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摊上大事了我叫李甜甜，今年二十六，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说得好听叫设计，
说得不好听就是个P图的。每天的工作就是老板说“这个logo再大一点”，
我就把logo放大；老板说“这个颜色不够喜庆”，
我就把蓝色调成红色；老板说“这个字体不够有气势”，我就把宋体改成黑体加粗。
一个月工资六千五，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五千出头。在北京，这钱也就够活着。
但我妈不这么想。我妈觉得我二十六了，再不结婚就成老姑娘了。每次打电话，
开场白永远是“甜甜啊，妈给你说个对象”。上周日，我妈又打来电话。“甜甜啊，
妈给你说个对象。”我正在公司加班，手头有三张图要改，老板明天就要。
我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用鼠标拖图层。“妈，我忙着呢。”“你忙啥忙，周末还加班，
你们老板是不是人啊？”我赶紧捂住手机，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还好，老板办公室门关着。
“妈，你小点声，我们老板在呢。”“在就在，我怕他啊？我跟你说，这次这个对象可好了，
你王姨介绍的，小伙子在银行工作，有车有房，长得还挺帅。”“妈，
我真没空......”“你每次都说没空！你都二十六了，隔壁老张家的闺女，
比你还小一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看看你，连个对象都没有，过年回来都不好意思见人！
”我心说我不见人不就行了，但没敢说出口。“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我妈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就下周六，下午三点，你们公司旁边那家咖啡厅，
叫啥来着......哦对，遇见。”“知道了知道了，我挂了啊。”挂了电话，
我继续改图。改着改着，突然觉得不对劲。遇见？那不是我们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厅吗？我靠，
我妈这是要把相亲地点安排在我公司楼下？万一被同事看见，我这脸往哪搁？但转念一想，
算了，反正就喝杯咖啡，应付一下得了。我完全没想到，
这场相亲会让我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准确地说，是让我差点想死。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五，我准时出现在遇见咖啡厅。为什么提前五分钟？
因为我妈提前一小时就开始打电话催，说什么第一次见面不能迟到，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我穿着一件我妈非让我买的粉色连衣裙，脚踩一双白色小高跟，脸上化着精致淡妆，
手里拎着一个我妈说“显得有气质”的小方包。其实我平时只穿T恤牛仔裤，
但为了让我妈闭嘴，我忍了。咖啡厅里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
等着那位“银行工作有车有房还挺帅”的相亲对象。三点整，门口进来一个人。我抬头一看，
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进来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标准的商务微笑。那是我老板，张昊然。我们公司创始人兼CEO，三十二岁，
年轻有为，据说身价过亿。平时在公司里，我见到他都得绕着走，生怕被他抓去改图。
他来这干嘛？约会？我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心里祈祷他没看见我。
但老天爷显然不想让我好过。他径直朝我这边走过来了。我心想完了完了，
被他发现我周末在这喝咖啡，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努力？会不会觉得我工作不饱和？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了。“李甜甜？”我抬起头，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张......张总好。”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机，
然后在我对面坐下了。“你就是王姨介绍的那个？”我脑子嗡的一声。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我相亲对象是我老板？“你......你就是那个银行工作的？”我声音都在抖。
他笑了一下：“王姨可能没说清楚，我之前确实在银行工作，后来辞职创业了。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妈给我介绍的对象，是我老板。我二十六岁，月薪五千，
天天被老板骂，现在要和老板相亲。这是什么人间疾苦？“那个......张总，
要不......今天就当没这回事？”我试探着问。他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因为您是我老板啊。”“那又怎样？”“就......就挺尴尬的。
”他笑了，笑得还挺好看：“有什么好尴尬的？下了班我也是普通人，也要吃饭睡觉，
也要相亲。”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太苦了，忘加糖了。
“你平时在家也这么紧张？”他突然问。“啊？”“在公司见你，你就是这样，低着头，
不敢看人。现在下了班，还是这样。”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实话，
我在公司确实挺怕他的。他这个人吧，工作要求特别高，一张图能让我改七八遍。
有时候改到最后，跟第一版一模一样，他还是不满意。但这话我能说吗？我不能说。
“我......我性格比较内向。”我憋出一句。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相亲的标准流程：你问我答。问什么？无非就是那些。“多大了？”“二十六。
”“住哪？”“公司附近，和人合租。”“平时喜欢干什么？”“宅着。
”我的回答一个比一个简短，一个比一个无聊。但奇怪的是，他好像并不介意，还一直问。
“喜欢看电影吗？”“还行。”“最近有部新片挺好看的，要不要一起去看？
”我差点被咖啡呛到。他这是......约我？“那个......张总，您不用这样。
”“怎样？”“就......不用因为王姨的面子，勉强和我约会。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你觉得我是在勉强？”我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李甜甜，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让你改图，
我都会让你改很多遍？”我心里想：因为你变态啊。但我嘴上说：“因为我做得不够好。
”“不是。”“啊？”“是因为你做的东西，总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但每次改完，
又能给我惊喜。”我愣住了。这是老板在夸我？“所以我每次让你改，不是因为不满意，
而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做成什么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一直以为自己在被虐待，突然发现其实是在被培养。
“那......那我以后还能少改两遍吗？”我憋出一句。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还挺大声，旁边桌的人都看过来了。我脸红了。“李甜甜，”他笑完了说，
“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我不知道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但那天下午，
