朵朵退出体操队,只上普通体育课。”“不要!”朵朵突然尖叫,

抱住我的腿,“我要练体操!我要摘星星!”“朵朵!”妈妈皱眉。“我就要!就要!

”朵朵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林老师说了,星星很高,所以要站得更高!

我要站得高高的,摘星星给妈妈看!”路灯下,小女孩的哭声又委屈又执着。

朵朵妈妈看着我,眼圈也红了。“林老师,”她轻声说,“朵朵她爸……两年没回来了。

说工作忙,回不来。朵朵每次想爸爸,就看着天空,说爸爸在星星上工作。

所以她才那么喜欢星星……”我喉咙发紧。“张妈妈,”我说,“如果您信任我,

我向您保证:我会用我的命,保护朵朵的安全。每一个动作,我都会反复计算,反复测试,

在她能做到之前,我自己先做一百遍。我不会让她受伤,不会让她累到,

不会让她……失去摘星星的勇气。”朵朵妈妈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弯腰,抱起朵朵,

亲了亲女儿哭花的小脸。“好。”她说,声音哽咽,“林老师,我相信你。”“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她擦擦眼睛,“朵朵以前很胆小,不敢爬高,不敢跑快,

被小朋友推一下都要哭半天。现在……她敢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敢在空中翻跟头,

还敢装死吓唬人。”她笑了,眼泪又流下来。“她变得勇敢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其他家长也围过来,表达着类似的担心和信任。我一个个解释,一个个保证。

等所有孩子都被接走,天已经全黑了。我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路灯下拉长的影子。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园长。“小林,回园里一趟。”她的声音很严肃,“有人要见你。

”“谁?”“国家体育总局的。”第四章 谈判园长办公室的灯亮得刺眼。我推门进去时,

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园长苏老太太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不太好看。她对面,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我认识。陈建平。国家队体操女队总教练,五十三岁,

头发花白,但腰板笔直,坐姿像在训练场。他穿着深蓝色运动夹克,左胸别着国徽徽章,

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只是看着杯口氤氲的热气。左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四十多岁,

穿着行政套装,面前摊着笔记本。右边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正播放着今天比赛的视频。“小林来了。”园长站起身,声音有点紧张,

“这位是总局的陈教练,这两位是体操中心的李主任和赵干事。”我点点头,没说话,

也没坐下。陈建平终于抬起头,看向我。他的眼神和三年前一样,锐利,审视,

像手术刀在解剖标本。“林深。”他开口,声音低沉,“好久不见。”“三年零四个月。

”我说。他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坐。”我拉了把椅子,在办公桌侧面坐下,

离他三米远。“今天比赛我看了。”陈建平直入主题,“直播看的,从第一分钟到最后颁奖。

你带的队伍,很出色。”“谢谢。”“动作编排,难度选择,完成质量,都远超同年龄组。

”他顿了顿,“甚至超过了很多专业体校的U8组。”我没接话。“所以,”他放下茶杯,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代表国家体操中心,正式邀请你和你的队员,

加入国家体操后备人才计划。”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园长倒抽一口冷气。

那个戴眼镜的李主任翻开笔记本:“林教练,总局对幼儿体操的发展非常重视。

我们计划设立‘天才苗子特训营’,在全国范围内选拔有潜力的儿童,

进行科学化、系统化的早期培养。你的五个队员,是第一批入选者。

”年轻赵干事接话:“特训营设在国家体育训练局,食宿全包,

配备顶尖教练团队、营养师、医疗组。训练计划由陈教练亲自拟定,

目标是五年内培养出能在国际青少年赛事中夺牌的选手。

”陈建平补充:“你的编制可以直接转入总局,教练等级破格提升为高级。

月薪……”他报了个数字。是我现在工资的二十倍。“孩子们呢?”我问。

“孩子们随队入驻,每周可以回家一次。文化课有配套的国际学校,保证学业训练两不误。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家长方面,我们已经初步沟通过,都非常支持。”“支持?

”我看向园长。园长苦笑:“刚才你们训练的时候,

总局的人已经联系了所有家长……都同意了。”我心里一沉。“朵朵妈妈也同意了?

