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你再揪我辫子试试看！”“就揪！江小鱼，你昨天告状害我被混合双打，
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们俩从产房开始就“被订婚”，打打闹闹十几年。
我总说她是我的“小冤家”，她骂我是“混世魔王”。我总爱捏我她后颈，像拎小猫：“喂，
江小鱼，什么时候履行产房里的婚约？”她脸红嘴硬：“谁理你！”1 同一产房，
小时的诺言伴随护士“出来了”的一声，我出生了。紧接着是护士欢喜的声音：“是个男孩！
”母亲李云礼看着我，眼里尽是爱意，嘴角全是上扬的微笑。老爹抱着我，
看这手上皱巴巴的“小兔崽子”，眉头紧锁，“这是我的崽？
”我没有像寻常的小孩一样的哭哭啼啼，只是安静地睡着。他又看了看我，比对了几下，
啧啧嘴，“真不像啊！”老爹突然走到旁边的一产床旁，刚刚还紧锁的眉头却是突然展开，
只是有点欠打的意思：“老江啊，这下我们又要亲上加亲咯！”“你看我老婆生了个男孩，
你们家又生了女孩……”话语未落，紧着是语气坚决的声音传来。“不可能！
”“不是老顾我说你，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亲家？”同时江叔叔立马起身站在产床前，
挡住了我老爹的身影。“哎呦，你说说你又急了，你说我俩从小穿一个尿裤长大，
同一个小学，初中，高中……有一句老话叫啥，命中注定”“滚远点！”江叔叔佯装要打，
我老爹却也跑得远远的，同时贱兮兮的声音飘过来，：“老江你们家的准备叫啥？”听到这，
江叔叔回头看了自家的闺女，又看向了自己老婆，向老婆开口道：“老婆你呢？
”“就叫小鱼吧”“我们就叫小北吧”又是我老爹的声音。“怎们儿哪都有你？
”护士看这群家属，感觉头都大了。回过头来，看着我没叫，便一巴掌拍在我身上。
“哇”的一声，我哭了出来，护士也欣慰地笑了。北冥有鱼，所以她叫江小鱼，我叫顾北。
我和江小鱼的故事，就这样从产房里开始了。
2 幼儿园的保护两家人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顾家住三楼，江家住五楼。从会爬开始，
两个小家伙就经常被放在一起。“老顾！你家小北又爬来敲我家门了！
”江叔叔抱着八个月大的小鱼，看着在地上努力爬行的我，哭笑不得。
我老爹从楼梯间探出头来：“这不正好嘛！让他提前熟悉熟悉未来老丈人家的门。”“滚蛋！
”江叔叔笑骂着，却还是弯腰把我抱了起来，“哟，小家伙还挺沉。”一岁生日那天，
两家一起办了个小小的生日宴。抓周时，大人们屏息凝神地看着两个小不点儿。
江小鱼摇摇晃晃地爬向一堆物品，毫不犹豫地抓起了一支画笔。
江叔叔和李阿姨相视一笑：“看来咱们家要出个小画家了。”轮到我时，
他在玩具车、书本、算盘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竟然爬向了江小鱼，
一把抓住了她手里的画笔另一端。“这小子！”我老爹拍腿大笑，
“从小就知道跟着媳妇儿走！”江叔叔瞪了他一眼，眼里却也有了笑意。三岁上幼儿园，
两个小家伙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第一天，其他小朋友哭得撕心裂肺，
只有我和江小鱼手拉着手，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小鱼不怕，我保护你。”我挺着小胸脯，
虽然自己眼睛也有点红。老师觉得有趣，问他们：“你们两个是兄妹吗？”“不是！
”我大声回答，“小鱼是我未来的新娘！”这话把老师逗笑了，后来传到两家大人耳朵里，
我老爹得意了好几天，江叔叔则又好气又好笑。六岁上小学，我们仍然是同班同学。
江小鱼文静爱画画，我活泼好动，却总能在小鱼需要的时候安静下来。一次美术课，
江小鱼的水彩笔被班上调皮的男生抢走了。我二话不说冲过去，虽然比那男生矮了半个头，
却毫不退缩：“还给她！”“凭什么？你打得过我吗？”男生挑衅。“打不过也要打！
”我眼睛瞪得圆圆的，“欺负小鱼就不行！”最后还是老师及时出现解了围。放学后，
江小鱼拉着我的手：“小北，谢谢你。”我挠挠头，耳朵有点红：“没事，
我说过要保护你的。”那天晚上，江叔叔难得地拎着一篮水果敲开了顾家的门。“老顾，
今天你家小子挺有担当。”江叔叔语气复杂。我老爹眼睛一亮：“怎么样？
现在觉得我这亲家找得不错吧？”“少来！”江叔叔把水果放下，
“不过...孩子确实不错。”3 初中的努力，为了站在你身边十二岁，初中。
青春期悄然来临，两个孩子之间有了微妙的变化。江小鱼出落得亭亭玉立，
成了不少男生偷偷关注的对象。我也长高了许多，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小不点了。“小北，
这道数学题怎么做？
”江小鱼拿着练习册来到我房间——两家大人早已习惯两个孩子互相串门学习。
练习册是鬼化的我。我凑过去讲解，闻到小鱼头发上淡淡的草莓香气，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看完画，江小鱼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轻声说：“今天隔壁班的王浩又给我递纸条了。
”我手中的笔一顿：“你...你怎么说？”“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江小鱼低头，
耳朵泛红。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我的声音有些干涩：“是谁啊？”江小鱼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你猜？”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我老爹的大嗓门：“小北！小鱼！吃水果啦！”刚刚萌芽的暧昧被打破，
两个人都红了脸，慌忙移开视线。其实我的成绩并不好，年级700多人，我考500多，
妥妥的吊车尾。但她还是会找时间来找我，美其名曰来找我学习，其实是馋我的饭，
毫不夸张的说，我的菜是能上过年夜请客的桌上的。其中有一次我给江小鱼做饭的印象最深。
那次，双方父母都没在家，家里只有我和江小鱼。本来我爸叫我点外卖的，
