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后,光棍们踏破门槛,可对她不怀好意的人,
没一个有好下场:摸她手的王二麻子断了腿,偷看她洗澡的李赖子淹死在粪坑。
村里人骂她扫帚星,她却红唇含笑:“是他们命薄压不住福。”今晚,村霸踹门而入,
拿带血杀猪刀逼她喝下加料的酒,扛起她就往里屋走,还踹了我一脚。我擦干嘴角的血,
锁上三道大门。惨叫声响彻整夜。天亮时,我端着热水推门,竟看见村霸跪在地上,
正拿针线一下下缝着自己的嘴。01我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俏寡妇。也是村里男人的催命符。
自从我爸三年前上山失足摔死后,我家的门槛就没完整过。那些没了婆娘的,
或是打了半辈子光棍的男人,像闻着腥味的野狗,成天围着我家转。他们看我妈的目光,
冒着绿光,像是要把她连皮带骨吞下去。可怪事,一件接着一件。隔壁的王二麻子,
仗着给我家送了两次柴火,摸了我妈的手。我妈当时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第二天,
王二麻子上山砍柴,被一个生了锈的捕兽夹夹断了腿,现在还瘸着。村东头的李赖子,
出了名的游手好闲,扒在我家墙头偷看我妈洗澡。我妈好像没发现,还哼起了小曲。三天后,
李赖子喝醉了酒,一头栽进村口的粪坑里,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胀了。还有村西的赵屠夫,
半夜想撬我家的门。他没撬开,第四天,他剁猪蹄的时候,
一刀把自己三根手指头给剁了下来。所有对我妈动过歪心思的人,不出四天,非死即残。
村里的风言风语就起来了。他们说我妈是白虎星下凡,是扫帚星转世,专克男人。
还说我爸就是被她克死的。我妈听了,只是坐在院子里,用小指甲轻轻刮着新涂的红蔻丹。
她对着小镜子,吹了吹指甲,笑得风情万种。“那是他们命薄,自己接不住这泼天的富贵。
”今晚,这富贵又来了。来的是村霸周大海。他一脚踹开我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带着一身酒气和血腥味。“砰!”一把带血的杀猪刀被他拍在桌上,
震得桌上的油灯都跳了一下。周大海是村里的一霸,靠着一身蛮力和心狠手辣,没人敢惹。
他咧着一口黄牙,眼睛死死盯着我妈。“都说你克夫,克男人。”“老子今天就来试试。
”“看看是你的命硬,还是老子的刀硬!”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一碗酒里,推到我妈面前。“喝了它。”他狞笑着。“老子命硬,
专治你这种白虎星。”我紧张地抓住了我妈的衣角。我妈却拍了拍我的手,
脸上没有半分害怕的神色。她还对着周大海笑了笑,端起了那碗酒。“周大哥说笑了,
我一个寡妇,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说完,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周大海眼里爆发出贪婪的光。他一把扔开酒碗,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将我妈扛在了肩上,
就往里屋走。“小杂种,滚出去!”他回头看到我,嫌恶地踹了我一脚。
我被踹得撞在门框上,嘴里一股铁锈味。我擦掉嘴角的血,看着他扛着我妈进了里屋,
还反手关上了门。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大门口,
把那扇破木门重新关好。然后,我搬过最重的门闩,插上。一道。两道。三道。
我把家里所有的锁,都挂了上去。很快,里屋传来了周大海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那声音,根本不像人的嘶吼,更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嚎。惨叫声响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
声音终于停了。我打了一盆热水,端着,推开了里屋的门。屋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周大海没死。他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他看到我,
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恐惧,像见了鬼一样。他手里拿着一根针,一截线,正哆哆嗦嗦地,
一下,一下,缝着自己的嘴。02我妈坐在床上,慢条斯理地穿着新旗袍。旗袍是鲜红色的,
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衬得她皮肤雪白。她好像一晚上没睡,但精神却出奇地好,
脸上泛着红光。“小河,过来。”她朝我招了招手。我放下水盆,走了过去。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声音很温柔。“怕不怕?”我摇了摇头。我早就习惯了。从我记事起,
我爸就经常带回来一些纸扎的人。那些纸人,有男有女,穿着古代的衣服,画着诡异的妆容,