”“她……”园长犹豫了一下,“开始有点犹豫,但总局的人说,这是为国争光的机会,

孩子以后可能进国家队,代表国家比赛……她就松口了。”我看着陈建平:“陈教练,

三年前您说我缺乏灵性,不适合国家队。三年后,您觉得我教的孩子有灵性,

所以要带走他们——是这个逻辑吗?”陈建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人是会成长的,

林教练。”他说,“三年前,你的确缺乏体操运动员需要的创造性思维。但三年后,

你展现出了出色的教练天赋。这说明,你更适合在教练岗位发展。”“所以您当年没看走眼?

”“我没这么说。”“但您是这个意思。”办公室里气氛僵住了。

李主任干咳一声:“林教练,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重要的是孩子们的未来。

在幼儿园,他们能得到的资源有限。但在总局,他们有最好的训练条件,最科学的培养体系,

最广阔的发展平台——”“李主任,”我打断她,“您知道孩子们为什么练体操吗?

”她一愣。“不是为了进国家队,不是为了拿金牌,更不是为了‘为国争光’。

”我看着陈建平,“他们练体操,是因为喜欢翻跟头,喜欢飞起来的感觉,

喜欢摘天花板上的星星。”“这并不矛盾。”陈建平说,“喜欢是起点,专业是路径,

成就是结果。在总局,他们可以飞得更高,摘到真正的星星。”“真正的星星?”我笑了,

“陈教练,您说的真正的星星,是金牌?是奖杯?是升国旗奏国歌?”“那不值得追求吗?

”“值得。”我说,“但那是您的星星,不是他们的。”陈建平终于皱起了眉。“林深,

你这是在耽误孩子们。”“耽误?”我站起来,“陈教练,三年前您说我缺乏灵性,

把我刷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不是在耽误我?”“那是两码事!”“这是一码事!

”我提高声音,“您总是用您的尺子量所有人。量我,量孙浩,

量每一个从您面前走过的孩子。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扔掉。

现在您看见几个合您心意的,又要捡回来——凭什么?”陈建平也站了起来。

他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势逼人。“凭我是国家队总教练,凭我看过上千个苗子,

凭我知道什么样的孩子能走到最后!”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林深,我承认,

三年前对你有误判。但现在,我在给你机会,也给孩子们机会!你不要因为个人恩怨,

毁了他们的前程!”“个人恩怨?”我笑了,笑到眼眶发酸,“陈教练,您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对您没有恩怨,只有失望。我失望的不是您刷掉我,是您从来不肯低下头,

看看体操到底是什么。”“体操是什么?”他冷笑,“你一个幼儿园教练,

要教我什么是体操?”“体操是快乐。”我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是朵朵第一次摸到星星时的尖叫,是乐乐完成‘小火箭超级变变变’后的傻笑,

是孩子们摔倒了爬起来说不疼的勇气。是他们在垫子上打滚,在蹦床上蹦跳,

在把杆上荡秋千时,眼睛里发出来的光。”我走到窗边,指着三楼亮灯的体操房。“在那里,

体操不是任务,不是指标,不是金牌。是游戏,是玩耍,是他们四岁生命里,最纯粹的快乐。

”“快乐能当饭吃吗?”陈建平厉声问,“快乐能让他们站上奥运领奖台吗?

快乐能升国旗奏国歌吗?”“那不能快乐地升国旗奏国歌吗?”我反问。陈建平噎住了。

“陈教练,”我转身,看着他,“您带出过三个奥运冠军,七个世界冠军。我敬重您。

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带的那些冠军,他们小时候,快乐吗?”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李主任和赵干事低头记录,不敢出声。园长紧张地搓着手。陈建平盯着我,胸口起伏。良久,

他说:“竞技体育,本来就是残酷的。快乐?等你站上最高领奖台,国歌为你响起的时候,

那才是真正的快乐。”“那站不上去的呢?”我问,“那些被淘汰的,受伤的,

练了十几年最后一无所获的——他们的人生,算什么?”“那是必要的代价!”“谁的代价?

