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七分,雨还在下。林贝贝蜷在出租屋的沙发上,薄绒毯子裹住肩膀,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她苍白的脸。那页外卖订单已经四十分钟没有动过了,
定位图标像一枚钉子,死死钉在两公里外的十字路口。她盯着那个图标,
心里泛起的不是催促,是担忧。雨这么大,路这么滑,骑手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贝贝今年二十六岁,初中音乐老师,家庭条件优越,租住在学校对面的公寓楼,
主要是为了上班方便,早晨多数会。邻居大多是早出晚归的上班族,平日里连照面都很少打。
她从小被父母教导要与人为善,这份善良刻进了骨子里,成了一种本能。
她几乎从不在雨天点外卖。不是不想吃,是不忍心!深夜也很少点外卖,
看着那些深夜还在忙碌的外卖员,她就觉得心里揪得慌,真心的,不是那种圣母心!
她总想着,不过是一顿饭,自己煮点面条、泡一碗速食粥,凑合一晚就过去了,
何必让别人冒着大雨,为了她这十几块钱的餐品奔波受累。
其实她就是一个一直在温室的花朵,不知道那份工作的意义。
从小在父母的宠爱和保护下顺顺利利,大学谈了一次恋爱,男朋友也是宠着哄着。工作了,
也是父母给铺好的路,自己考上研究生,然后工作。今晚是个例外。
她为了参加一个比赛加班到将近十二点,连续熬了三天,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胃里空空荡荡,一阵阵泛着酸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回到家,
推开冰冷的出租屋门,没有人气,没有灯光,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和屋子里扑面而来的孤寂。她实在撑不住了。打开外卖软件,犹豫了十几分钟,
最终选了一家距离不远的粥铺,点了一份小米南瓜粥,一笼蒸饺,总共三十二块钱。
下单的时候,她特意看了一眼备注,在上面敲下一行字:雨天路滑,师傅不用着急,
注意安全,我不赶时间。订单提交成功,商家很快出餐,十分钟后,显示骑手已取餐。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等着热粥送来暖一暖冰冷的身体。可这一等,
就是四十分钟。手机屏幕上的配送位置,从取餐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走,凌晨一点,一点零五分,一点零七分,窗外的雨没有停,
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她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她反而开始担心。是不是雨太大了,
路不好走?是不是电动车没电了?是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她盯着那个静止的定位图标,
越想越不安。她知道外卖平台的规则有多苛刻,超时一分钟都可能罚款,
差评更是会直接影响骑手的收入和接单量。她能想象到,此刻那位骑手或许正焦头烂额,
或许正因为无法按时送达而焦虑不已,甚至可能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被顾客投诉、辱骂的准备。
她不想做那个咄咄逼人的顾客。她更不想因为她的一顿饭,让一个为了生活奔波的人,
在深夜的雨里承受额外的委屈。犹豫了很久,她轻轻点开订单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只发出了一句最温和的话:“师傅,
要是太晚了不方便送的话没关系的,你直接点送达就好,我可以取消订单,
不用麻烦你跑这一趟了,注意安全。”她发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不满,
没有一丝抱怨,纯粹是出于体谅。她想,他已经取了餐,就算她取消订单,
商家也不会为难他,平台也不会扣他的钱,他不用再冒着大雨往她这边赶,
可以早点收工回家。她以为,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善意。她以为,对方收到这句话,
会觉得暖心,会觉得遇到了一个好说话的顾客。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份毫无恶意的体谅,
会成为一场噩梦的开端。消息发出去,不过短短十秒钟。她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不是电话,不是文字消息,是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地弹出来,在寂静的深夜里,
显得格外刺耳。她愣了一下,还以为是骑手跟她解释情况,说马上就到,或者跟她说声谢谢。
她毫无防备地点开了第一条语音。下一秒,一句污秽不堪、粗暴恶毒的辱骂,
硬生生砸进了她的耳朵里。“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点了餐又要取消,耍老子玩是吧?