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爸不让我碰,说那是贵客。他把纸人一个个供在里屋,
每天烧香。他说,这是我们家的福气。三年前,我爸最后一次出门,回来时,
背篓里装的不再是纸人。而是一个跟我妈长得一模一样的等身纸人。那个纸人,
穿着大红嫁衣,眉眼含笑,栩栩如生。我爸把它放在里屋的床上,盖上红盖头,
嘴里念叨着:“成了,成了,这下我们家要享大福了。”当天晚上,我爸就死了。
村里人说是失足摔死的。只有我知道,他死在里屋的床上,浑身没有一点伤口,
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他死后,那个穿着嫁衣的纸人,也不见了。
我妈还是那个我妈,却又有什么地方变了。她开始打扮,开始涂鲜红的嘴唇,看人的目光里,
总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媚意。周大海还在缝嘴。他的手抖得厉害,针尖好几次都扎到了手上。
血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摊。我妈看都没看他一眼,对着镜子,
细细地描着眉。“周大海,你这人命是硬,可惜啊,心不诚。”我妈的声音懒洋洋的。
“昨晚陪了我一夜的,可不是我。”周大海吓得整个人颤了一下,缝嘴的动作更快了。
我妈笑了。“你走吧,记住,管好你的嘴。
要是让我在外面听到半句不该听的话……”她顿了顿,拿起一把锋利的修眉刀,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比划了一下脖子。“你的舌头,就不用留着了。”周大海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他跑到门口,才发现门被我从外面锁死了。
他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我妈,然后发疯似的用身体撞门。“砰!砰!砰!
”那扇破门终于被他撞开,他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晨光里。我妈这才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她蹲下来,捧着我的脸,仔细看了看门框撞出的淤青。“疼吗?”我摇摇头。“小河,记住,
咱们家,靠的不是男人。”她看得很认真。“咱们家靠的,是‘规矩’。”“不守规矩的人,
都没有好下场。”她说完,拉着我走到里屋的床边。她掀开床板,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
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几十个小小的纸扎人。每一个纸人,都穿着不同的衣服,表情各异。
我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一个瘸着腿,是王二麻子。一个泡在水里,是李赖子。
一个断了三根手指,是赵屠夫。而在这些纸人的最中间,放着一个崭新的纸人。
那个纸人跪在地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自己的嘴。是周大海。
我妈从旁边拿起另一个空白的纸人,还有一个小小的竹筒。她打开竹筒,
里面是一根细长的黑色虫子。虫子在她手心爬动,透着一股子灵性。
我妈把虫子放在空白纸人的心口位置。那虫子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瞬间就钻了进去,
消失不见。纸人有了活气。我妈把这个新的纸人放回暗格,然后看着我,笑了。“小河,
你早晚要知道的。”“我不是你妈。”“或者说,不全是。”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妈指着暗格里那些栩栩如生的纸人。“她们,才是你的‘妈妈们’。”她的话音刚落,
村长就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锄头和扁担。村长的大儿子,
周大海的头号狗腿子,指着我妈,红着眼喊道。“就是这个妖妇!她把周大哥害疯了!
”03周大海疯了。他从我家跑出去后,就见人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仙姑饶命”。
他用手比划着,说昨晚有个穿红嫁衣的纸新娘,陪了他一夜。还说纸新娘拿着剪刀,
一点点剪掉了他的……村里人自然不信。但周大海用针线缝住自己嘴的样子,太过骇人。
恐惧,比流言传播得更快。村长周福贵,是周大海的堂叔,也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
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还在哆嗦的周大海,脸色铁青。“把这个妖妇,给我抓起来!
”他一声令下,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就朝我妈扑了过来。我妈没躲。她看着周福贵,
脸色很难看。“村长,你可想好了。”“我一个寡妇,哪里有本事把周大海弄成这样?