”我的声音在抖,“您的?国家的?还是那些孩子的?”陈建平不说话。

“我不会让我的孩子付出这种代价。”我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要练体操,就快乐地练。

他们要比赛,就快乐地比。他们要摘星星,就快乐地摘。如果有一天,他们不想练了,

随时可以离开。体操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幼稚!”陈建平拂袖,

“你这是妇人之仁!竞技体育本来就是优胜劣汰,能者上,不能者下!你现在护着他们,

等他们长大了,错过了黄金训练期,再后悔就晚了!”“那也是他们的选择。”我说,

“不是您的,也不是我的。”我们隔着三米对视。像两个决斗的武士。最后,

陈建平先移开目光。“好。”他说,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坚持,那我也不强求。但林深,

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这些孩子,是你坚持要留在幼儿园的。将来他们成不了才,

荒废了天赋,责任在你。”“我负全责。”“还有,”他补充,“下周华东区赛,

总局会派技术组现场监督。如果发现任何违规训练、拔苗助长的行为,

我会亲自建议组委会取消你们的成绩和资格。”“随时欢迎监督。”陈建平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丝……怜悯?“你会后悔的,林深。”“也许。”我说,

“但不会是今天。”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李主任和赵干事连忙收拾东西跟上。

走到门口时,陈建平停下,没有回头。“那个叫朵朵的女孩,”他说,

“她的柔韧性和空中感觉,是二十年一遇的天才。好好带,别毁了。”然后,他拉开门,

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直到消失。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园长。园长瘫坐在椅子上,

长长吐出一口气。“小林啊……”她揉着太阳穴,“你可是把总局的人得罪透了。

”“对不起,园长,给您添麻烦了。”“麻烦倒不怕,我就是担心……”她看着我,

“陈教练说得对,那些孩子,确实是好苗子。在幼儿园,我们给不了他们最好的条件。

”“园长,”我蹲下来,平视着她,“您记得我来面试那天,您问我什么吗?

”她想了想:“我问你会不会翻跟头。”“对。然后我翻了十个,您就录用我了。

”我笑了笑,“您没问我得过什么奖,没问我教练等级,没问我能不能培养出冠军。

您只问我会不会翻跟头,能不能教孩子们翻跟头。”园长眼睛有点湿润。“我小时候,

也想练体操。”她轻声说,“但我爸说,女孩子家家,翻什么跟头,不成体统。我就没练成。

后来开了这幼儿园,我就想,一定要有个体操房,让喜欢翻跟头的孩子,都能翻。

”“您做到了。”我说。“可我现在怀疑了。”她擦擦眼睛,“小林,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把孩子们留在幼儿园,是不是真的耽误了他们?”“园长,”我握住她的手,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您知道朵朵为什么那么喜欢星星吗?”“为什么?

”“因为她爸爸在国外工作,两年没回家了。她妈妈说,爸爸在星星上工作。

所以她拼命想摘星星,是想离爸爸近一点。”园长愣住了。“乐乐,父母离婚,跟奶奶住。

奶奶腿脚不好,他练体操,是因为‘翻跟头能让奶奶笑’。”“小雨,是早产儿,

小时候经常生病。她妈妈说,练体操后,她一年没感冒了。”“轩轩,有轻微自闭倾向,

不爱说话。但在体操房,他笑得最大声。”“小米……”我顿了顿,“她妈妈是环卫工人,

每天凌晨四点上班。小米练体操,是因为‘妈妈扫大街很累,我要拿冠军,

让妈妈不上班也有钱’。”我的声音哽咽了。“园长,他们练体操,不是为了金牌,

不是为了进国家队。他们只是四岁的孩子,用四岁的方式,爱着他们爱的人,

守护着他们想守护的东西。”“如果我们把他们送进总局,

送进那个只有训练、比赛、金牌的世界……”我看着园长,

“他们还会记得为什么要翻跟头吗?”园长哭了。无声地哭,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我明白了,小林。”她握住我的手,很用力,“孩子们,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教,

