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干了28年。
人事找我谈话:"公司转型,你的岗位要降薪70%,不接受就离职。"
我二话没说,签了字。
第二天早会,总裁突然问:"18亿的欧洲项目谁来负责?"
全场安静。
那个项目,从立项到谈判,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我站起来,平静地说:"三天后,对手公司会告诉你答案。"
会议室炸了锅。
李哲敲了敲桌子。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一份聘用调整协议。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陈工,看一下。”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公司业务转型,你懂的。”
“组织架构优化,不可避免。”
我没说话。
我看着他。
他很年轻,三十出头。
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
昂贵的西装,手腕上是块名表。
他是新来的人力总监。
“你的岗位,经过评估,价值有所下降。”
“公司决定,薪资下调百分之七十。”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主动离职。”
“公司会按N+1赔偿。”
他说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那是一种审视的姿态。
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会议室很安静。
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我拿起那份协议。
很薄的两张纸。
上面的字眼冰冷。
“冗余岗”,“价值重估”,“成本优化”。
我在华创干了二十八年。
从一个技术员,干到首席工程师。
公司每一个重大项目,都有我的名字。
现在,我成了“冗余岗”。
我五十岁。
这个年纪,出去很难再找工作。
他们算得很准。
他们笃定我不敢离职。
他们笃定我会接受这份羞辱。
李哲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边的刘副总清了清嗓子。
“老陈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要理解公司的难处。”
“年轻人上来,成本低,有冲劲。”
“你们这些老同志,也要让让位嘛。”
刘副总是我的直属上司。
半年前,他还因为一个项目难题,半夜十二点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他叫我“陈哥”。
他说,“陈哥,这事只有你搞得定。”
现在,他叫我“老陈”。
我笑了笑。
拿起桌上的笔。
笔是会议室最廉价的那种。
塑料外壳,印着华创的logo。
我拧开笔帽。
在协议的末尾签下我的名字。
陈辉。
两个字,一笔一划。
写得很用力。
李哲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没有争吵。
没有恳求。
没有愤怒。
刘副总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我把签好字的协议推回去。
“好了。”
我站起身。
拉开椅子。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我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李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工,希望你调整好心态。”
“继续为公司发光发热。”
我没有回头。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把他们两个,和那份协议,关在身后。
办公区很安静。
所有人都假装在忙碌。
但他们的耳朵都竖着。
我回到我的座位。
角落的位置。
上周刚被调过来的。
理由是方便我“安静地思考”。
我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
桌面是我女儿的照片。
她笑得很开心。
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
然后,我拉开抽屉。
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
我把它放进口袋。
删除了电脑里所有的私人文件。
清空了回收站。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电脑。
拿起我的水杯。
走出华创集团的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
一个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