但我还是决定给江小鱼亲自做一顿。厨房里抽油烟机低声嗡鸣，油锅正热。
我系着那条印着小黄鸭的围裙——江小鱼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说这围裙配我“特别有居家好男人的潜力”。“顾小北，你真的行吗？”江小鱼倚在门框上，
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眼睛弯成月牙，“上次某人煮泡面都能把厨房弄得像案发现场。
”那是多上次，都是小学的时候了，我的公主姐姐。哎！完蛋，黑历史跟我一辈子。
“江小鱼同志，请注意你的措辞。”我头也没回，熟练地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
“那是为了给你演示如何用最少食材制造最大动静，属于教学事故。”她噗嗤笑出声，
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从背后探出脑袋看我锅里的动静。发梢扫过我耳根，
带着她惯用的桃子味洗发水的香气。“番茄炒蛋啊？”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幼儿园最爱吃这个，你每次碗里的鸡蛋都扒拉给我。”“是啊，
然后你就被惯得只吃蛋白不吃蛋黄。”我把打散的鸡蛋液淋进锅里，
金黄的蛋液瞬间在鲜红的番茄汁里开出花来，“江叔叔当时还痛心疾首，
说闺女被顾家小子养刁了嘴。”锅铲翻炒的声音里，她忽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感觉后背一暖——她把额头轻轻抵在我肩胛骨上。“顾北。”“嗯？
”“你记不记得小学那次，我发烧没去学校，你翘了下午的课跑来我家？
” 我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扬起来：“怎么不记得。被江叔叔抓个正着，
他拎着我后领子问我‘小子，逃课挺熟练啊？’”“然后你特别认真地说，‘叔叔，
小鱼怕苦不肯吃药，我得来给她送糖’。”她声音闷在我背上，带着笑意震动，
“其实你那天根本就没带糖，口袋里只有两个被你捂化了的巧克力，黏糊糊的。
”鸡蛋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我关了火，转身看她。她眼睛亮晶晶的，
像小时候每次得逞了什么恶作剧。“那你还不是吃了。
”我伸手抹掉她嘴角一点棒棒糖的痕迹，“一边嫌弃一边吃得挺开心。
”厨房窗户上蒙着薄薄的水汽，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零星亮起的灯火。
我把番茄炒蛋盛进印着两条小鱼的盘子里——这盘子是她买的，说是一鱼是顾北，
一鱼是江小鱼。“洗手吃饭。”我拍拍她脑袋，“江小鱼小朋友。”她却没动，只是看着我，
忽然说：“顾北，你系围裙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那必须的。”我扬了扬下巴，
“毕竟从小就被某人训练出来了。从过家家时给你煮沙子，到现在真能喂饱你。
”“谁喂饱谁啊！”她笑着捶我一下，却伸手帮我解围裙带子。手指偶尔擦过后腰，
温温热热的。餐桌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番茄炒蛋色泽诱人。她夹起一筷子鸡蛋，
吹了吹，却没送进自己嘴里，而是很自然地递到我嘴边。“尝尝咸淡，大厨。”我愣了下，
低头吃了。鸡蛋嫩滑，番茄酸甜，味道刚好。“怎么样？”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还行吧。
”我故意板着脸，“也就比江叔叔手艺差那么一点点。”“顾小北！”她瞪我，
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窗外不知哪家传来新闻联播的开场音乐，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这个小小的厨房里，番茄炒蛋的热气袅袅升起，
模糊了窗上我们的倒影。回忆结束，我出去吃着水果，听着我爸的谈着谈就谈到了成绩。
“老江，你家小鱼是咋学的，成绩咋那好，你在看看我家兔崽子……”“真不知道，
这两孩子还能不能上同一个高中？……”脑海中盘旋着忧伤。听着父母的话，是呀，
她可考年级前十，我呢？是啊，她可以去最好的一中，我呢？去职中？
未来她会在好的高中遇到更好的人，然后让时间冲淡了我和她的一切。想到这，
我的内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抓住，让我喘不过气。直到那一天，我开始改变了。
我想要和她有继续走下去的机会。粉笔灰在午后斜射的光柱里缓慢浮沉，
像某种廉价的、迷离的雪。我趴在课桌上，鼻尖几乎要蹭到摊开的笔记本，
上面是江小鱼的字迹，工整，清晰，带着一点圆润的可爱。我在抄，一个字一个字地挪，
那些数学公式和几何图形在我眼里拆解又重组，缓慢而吃力。
我的世界暂时缩略成眼前这一页纸，
和鼻端隐约传来的、来自江小鱼座位方向的、淡淡的洗衣粉清香，阳光晒过的味道。
直到那层毛玻璃被一道刻意拔高的声音刺破。“哟，这么用功？抄笔记呢？”我笔尖一顿，
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抬起头，王浩斜倚在我们班门口，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
露出里面价格不菲的T恤logo。他是隔壁班的，常年盘踞年级第二，
据说家里背景也挺硬，看人时眼皮习惯性耷拉着一点，自带三分居高临下。此刻，
那目光正落在我和江小鱼的笔记本上，嘴角扯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我没吭声，
低下头想继续抄。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可他显然不打算放过我。他踱进来几步，
鞋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显得突兀。几个同学看了过来，
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兴味。“江小鱼呢？”他环视一圈，没找到人，又把视线盯回我身上，