就怎么教。天塌下来,我顶着。”“谢谢园长。”离开办公室,已经晚上九点了。

我没回宿舍,而是去了体操房。灯还亮着,李老师已经打扫完了,垫子整齐地码在墙边,

把杆擦得锃亮。我走到房间中央,躺下,看着天花板。那些星星贴纸被摘掉后,

留下一个个浅色的印子。在日光灯下,像一片残缺的星空。我举起手,

对准最高处的那个印子。伸直,再伸直。够不到。就像三年前,我站在国家队训练馆外,

看着里面那些穿着国家队队服的身影。那么近,又那么远。手机震了。是孙浩,

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陈建平坐在回北京的车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配文:“老头气得一路没说话。深哥,你牛。”我打字:“他说的特训营,你知道吗?

”孙浩秒回:“知道,计划很久了。他想搞幼儿体操,从娃娃抓起。你那几个孩子,

正好撞枪口上了。”“你怎么看?”“我?”孙浩发了个挠头的表情,“我说实话,深哥,

机会难得。总局的条件,确实比幼儿园好太多了。而且……老头虽然固执,

但他确实能教出冠军。”“你觉得我该答应?”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孙浩发来一段语音。

“深哥,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吗?选拔赛前,在训练馆,你一个人在练鞍马,

练了整整三个小时。我坐旁边看,腿都麻了。后来我问你,不累吗?你说,累,但喜欢,

就不觉得累。”“你现在还喜欢体操吗?”我看着这条语音,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录音键。

“喜欢。”我说,“但喜欢的,是和孩子们一起翻跟头,看他们笑,

听他们给动作起奇怪的名字,在他们摔倒时扶一把,成功时击掌。”“这和拿金牌,不一样。

”孙浩回复:“我懂了。深哥,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支持你。需要帮忙,随时说话。

”“谢谢。”放下手机,我继续看着天花板。那些星星的印子,在视线里渐渐模糊。恍惚间,

我好像又看见了十九岁的自己,站在国家队训练馆外,手里捏着落选通知。那时我以为,

天塌了。现在才知道,天不会塌。天还在那儿,星星还在那儿。够不到,就垫高一点。

再垫高一点。直到有一天,你能站在自己的肩膀上,摘到属于自己的那颗星。门口传来响动。

我坐起身,看见朵朵的妈妈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林老师,”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看体操房灯还亮着,就……炖了点汤,给你送过来。”“谢谢,不用……”“要的。

”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旁边,“今天的事,谢谢你。”“谢我什么?”“谢谢你,

没让朵朵走。”她在我旁边坐下,也看着天花板,“总局的人给我打电话,

说可以让朵朵进国家队,以后当冠军,出国比赛,拿金牌……我差点就答应了。

”“为什么没答应?”“因为朵朵哭了。”她轻声说,“我告诉她,要去北京训练,

很久不能回家。她哭得撕心裂肺,说不要离开林老师,不要离开小朋友,

不要离开幼儿园的星星。”“我抱着她,也哭了。然后我想,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冠军女儿,还是一个快乐的女儿?”她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林老师,

我选后者。我要我的女儿,快乐地长大。”我鼻子一酸。“张妈妈……”“所以,林老师,

”她握住我的手,很用力,“朵朵,就拜托你了。她可能成不了冠军,可能拿不了金牌,

但求你,让她一直这么快乐地翻跟头,快乐地摘星星。”“我保证。”我说,声音哽咽。

她笑了,松开手,站起身。“汤趁热喝。我走了,朵朵还等我讲故事。”“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对了,林老师。”“嗯?”“朵朵说,

她今天摘的那颗星星,要送给你。”她摊开手。掌心,是那颗银色的星星贴纸。

上面还残留着“国”字的右下角。“她说,林老师的星星太高了,她够不到。所以,

她把她摘到的这颗,送给你。”我接过星星。塑料贴纸,廉价,反光,边缘已经有点卷了。

但在我手里,重如千斤。“谢谢。”我说。“不谢。”她挥挥手,走了。

体操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握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我站起身,走到墙边,

把那颗星星,贴在了我够得到的最高的地方。不是天花板。是墙。在我每天站的位置,

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贴好,退后两步。星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在黑暗里,