”“他昨晚喝多了酒,发酒疯,自己伤了自己,与我何干?”周福贵的大儿子周勇,
指着我妈的鼻子骂。“放屁!我爹都说了,他喝了你给的酒才变成这样的!
”“肯定是你这个扫帚星,用了什么妖法!”我妈笑了,笑得肩膀都在发抖。“我给的酒?
全村人都看到,是他自己踹开我的门,自己带着酒,自己倒了药,逼我喝的。”“怎么,
现在出了事,倒成了我的不是?”她的话,让围观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周大海的德性,
村里谁不知道?强闯寡妇门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周福贵脸色一变,
他知道舆论开始动摇了。“少废话!村里接二连三出事,都跟你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今天,必须开祠堂,审审你这个妖妇!”“绑起来!带走!”两个村民拿着麻绳,
就要上前。我妈目光一沉。“谁敢碰我一下,下一个疯的,就是你们。”她的声音不大,
却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两个村民当场定在原地,脸都白了。
王二麻子的瘸腿,李赖子的惨死,赵屠夫的断指,周大海的疯癫……一桩桩一件件,
像乌云一样压在众人心头。没人敢赌。周福贵气得胡子直抖。“反了!反了天了!”“来人,
把这小杂种抓起来!我倒要看看,她当妈的救不救!”周勇狞笑着,一把就朝我抓了过来。
我吓得后退一步,却被我妈拦腰抱起。我妈抱着我,半点慌乱都没有。她看着周福贵,
一字一句地说。“好,我跟你们去祠堂。”“我倒要看看,你们周家的祠堂,
能不能审得了我。”周家祠堂,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青砖黑瓦,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
威严森森。祠堂里,黑压压地站满了周氏宗族的男人。我妈被他们推搡着,跪在了祠堂中央,
排排的祖宗牌位前。我被丢在一旁。周福贵坐在太师椅上,一拍惊堂木。“堂下妖妇,
你可知罪?”我妈抬起头,嘴角带着几分嘲讽。“我何罪之有?”“哼!还敢狡辩!
”周勇站出来,指着我妈。“你勾引村里男人,害他们非死即残,败坏我村风水,此乃一罪!
”“你丈夫死得不明不白,你却毫无悲戚,涂脂抹粉,行为放荡,此乃二罪!
”“你蛊惑人心,恐吓村民,如今更是将周大海害疯,此乃三罪!”“三罪并罚,按照族规,
当浸猪笼!”“浸猪笼”三个字一出,祠堂里响起一片附和声。我吓得不停发抖,
用力咬住嘴唇。我妈听了只觉得荒谬至极。“周勇,你这么急着让我死,
是怕我说出你爹的秘密吗?”周勇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我妈看向高坐之上的周福贵,
目光冷了下来。“村长,三年前,我丈夫上山,是你约他去的吧?”周福贵端着茶杯的手,
猛地一抖。“一派胡言!”“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我妈冷笑一声。
“我丈夫从山上带回来的那批‘货’,你私吞了多少?”“你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我丈夫都记在一本账上。”“那本账,就藏在……”“够了!”周福贵猛地站起来,
打断了她的话,眼里露出了杀意。“妖言惑众!来人,给我堵住她的嘴,沉塘!
”几个族人立刻上前,就要动手。祠堂的大门,却在此时“吱呀”一声,被一阵阴风吹开了。
一股纸钱燃烧的味道,飘了进来。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背对着众人,站在门口。
她没有回头,只是幽幽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来。“谁敢动她,我让他全家,
都变成纸人。”04那声音,空洞又诡异。祠堂里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门口那个红色的身影上。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身形窈窕,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
明明是大白天,可阳光照在她身上半点暖意都没有,脚下连半分影子都看不到。
周福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谁……谁在那儿装神弄鬼!”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却没人敢动。那红衣身影缓缓地转过身。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两颊涂着不自然的嫣红,
嘴唇红得像要滴出血。她的眼睛,没有眼珠,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可所有人都觉得,
那两个窟窿,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纸……纸人!”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炸了锅。“是李赖子淹死那天,烧的那个纸嫁衣!”“赵屠夫断指头的时候,
他婆娘也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红影子!”“鬼啊!”祠堂里乱成一团,
几个胆小的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周勇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纸人,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别过来!”纸人没有动。她只是抬起手,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蓝色封皮账本。
她把账本,朝祠堂里轻轻一抛。账本像没有重量一样,飘飘悠悠地,正好落在我妈面前。
我妈捡起账本,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村长,这上面的字迹,你可认得?