我们确实聊了很久。从电影聊到音乐，从音乐聊到吃的，
从吃的聊到他其实特别喜欢吃路边摊，但因为要维持老板形象，只能偷偷吃。
我心想：原来老板也是人啊。聊到快六点，他说：“我送你回去吧。”我说不用，我住得近，
走回去就行。他说那我陪你走一段。我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一路上，
他问了我很多问题，但都是些轻松的，不像在公司里那么严肃。走到我住的小区门口，
他说：“到了。”我说嗯，谢谢张总。他说：“以后下班别叫张总了。”“那叫什么？
”“叫名字就行。”我张了张嘴，叫不出来。他也没勉强，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是什么情况？我老板，我相亲对象，
还送我回家？我一定是没睡醒。回到家，室友小美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小美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的室友，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当小编，月薪比我还低，
但每天嘻嘻哈哈的，心态特别好。“哟，相亲回来啦？”她头也不抬，“怎么样，
银行男帅不帅？”我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她终于抬起头，看见我的表情，
愣了一下：“咋了？长得很丑？”我摇头。“那咋这副表情？帅得你不敢相信？
”我还是摇头。“那你倒是说话啊！”我深吸一口气：“小美，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叫。
”“啥事？”“今天跟我相亲的，是我老板。”“啥？？？？”小美叫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你小点声！”我捂住她的嘴。她扒开我的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老板？
那个天天让你改图的变态？”“就是他。”“我靠！他怎么去相亲了？
他不是应该有很多小姑娘追吗？”“我也不知道啊。”小美突然坐直了身子，
表情变得很八卦：“那你们聊得咋样？”“就......还行吧。”“还行？啥意思？
有戏？”“有啥戏啊，他是我老板！”“那又怎样？老板怎么了？老板也是人啊，
老板也要谈恋爱啊。”我被她噎住了。小美继续说：“我跟你说，这种机会你得抓住。
你看看你，二十六了，月薪五千，没车没房没存款，能找个老板当对象，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我这是为你好！再说了，你要是真跟他好了，
以后在公司谁还敢欺负你？你让他改图，他敢不改吗？”我被她气笑了：“我是设计，
他是老板，我让他改图？我疯了吧？”“那怎么了？谈恋爱就要平等，你俩要是成了，
你就是老板娘，他想让你改图，你就让他跪搓衣板。”我懒得跟她说了，起身回屋。
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一直在想今天的事。说实话，张昊然这人，长得确实挺帅的。
平时在公司，他都是西装革履，一脸严肃，今天穿得休闲一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而且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等等，我在想什么？我使劲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周一早上，我特意起早了半小时。为什么？
因为我要避开和张昊然同时进公司的尴尬。我七点半就到了公司，心想这下总遇不到了吧？
结果我刚坐到工位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来这么早？”我回头一看，
张昊然正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杯咖啡。“张......张总早。”我赶紧站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衬衫，配黑色西裤，确实比平时正式。
“没......没有啊，平时也这样。”他笑了一下，没说话，往自己办公室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昨天那家咖啡厅，咖啡不错。”说完就进去了。我愣在原地，
脑子转不过弯来。他什么意思？什么叫昨天那家咖啡厅不错？这是在暗示什么吗？一整天，
我都心不在焉的。改图的时候，好几次把颜色弄错了，被同事提醒才发现。中午吃饭，
小美发微信问我情况，我回了个“别烦”。下午开会，张昊然主讲，我全程低着头，
生怕和他对视。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他突然点名：“李甜甜，
你觉得呢？”我抬头，发现全公司的人都在看我。“觉得......觉得什么？
”“刚才那个方案，你觉得怎么样？”我刚才根本没听啊。我支支吾吾了半天，
憋出一句：“还......还不错。”旁边有人笑出声。张昊然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继续开会了。开完会，我逃命似的跑回工位。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张昊然的微信。
他什么时候加的我微信？哦对，昨天临走前加的。消息内容是：下班等我一下，有话跟你说。
我心跳漏了一拍。啥意思？啥话？在公司不能说？完了完了，肯定是因为我今天开会走神，
要被批评了。整个下午我都在忐忑中度过。五点半，同事们陆续下班。我假装在改图，
眼睛却一直瞟着时间。六点，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了。六点十分，还没动静。六点十五，
我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张昊然的办公室门开了。他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走吧。
”“去......去哪儿？”“吃饭。”“啊？”“不是说了吗，昨天那家咖啡厅不错，
但今天我想吃别的。”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回头看我：“愣着干嘛？走啊。”我鬼使神差地跟上去了。他开的是一辆黑色奔驰，
平时停在地下车库，我从来没坐过。上了车，我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该看哪儿，
手也不知道放哪儿。他看我这样，笑了：“至于吗？我又不吃人。”“没......没有。
”“你想吃什么？”“随便。”“随便是什么？”“就......什么都行。
”他想了想：“那吃火锅吧，我知道一家店，味道不错。”我点点头。他说的那家店，
在一个商场里，挺火的，平时要排队。但我们到的时候，居然有位置。坐下后，他开始点菜，
问我想吃什么，我还是说随便。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自己点了一堆。等菜的功夫，
他突然问：“你很怕我？”我愣了一下：“没......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我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秒，又迅速低下头。
“我就是......有点紧张。”“紧张什么？”“因为......你是我老板啊。
”他叹了口气：“李甜甜，我跟你说了，下班别叫老板。”“那我叫什么？”“叫名字。
”我张了张嘴，还是叫不出来。菜上来了，他夹了一筷子肉放进我碗里：“吃吧。
”我看着碗里的肉，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活了二十六年，除了我爸，还没男人给我夹过菜。
这顿饭吃得我五味杂陈。一方面，我确实挺紧张的，毕竟对面坐的是我老板。但另一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