亮起了一盏灯。很小,但够亮。够照亮,接下来的路。第五章 暗流华东区赛的前三天,

幼儿园门口多了很多陌生人。有架着长焦镜头的记者,蹲守在对面楼顶,试图偷拍训练画面。

有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堵在门口,一见孩子出来就围上去,

问些“你觉得自己是天才吗”“教练是不是很严格”之类的问题。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民间体操爱好者”,想进园“交流学习”。

园长报了三次警,警察来驱散,人走了,过一会儿又聚回来。“跟苍蝇似的。

”李老师气得直跺脚,“孩子们都被吓到了,小雨昨天做噩梦,说梦见被怪物追。

”我站在二楼窗口,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林老师,”园长走到我身边,忧心忡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比赛就在后天,孩子们状态受影响怎么办?”“训练照常。”我说,

“把窗帘都拉上,门口加两个保安。家长接送走地下室车库。”“可……”“苏园长,

”我转身看着她,“这些人不是冲着孩子们来的,是冲着我,冲着热搜,冲着流量来的。

热度过去了,自然就散了。”“那要是过不去呢?”“会过去的。”我说,

“互联网没有记忆。”但这次,我错了。当天下午,一条微博冲上热搜第一。

标题是:“起底‘天才教练’林深:曾被国家队除名,疑因兴奋剂问题”。

发博的是个营销号,粉丝三百多万。文章洋洋洒洒几千字,配了九张图。第一张,

是我十九岁时在国家青年队的照片,穿着队服,胸口贴着号码布。第二张,

是2019年国家队选拔赛的成绩单,我的名字后面跟着“未入选”,

备注栏写着“综合评定不通过”。第三张,是我离开省队时,拖着行李箱的背影,

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出左腿有点跛。第四张,是我在幼儿园教孩子们压腿的照片,角度刁钻,

显得我表情严厉。第五到第八张,是孩子们训练的照片,有些动作被圈出来,

配上文字:“四岁儿童不可能完成的动作”“疑似成人替身”“违反人体发育规律”。

最后一张,是陈建平从幼儿园离开时的抓拍,他脸色阴沉,配文:“国家队总教练亲自调查,

疑似问题严重”。文章里没提“兴奋剂”三个字,

当年落选国家队是因为药检问题;我现在教孩子用非常规手段;我的训练方法危害儿童健康。

评论区炸了。“果然有问题!我说四岁孩子怎么能做那种动作!”“兴奋剂实锤了!

这种人应该终身禁赛!”“孩子们太可怜了,被当成工具人。”“报警吧,这是虐待儿童!

”也有反驳的:“证据呢?就几张图一段小作文就定罪了?”“视频我看了,

孩子们明明很开心,动作也很流畅,哪里像用药了?”“当年林深落选是因为‘缺乏灵性’,

根本不是兴奋剂,造谣可耻!”但质疑的声音很快被淹没。营销号买了推广,

热搜挂着“爆”字,相关话题阅读量几个小时破亿。我的手机被打爆了。陌生号码,

一个接一个。有媒体要采访,有“正义网友”要讨说法,有家长质问,还有骚扰电话,

接通就是一阵骂。我关了机。园长办公室的电话也响个不停。她接了三个,都是媒体,

第四个直接拔了线。“怎么办,小林?”她急得团团转,“这明显是有人搞你!”“我知道。

”我说。“是谁?省队那个刘教练?还是总局的陈教练?”“都有可能。”我看着窗外,

“或者,只是想吃人血馒头的营销号。”“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泼脏水啊!

”李老师眼睛都红了,“孩子们多努力,多喜欢体操,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李老师,

”我拍拍她的肩,“带孩子们去音乐教室,今天不训练了,唱歌,玩游戏,离窗户远点。

”“可是……”“去吧。”李老师咬着嘴唇,带着孩子们走了。体操房里只剩下我和园长。

“小林,”园长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华东区赛,我们退赛吧。”我转头看她。

“我知道你不甘心,但眼下这情况,比赛还能比好吗?裁判会怎么看?观众会怎么看?