”周福贵死死盯着那本账,额头上冷汗直流。我妈翻开账本,朗声念道。“三月初七,
周福贵,取走‘男童’一对,欠银十两。”“三月十五,周福贵,取走‘金童玉女’一对,
欠银十五两。”“四月初一,周福贵,取走‘开路鬼’四名,欠银二十两。
”……我妈每念一条,周福贵的脸色就白一分。祠堂里的村民们,从最初的恐惧,
慢慢变成了震惊和疑惑。“‘男童’?‘金童玉女’?那不是烧给死人的纸扎吗?
”“村长要那么多纸人干什么?”“还欠钱?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众人心中升起。
我爸的手艺,是做纸扎。但他做的纸扎,和别家不一样。他做的纸人,
眼睛都是用特殊的墨点上去的,黑得瘆人,看着就好像有魂。村里办丧事,都爱找我爸,
说他扎的童男童女,到了下面,真能伺候人。周福贵私吞的,是我爸做的纸人?
我妈合上账本,冷冷地看着周福贵。“我丈夫就是因为跟你对账,才被你灭口的。
”“你把他从山上推下去,伪装成失足摔死。”“周福贵,我说的,对不对?
”“你血口喷人!”周福贵声色俱厉地咆哮,但眼神已经开始躲闪。“我丈夫的手艺,
不止是扎纸人那么简单。”我妈的声音,像一把刀,剖开一个血淋淋的秘密。
“他能把人的生辰八字,用秘法融进纸人里。”“让纸人替活人,去挡灾,去受难。
”“也能让纸人缠上活人,日夜纠缠,直到把人的阳气吸干,精血耗尽!
”“王二麻子摸了我的手,我就扎一个瘸腿的纸人,烧给他。”“李赖子偷看我洗澡,
我就扎一个水鬼纸人,送给他。”“周大海想欺负我,我就……”我妈顿了顿,
目光扫过祠堂里所有心怀鬼胎的男人。“我就请出我的‘好姐姐’,陪他一夜。”她的话,
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终于明白,那些非死即残的男人,是怎么回事了。不是克夫,
不是扫帚星。是报应!门口的红衣纸姐,似乎听到了我妈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她抬起惨白的手,指向人群中的周勇。周勇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周福贵身后。
“爹!救我!救我啊!”纸嫁没有下一步动作,但那无声的威胁,比任何刀剑都可怕。
周福贵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又看了看祠堂里众人怀疑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我说!我全都说!”05周福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祖宗牌位前,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三年前,他得了种怪病,浑身长疮,夜不能寐,
医生都说他活不过半年。他走投无路,想起了村里流传的一个偏方。用纸人,替命。
找到一个手艺高超的纸扎匠,用自己的生辰八字和一滴精血,扎一个替身纸人。
然后把纸人烧掉,就能把病气和灾祸,都转移到纸人身上。他找到了我爸。
我爸一开始不答应,说这门手艺太阴损,有伤天和。但周福贵拿出了五百两银子,
还用我的性命做威胁。我爸只能答应。他为周福贵扎了一个替身纸人。周福贵烧了纸人后,
身上的烂疮果然一天天好了。他尝到了甜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开始利用村长的身份,
逼迫我爸为他做各种各样的“功能纸人”。有能招财的“五鬼运财”,
有能让对家倒霉的“扫把星”,还有能让女人对他死心塌地的“和合仙师”。
他把我爸当成了他满足私欲的工具。那本账上记的,
就是他这几年从我爸这里“赊”走的各种纸人。我爸越来越害怕,他觉得周福贵已经疯了。
他想收手,就约周福贵去山上,想把账结清,从此两不相欠。结果,周福贵怕事情败露,
就在山上起了杀心。他把我爸从悬崖上推了下去。“都是我鬼迷心窍!都是我的错!