“哦，帮你补课去了？真是辛苦我们年级前十了。”他特意加重了“年级前十”几个字，
然后慢悠悠地，像在宣布什么真理，“我说，顾北，你就没点自知之明？年级五百开外，
吊车尾都算不上，天天缠着江小鱼，你不嫌丢人，她还要面子呢。”教室里彻底静了。
所有细碎的交谈、打闹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窗外遥远模糊的操场广播。那些目光，
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像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我捏着笔的手指收紧，
指节泛白，笔记本上的墨点似乎更大了些，污浊的一团。王浩的话并不新鲜，
我自己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千百遍，但从别人嘴里，用这种轻慢的、嘲讽的语气说出来，
还是像一把钝刀子，慢腾腾地割。“配不配的，”王浩见我不语，笑意更深，
带着一种残忍的笃定，“不是靠死皮赖脸抄笔记就行的。你跟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趁早醒醒，别耽误人家。”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耳膜上。脸上火辣辣的，
不是因为愤怒，更像是一种无处遁形的羞耻。我配不上。这三个字像烙印，
烫在心脏最软的地方。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哐”一声推开。江小鱼走了进来，
怀里抱着刚从老师办公室拿回来的作业本。她显然听到了后半截，脸颊因为快步走而泛着红，
胸口微微起伏。她一眼扫过僵立的王浩，又看向我，那双总是弯着的、盛着笑意的眼睛，
瞬间冷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她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把作业本“啪”地放下。
然后，她拿起了桌上那瓶刚开封不久的纯蓝墨水，拧开盖子，动作干脆利落。
在王浩还没反应过来，甚至嘴角那抹嘲讽还没完全收起的时候，江小鱼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手臂一扬。深蓝色的液体在半空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哗啦”一声，
准确无误地泼在了王浩雪白的校服前襟上。浓重的蓝色迅速晕开，吞噬了那片刺眼的洁白，
像一幅狰狞即兴的抽象画。全班死寂。连呼吸声都屏住了。王浩惊呆了，
低头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校服，又抬头瞪着江小鱼，脸色先是涨红，继而发青：“江小鱼！
你疯了？！”江小鱼把空了的墨水瓶往旁边课桌上一顿，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咚”。
她抬起下巴，看向王浩，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小石子，
砸在地上能听见回响：“他配不配，轮不到你说了算。”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片，
刮过王浩僵硬的脸。“还有，我的时间，我愿意给谁补课，给谁抄笔记，关你什么事？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明明比王浩矮了半个头，气势却压得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王浩，
年级第二很了不起吗？你的世界，除了排名和自以为是的优越感，还剩下什么？我看，
贫瘠得可怜。”说完，她不再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王浩，转身走回座位。经过我身边时，
脚步停了一下，没看我，只是伸出手，把我面前那本摊开的、沾了墨点的笔记本轻轻合上，
指尖在我手背上飞快地、安抚似的碰了碰，一触即离。然后她坐下，拿出下节课的课本，
翻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只有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王浩在原地站了几秒，顶着满身狼狈和全班各种含义复杂的注视，最终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然后猛地转身，撞开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冲出了我们班教室。
上课铃适时地尖叫起来，打破了凝固的空气。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我重新摊开笔记本，
看着那个墨点，旁边是江小鱼工整的字迹手背上被她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那一整天，
我都很沉默。王浩的话和他的眼神，像循环播放的磁带，在脑子里嗡嗡作响。配不上。
不是一个世界。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至少是部分事实。我和江小鱼之间，
横亘着几百个排名，是重点高中和普通职高的距离，是未来两条可能永不相交的轨迹。
放学时，我和江小鱼一起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像往常一样，说着班里的趣事，
吐槽某道变态的物理题，声音轻快。但我只是“嗯”、“啊”地应着。走到岔路口，
该分开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顾北，”她叫我的名字，声音软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