那些记者肯定会去现场,万一孩子们被吓到,出点什么事……”她说不下去了。我没说话,

走到墙边,看着那颗星星。朵朵送我的那颗。塑料的,廉价的,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

“苏园长,”我轻声说,“如果我退赛,就等于承认了那些谣言。”“可你不退赛,

他们会在现场闹事!会攻击孩子!”“那就让他们来。”我转身,看着园长,

“孩子们没做错任何事,我也没做错任何事。我们凭什么躲?”“可是……”“您相信我吗?

”我问。园长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头。“信。”“那请您,再信我一次。”我说,

“华东区赛,我们去。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光明正大,赢得让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园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我走到她面前,“第一,联系所有家长,开个紧急视频会。第二,

帮我找一个人。”“谁?”“当年省队的队医,刘长明医生。

”园长眼睛一亮:“他能证明你没用过兴奋剂?”“他能证明更多。”刘长明,五十七岁,

省队前队医,我腿伤时的主治医师。三年前我离开省队时,他是唯一一个来送我的,

塞给我一沓钱,说:“小林,你的腿是劳损性骨折,不是大问题,好好养能恢复。

但心要是伤了,就难治了。”我没要他的钱。但留了他的电话。晚上七点,

所有家长都到齐了——通过视频会议。五个小窗口里,是五张忧心忡忡的脸。“各位家长,

”我站在镜头前,开门见山,“网上的谣言,大家应该都看到了。”朵朵妈妈第一个开口,

声音带着哭腔:“林老师,那些话太难听了!朵朵今天从幼儿园回来一直哭,

说小朋友的妈妈不让她跟朵朵玩了,说朵朵是‘吃药的小孩’……”我心里一紧。

乐乐奶奶气得直拍桌子:“哪个缺德玩意儿造的谣!我孙子每天训练回来能吃能睡,

长高了也长壮了,哪像吃药的样子!”小雨妈妈红着眼圈:“林老师,我们信你。

可人言可畏啊,孩子们还小,经不起这些……”“所以,”我打断她们,

“我需要各位做一个决定。”家长们安静下来。“后天的华东区赛,我们原计划是参加的。

但现在情况有变,去现场可能会面对媒体围攻,可能会有各种难听的话,

甚至可能会有过激行为。”我一字一句,“如果大家担心,我们可以退赛。所有责任,

我来承担。”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朵朵妈妈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林老师,

朵朵今天回家后,把我拉到她的小书桌前,翻开她的图画本。您猜她画了什么?”我摇头。

“她画了一颗星星。星星下面,是五个小人手拉手,在翻跟头。

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我们和老师一起,去摘星星’。”她哽咽了,“我问她,

如果有人说你们坏话,还去吗?她特别大声地说:‘去!我们要摘更多的星星,

把坏话都吓跑!’”乐乐奶奶接口:“我孙子也说了,谁不让他们比赛,

他就用‘小火箭’撞谁!”小雨妈妈、轩轩爸爸、小米妈妈都陆续表态。“去!

”“凭什么不去?”“我们没做错事,凭什么躲?”我看着屏幕里五张坚定的脸,喉咙发紧。

“谢谢。”我只能说出这两个字。“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林老师。”小米妈妈说,

“小米以前特别内向,现在敢在大家面前翻跟头了,敢大声笑了。就冲这个,我们信你。

”会议结束前,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比赛那天,如果媒体问你们,孩子有没有吃药,

你们怎么回答?”朵朵妈妈笑了,笑容里有种母狼护崽的狠劲儿:“我就说,

我闺女吃的药只有一种,叫‘快乐’。林老师开的,管用得很。”其他家长也笑了。“成,

就这么答!”挂断视频,我深吸一口气。第二步,刘医生。电话接通时,

那头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新闻播报的背景音。“喂?哪位?”“刘医生,是我,林深。

”炒菜声停了。“小林?”刘长明的声音带着惊讶,“你怎么……唉,我正看新闻呢,

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别往心里去!”“刘医生,我需要您帮我个忙。”“你说!

只要能证明你清白,我老头子豁出去了!”“当年我的医疗记录,您还留着吗?”“留着!