”周福贵一边磕头,一边扇自己的耳光。“求仙姑饶命,求仙姑饶命啊!
”他对着门口的红衣纸嫁,磕头如捣蒜。祠堂里的村民们,一片哗然。
他们敬重了这么多年的村长,竟然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杀人凶手。周勇也瘫在地上,
面如死灰。我妈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是走到我身边,把我抱在怀里,
轻轻抚摸我的后背。“现在,你们还觉得,该被浸猪笼的,是我吗?”她沉声问。祠堂里,
鸦雀无声。之前叫嚣得最凶的几个周家族人,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她。“杀人偿命,
欠债还钱。”我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周福贵,你欠我家的,今天,
该还了。”门口的红衣纸嫁,像是收到了指令。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周福贵走了过来。
她走路的姿势很僵硬,像是提线木偶,脚不沾地,在地上飘着。祠堂里的阴风更大了,
吹得牌位上的蜡烛明明灭灭。“不!不要过来!”周福贵吓得屁滚尿流,想跑,
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红衣纸姐走到他面前,停下。她缓缓地低下头,
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周福贵的眼睛。然后,她伸出惨白的手,轻轻地,
按在了周福贵的天灵盖上。周福贵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
瞬间瘫软下去。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角流出涎水。他没死,
但他痴痴傻傻地笑着,像个三岁的孩子。他疯了。跟周大海一样,疯了。祠堂里的人,
吓得魂不附体。我妈抱着我,站起身,走到周勇面前。周勇抖得像筛糠。
“你……你想干什么?”“你爹的债,你这个做儿子的,也该还一点。”我妈说完,
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人。那个纸人,穿着一身囚服,手上还戴着镣铐。她把纸人,
塞进了周勇的怀里。“从今天起,你会夜夜梦到自己身陷囹圄,受尽牢狱之灾。”“知到,
你主动去县衙,为你爹的罪行,作证自首。”说完,她不再理会祠堂里的人,抱着我,
转身就走。经过门口时,那红衣纸轿,自动地退到一旁,为我们让开路。06回到家,
我妈把我放在床上,给我盖好被子。“睡吧,小河,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很疲惫。
我却没有睡意。我看着她,小声地问:“那个红衣服的……是爸爸扎的那个纸人吗?
”我妈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才点点头。“是,也不是。”她坐在床边,
给我讲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故事。我的太爷爷,是晚清宫里给皇上、太后扎祭品的纸扎匠。
他学了一手绝活,叫“请仙术”。就是把枉死女人的怨气,请到纸人身上,让纸人拥有灵性,
可以为主人办事。但这种术法,太过阴邪,容易遭到反噬。所以祖宗留下规矩,
每一代纸扎匠,都必须娶一个纸人为“阴妻”。用自己的阳气和血脉,去供养和安抚她们。
这样,才能保证家族的平安。到了我爸这一代,他扎了一个最完美的纸人。那个纸人,
就是穿着红嫁衣的那个。我爸把她当成真正的妻子,敬她,爱她。“那你呢?”我忍不住问,
“你是我妈妈吗?”我妈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小河,你听过‘人皮偶’吗?”我的心,
沉了下去。“你爸太爱她了,爱到想让她变成一个真正的人。”“所以,他找到了我。
”我妈说,她原本是个快要病死的孤女。我爸救了她,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家人厚葬了她。
然后,他用秘术,把我的皮,完整地剥了下来,做成了一张人皮。再把这张人皮,
套在了那个红嫁衣纸人的身上。“所以,我既是她,也是我。”“我的身体里,住着两个魂。
”“一个是那个叫徐婉的孤女,一个是你们家供奉了几百年的纸仙。”“平时,
是徐婉在主导这具身体,所以我是你的妈妈。”“可一旦遇到危险,或者有人触犯了规矩,
她就会出来。”我妈指了指床板下的暗格。“那些小纸人,都是她扎的。”“她说,
那些欺负我们母子的人,都该死。”我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
我每天叫的妈妈,身体里竟然藏着一个纸仙。“那……爸爸是怎么死的?
