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在成圣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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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中人人称颂的陆夫人。

他们都说我命好，嫁了个摔破头后突然开窍的“诗仙”。

只有我自己知道，陆长风以前是个连毛笔都握不稳的武夫。

他会在下雪天笨拙地给我暖手。

红着脸求我代写一首情诗送给我自己。

可现在这个男人，张口便是“明月几时有”，提笔就是瘦金体。

我知道了。

我的夫君死了。

.......

“把你头上那支素银簪子摘了，换个金的，别一副穷酸样给我丢人。”

陆长风坐在马车正中，抖了抖衣袖。

他手里的折扇摇得飞快，扇面是前日刚写的《侠客行》的一句诗。

我垂下眼，手指抚过发间的素银簪。

这是他用半个月俸禄给我打的。

若是以前，他断舍不得让我摘。

“听见没有？”

“谢蕴，你现在是诗仙的夫人，不是以前那个百户长的婆娘。”

他皱起眉，伸手就要来拔。

我侧过头，避开他的手，自己取下簪子收入袖中。

“知道了。”

马车停在皇家园林门口。

帘子刚掀开，一阵喧闹声便涌了进来。

“陆先生来了！”

“快看，那就是写出‘云想衣裳花想容’的陆长风！”

陆长风瞬间换上一副神情，昂首挺胸地下了车。

他没有回头扶我一把。

我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周围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是狂热，扫过我时却变成了挑剔。

“这就是谢家那庶女？看着也太木讷了。”

“听说是死皮赖脸占着正妻的位置，陆先生那样的天才，这等庸人怎么配得上。”

陆长风听见了，嘴角勾起，很受用。

一阵香风袭来。

人群自动分开，长宁公主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走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裙，眉眼高傲。

陆长风的眼神瞬间直了，那是男人看到猎物时的占有欲。

“陆先生。”

长宁公主停在他面前，眼神流转。

“今日诗会，可有佳作？”

陆长风刷地展开折扇，上前一步。

“见到公主，长风偶得灵感。”

众书生立刻起哄。

“快！快拿纸笔来！”

陆长风摆摆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脖颈流下，他故作狂放地大笑。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满座寂静。

随后是爆发般的叫好。

皇帝坐在高台上，也不禁抚掌大笑。

“好！好气魄！”

长宁公主眼中的异彩几乎要溢出来，她端起酒杯，亲自递到了陆长风嘴边。

陆长风就着她的手饮下，目光扫视全场。

我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低头抿了一口茶。

这诗真好。

气势磅礴，豪迈万千。

可我只觉得违和。

这双手，三个月前还在为写好一个“寿”字，抓断了三根笔杆。

那天晚上，长风把断笔藏在身后，憨笑着对我说。

“蕴儿，我手太笨，还是你教我吧，我想给你爹写个体面的寿联。”

回忆像根刺，扎得我喉咙发紧。

“谢蕴！”

一声暴喝打断了我的思绪。

陆长风满脸通红，显然是喝高了。

他指着角落里的我，对长宁公主说。

“公主你看，那就是我家里的木头美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