全留着!”刘长明声音激动,“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年队里有人说你用药,

我就跟他们吵,我说林深那孩子,训练完连瓶功能饮料都不肯喝,说怕里面有兴奋剂成分!

他怎么可能用药!”“记录能给我一份吗?电子版就行。”“我现在就发你邮箱!还有,

”他压低声音,“你当年的腿伤,是疲劳性骨折,原因是什么,你清楚,我也清楚。

但有人想把这事往‘旧伤复发是因为用药透支’上引,你当心点。”“我明白,谢谢刘医生。

”挂了电话,邮箱很快收到新邮件。附件里,是我在省队两年的完整医疗记录。每次体检,

每次伤病,每次治疗,清清楚楚。最后一次记录,是左腿胫骨疲劳性骨折,

医嘱:建议休养三个月,禁止高强度训练。备注栏里,

刘长明用加粗字体写着:“该运动员无任何违禁药物使用史,伤病因训练量过大导致,

建议调整训练计划。”我把这些记录转发给园长:“打印出来,复印二十份。”“好!

”接着,我登录那个幼儿园的官方微博账号——平时都是李老师在管,

发发孩子们做手工、唱歌的照片,只有几百个粉丝。我发了条新微博。没有文案,

只有九张图片。第一张,是我的国家初级教练员证书。第二张,

是省队出具的“无违禁药物使用证明”。第三张,刘长明医生手写的伤情说明。

第四到第八张,是五个孩子从入园到现在的体检报告,身高、体重、骨龄、血常规,

全部正常,甚至比同龄人更健康。第九张,是今天下午孩子们在音乐教室唱歌的照片。

他们围成圈,手拉手,笑得见牙不见眼。配文:“后天,华东区赛见。”发完,关机。

有些仗,不需要在网络上打。要在赛场上。比赛当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

我站在体操房里,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垫子平整,器械稳固,急救箱药品齐全。

五个孩子的比赛服挂在把杆上,粉色的,胸口绣着“阳光幼儿园”的小太阳。门被轻轻推开。

李老师探头进来:“林老师,孩子们都到了,在食堂吃早饭。”“情绪怎么样?”“好着呢!

朵朵还说今天要摘两颗星星,一颗给自己,一颗送给昨天说她坏话的小朋友。”李老师笑了,

“她说,有了星星,那个小朋友就不会难过了。”我也笑了。“林老师,”李老师走进来,

表情有些犹豫,“外面……人很多。”“多少?”“比前几天加起来还多。记者,网红,

看热闹的,还有……”她咬了咬嘴唇,“还有举牌子的。”“什么牌子?

”“写着……‘用药教练滚出体操界’‘放过孩子’之类的。”我手指收紧。“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也来了,但人太多,只能维持秩序,没法全赶走。”李老师忧心忡忡,

“一会儿孩子们出去,万一……”“没有万一。”我打断她,“走地下室车库,

车直接开到赛场后门。园长已经安排好了。”“可进了赛场,

观众席上肯定也有……”“那就让他们看。”我转身,看着墙上的那颗星星,

“让他们好好看看,我的孩子们,是怎么比赛的。”七点半,

大巴车从幼儿园地下室悄然驶出。孩子们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有点害怕。

“林老师,”乐乐小声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凶啊?”“因为他们没见过星星。”我说。

“啊?”“他们自己摘不到星星,也不相信别人能摘到。”我摸摸他的头,“所以,

我们今天要让他们看看,星星是怎么摘的。”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朵朵突然举起小手:“林老师,我可以把我的星星分给他们一点吗?就一点点,

让他们也亮一亮。”我鼻子一酸。“好,”我说,“比完赛,我们就把星星的光芒,

分给所有人。”大巴车驶入赛场地下停车场。刚停稳,

几个穿工作服的人就围了上来——是赛会工作人员。“是阳光幼儿园队吗?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胸口挂着“组委会”的牌子。“是。”“请跟我来,走特殊通道。

”她带着我们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坐专用电梯直达热身馆。路上一个人也没遇到,

显然是被特意清场了。热身馆里,其他队伍已经到了。看见我们进来,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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