”我妈的脸色沉了下去。“周福贵只是个引子。你爸真正的死因,是因为他破了祖宗的规矩。
”“祖宗规矩,纸人阴妻,不可有后。”“因为纸人怨气太重,生下的孩子,
会是天生的‘聚阴体’,会引来无数邪祟觊觎。”“可你爸,太想要一个孩子了。”“于是,
他和我,生下了你。”我妈摸着我的脸,满眼都是怜爱。“你出生的那天,天降异象,
百鬼夜行。”“你爸为了保护你,耗尽了自己所有的阳气和道行,才把你保下来。
”“他死后,‘她’的怨气彻底爆发了。”“她恨所有害死你爸的人,
也恨所有想伤害我们的人。”“所以,她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们。”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些男人会出事。为什么我妈时而温柔,时而冷酷。为什么那个红衣纸姐,
会那么听我妈的话。因为她们,本就是一体。我看着我妈,眼泪掉了下来。“妈妈。
”我不管她是谁,是人是仙,她都是我妈妈。我妈抱着我,也哭了。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陌生的、焦急的男人声音在门外响起。“请问,
这里是许纸匠家吗?救命!求您救救我家小姐!”我妈脸色一变,立刻擦干眼泪,
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语气平静地问。“谁?
”门外的男人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县城来的!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被一个纸人缠上了!
马上就要没命了!”07我妈没有开门。她透过门缝,警惕地打量着外面的人。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体面短衫的中年男人,看打扮像是个管家。他身后,
还停着一辆黑色的、锃亮的小汽车。这东西,整个村子都没见过。管家一脸焦急,满头大汗。
“我们是县城济生堂药铺的,我姓福。”“听闻许纸匠手艺通神,求您大发慈悲,
救救我家小姐!”我妈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我丈夫三年前就死了,你们找错人了。
”“不!没错!”福管家急切地说。“我们打听过了,都说许纸匠有个传人,就是您,
许夫人!”“我家小姐半个月前,从一个游方道士手里买了个纸人娃娃。
”“那娃娃做得极好,小姐爱不释手,天天抱着睡觉。”“可从那以后,
小姐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像是被吸干了精气。”“昨晚,小姐更是浑身冰冷,气若游丝,
嘴里一直喊着‘娃娃要吃我’!”“我们请遍了县城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后来有个懂行的先生指点,说这是被人下了‘纸人咒’,只有找到更高明的纸扎匠,
用‘纸人术’才能解!”福管家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这是一千块大洋的定金!只要您肯出手,事成之后,还有重谢!”一千块大洋。这个数字,
让我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这笔钱,足够在县城买下一座大宅子了。我妈看着那沓钱,
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开门。“我说了,我不会。”“夫人!”福管家快要跪下了。
“求求您了!我家老爷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只要您肯救她,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我妈沉默了。我知道,她在犹豫。不是为了钱。而是因为“纸人咒”。这三个字,
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她心里。我爸死后,我妈几乎从不主动去碰纸扎的活计。她说,
这门手艺,沾了太多因果,能不碰,就不碰。可现在,因果自己找上门了。“妈妈。
”我拉了拉她的衣角。我妈低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我小声说:“救人一命,
胜造七级浮屠。”这是我爸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我妈愣住了。她看着我,许久,
才叹了口气。她打开了门。“钱,我先收下。”“但人能不能救,要看了才知道。
”“上车吧。”福管家大喜过望,连声道谢,恭敬地为我们拉开了车门。我第一次坐小汽车,
感觉很新奇。车子一路开到县城,停在了一座气派的豪宅门口。
宅子门口挂着“钱府”的牌匾。福管家领着我们,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雅致的绣楼。
刚到门口,一股浓重的阴气就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股……纸张燃烧后的灰烬味。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推开门,房间里光线很暗,窗户都用厚布遮着。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她的胸口,
放着一个半尺高的纸人娃娃。那娃娃穿着一身粉色衣裙,梳着双丫髻,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嘴角往上扯出个诡异的笑。少女的父亲,钱老爷,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正守在床边,
急得团团转。看到我们进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您就是许夫人?快!