”林贝贝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点错了,是不是听错了。她颤抖着手,又点开了第二条。“穷鬼一个,
吃不起就别点,装什么好心大方?你算个什么东西?”第三条,第四条,
第五条……十几条语音,一条接着一条,全是那个骑手发来的,没有一句解释,
没有一句沟通,全是劈头盖脸的辱骂,脏话连篇,语气暴躁得像是要从手机里冲出来,
把她撕碎。他骂她装好人,骂她故意刁难他,骂她没事找事,骂她耽误他时间,
甚至越骂越凶,开始夹杂着赤裸裸的威胁。“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家地址,十三楼是吧?
你敢取消订单试试,我现在就上去找你!”“别给脸不要脸,惹急了我,
让你在这栋楼里待不下去!”“小丫头片子,一个人住是吧?胆子挺大啊,敢跟我玩这套!
”那些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过。
她父母从小疼她,身边的朋友也都温和友善,她连跟人红过脸都没有,
更别说承受这样恶毒、粗暴、充满戾气的谩骂和威胁。她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一直没经历过风浪,胆小,敏感,善良,此刻却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用最肮脏的语言,
肆意践踏她的善意。她明明是在体谅他,是在为他着想,是在怕他辛苦,怕他被罚款。
可在他眼里,她的善良,成了别有用心;她的体谅,成了故意挑衅;她的退让,
成了软弱可欺。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十几条未读语音,耳朵里还回荡着那些刺耳的辱骂声,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她是一个人住。十三层,深夜,
雨天,出租屋的门虽然反锁了,可那扇薄薄的防盗门,在赤裸裸的威胁面前,
脆弱得不堪一击。她不敢再听任何一条语音,手指抖得连屏幕都划不动,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刺眼的文字。
她缩在沙发角落,把自己抱成一团,肩膀不停地颤抖,哭声压抑在喉咙里,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怕被他听见,怕他真的找到楼上来,怕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屋子里没有开灯,
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冷光,照亮她惨白的脸和止不住的泪水。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不过是点了一份外卖,不过是说了一句体谅的话,不过是想在深夜里,喝一碗热粥,
暖一暖冰冷的身体。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害怕,心脏狂跳不止,
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敢回消息,不敢取消订单,
不敢打电话,甚至不敢站起来去开灯。她只能抱着膝盖,不停地哭。哭她的善意被践踏,
哭她的体谅被误解,哭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孤立无援的恐惧。不知道哭了多久,
她才终于想起,她还有朋友。她哆哆嗦嗦地翻出通讯录,找到了她最好的朋友应仙儿。
应仙儿是她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留在这座城市,是她在这里唯一真正的朋友。
她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那边传来应仙儿睡意朦胧的声音:“喂?贝贝?这么晚了,怎么了?”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
林贝贝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再也压抑不住,哭着喊出了声:“……我好怕……有人骂我,
还威胁我……”她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应仙儿瞬间清醒了,
语气立刻变得紧张又焦急:“你别慌!马上把门锁好!所有的锁都反锁!不要听那些语音,
不要回消息,不要看他发的任何东西!立刻开灯!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林贝贝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
林贝贝按照她的话,挣扎着站起来,把客厅、卧室、卫生间的灯全部打开,
明亮的灯光填满了整个屋子,驱散了一部分黑暗带来的恐惧。她又冲到门边,把防盗链扣上,
把反锁的旋钮拧到最紧,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贝贝,你别害怕,
我现在就报警,把骑手的信息、订单截图全部发给我,我跟警察一起过去,
你待在家里不要动,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开,知道吗?”“嗯……”林贝贝哽咽着,
只能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挂了电话,她把订单截图、骑手发来的语音全部转发给应仙儿,
然后蜷缩在门边的地板上,眼睛死死盯着房门,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每一次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每一次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都能让她吓得浑身一僵,
心脏猛地一缩。她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人敲她的门。十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
是陌生的固定电话,民警打过来的。她颤抖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民警温和而严肃的声音,
询问她的地址、具体情况,让她不要害怕,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又过了大概十分钟,
门铃响了。她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出声,不敢靠近。直到电话里民警说:“姑娘,是我们,
警察,开门吧。”她才小心翼翼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
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一半。她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