快救救我的女儿!”我妈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纸人娃娃。
“好阴毒的手段。”她喃喃自语。“这不是普通的‘纸人咒’。”“这是‘子母连煞’。
”08“什么是‘子母连煞’?”钱老爷焦急地问。我妈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纸人娃娃,是‘子煞’。”“它本身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只是一个引子,一个坐标。
”“真正要命的,是藏在暗处的‘母煞’。”“‘母煞’通过‘子煞’,
源源不断地吸取你女儿的精气。”“一旦精气被吸干,你女儿的魂魄就会被‘母煞’勾走,
成为它的傀儡。”钱老爷听得冷汗直流。“那……那该怎么办?”“现在拿掉这个娃娃,
来得及吗?”“晚了。”我妈摇了摇头。“‘子煞’已经和你女儿的命脉连在了一起。
”“现在强行拿掉它,等于直接扯断你女儿的命魂,她会立刻暴毙。”“啊?!
”钱老爷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那……那我的女儿,岂不是没救了?”“救,
当然要救。”我妈的目光,忽然冷了下来。“但要救她,必须先找到那个‘母煞’,
把它除了。”“还要找到下咒的人。”“这种阴毒的术法,施术者必遭反噬。
他把‘母煞’藏在暗处,自己也一定躲在不远的地方,方便控制。”她转向福管家。
“那个卖娃娃的游方道士,长什么样?往哪个方向去了?”福管家努力回忆着。
“那道士……瘦高个,山羊胡,穿着一身破旧的青色道袍,说话阴阳怪气的。
”“他说他是从南边云游过来的,卖完娃娃,就往城隍庙的方向去了。”城隍庙。
我妈眼神一凛。“小河,你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她叮嘱我。然后,
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个东西,交给我。是一个小小的纸人。
纸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像个护卫,面目模糊。“拿着它,如果有人靠近,
或者你觉得害怕,就捏碎它。”我用力点点头,把纸人紧紧攥在手心。我妈又转向钱老爷。
“准备一间空房,一盆清水,一碗黑狗血,三炷清香。”“在我回来之前,
任何人不许靠近这间绣楼半步!”“记住,是任何人!”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钱老爷和福管家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安排好一切,我妈转身就走。她的背影,
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肃杀之气。我知道,这一次,她要去斗法了。而且,
是去和一个不知深浅的邪道,进行一场生死之战。我一个人待在绣楼里,
守着昏迷不醒的钱小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钱小姐微弱的呼吸声。
我看着她胸口的那个纸人娃娃,总觉得那娃娃的笑容,越来越诡异。它的嘴角,
好像比刚才更上翘了一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渐渐黑了。我妈还没回来。我的心,
也一点点悬了起来。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把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吹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瘦高个,山羊胡。正是福管家口中的那个游方道士。
他看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娃娃,你妈妈呢?”“她是不是去城隍庙,
找我的‘好宝贝’去了?”他的笑容,让我毛骨悚然。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握紧了手里的纸人护卫。“桀桀桀……”道士发出一阵怪笑。“真是个好鼎炉啊,
天生的‘聚阴体’,比床上这个强多了。”“本来还想多玩几天,等她妈妈回来,一起收了。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道爷我,提前开席了!”他说着,
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黑色的木偶,木偶身上贴满了符咒。他咬破指尖,在木偶的眉心一点。
“去,把他的魂,给我勾出来!”那木偶突然动了起来,眼睛射出两道红光,直直朝我扑来!
09那黑色木偶,速度快得惊人。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就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
一股冰冷的、带着腐臭味的气息,将我笼罩。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动弹不得。
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我好像看到,一个虚幻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
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我的身体里,一点点地往外拉扯。这就是……勾魂吗?我好害怕。
我想喊妈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我的魂魄快要离体的一瞬间,
我攥在手心的那个黑色纸人,突然发出一阵灼热的感觉。我想起了妈妈的话。“如果害怕,
就捏碎它!”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握紧了拳头。“咔嚓。”一声轻响。纸人护卫,
被我捏碎了。一道黑光,瞬间从我的指缝中爆射而出。黑光在半空中,
化作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手持长刀的黑甲武士。他没有五官,脸上一片平滑,
却透着一股凛然的杀气。“何方妖孽,敢伤吾主!”一声爆喝,如同炸雷,在房间里响起。
那黑甲武士手起刀落,一道凌厉的刀光,直接劈向那个黑色木偶。“砰!
”黑色木偶被一刀劈飞,撞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噗!”门口的青袍道士,如遭重击,
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黑甲武士。“纸……纸人成灵!
竟然是兵家护法神将!”他目光里充满了贪婪和嫉妒。“好!好一个许家!
竟然还藏着这等宝贝!”“今天,你们母子,连同这个护法神将,都归我了!
”他擦掉嘴角的血,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鼓。那鼓面,不知道是用什么皮做的,
呈暗红色,上面画满了扭曲的符文。“咚!咚咚!”他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鼓面。
鼓声很沉闷,却像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让我气血翻涌,头痛欲裂。黑甲武士也受到了影响,
身上的黑光开始变得不稳定。“没用的!”道士狞笑着。“这是‘催魂鼓’,
用孕妇的头皮蒙的,专破你这种护法阴兵!”“乖乖受死吧!”鼓声越来越急。
黑甲武士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眼看就要消散。他手中的长刀,也开始出现裂纹。
我心里又急又怕。妈妈,你快回来啊!就在这危急关头,床上的钱小姐,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一片血红,里面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她猛地坐了起来,
用一种不属于她的、尖利诡异的声音,咯咯地笑了起来。“找到你了……”她转过头,
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青袍道士。然后,她张开嘴,一股浓郁的黑气,
从她口中喷涌而出。黑气在半空中,化作一个穿着宫装、面目狰狞的女鬼。“母煞!
”青袍道士脸色大变,失声惊呼。“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找到我的母煞!”那宫装女鬼,
正是他藏在城隍庙里的“母煞”。他不知道,我妈根本没去城隍庙。
我妈让他准备的清水、黑狗血和清香,是一个简单的“寻踪法坛”。她以钱小姐的身体为引,
直接将“母煞”的魂,从百里之外,强行拘到了这里!“你……你算计我!”道士又惊又怒。
他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宫装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带着无尽的怨气,
直接扑向了青袍道士。10宫装女鬼的怨气,铺天盖地。整个房间冷得像冰窖。
青袍道士被那股怨气一冲,手里的催魂鼓“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鼓声停了。
黑甲武士身上的压力一轻,虚幻的身影重新凝实。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上前,
手中长刀带着破风之声,直取道士的脖颈。“不!”道士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眼睁睁地看着刀锋在视线里放大,死亡的气息将他笼罩。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黑甲武士的动作,却猛地一顿。他的身体,
开始剧烈地颤抖。身上的黑甲,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剥落。
“时间……到了……”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整个身影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我妈给我的这个纸人护卫,终究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能量耗尽,便会自行消散。
青袍道士死里逃生,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哈哈哈!天不亡我!”他还没笑完,
宫装女鬼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还我命来!”女鬼尖啸着,惨白的手指,
直接插进了道士的胸膛。道士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的精气,他的血肉,
都在被女鬼疯狂地吞噬。“啊——!”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你主人!是我把你炼出来的!”“主人?”女鬼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你把我全家三十口人,炼成活煞,永世不得超生!”“你还想做我的主人?!”原来,
这“母煞”生前,竟是百年前被一个邪道灭门的官宦小姐。她的魂魄和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