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楼的风，灌进我破裂的肺里。他就在我对面，隔着火舌与浓烟。他眼里的挣扎，
我看得很清楚。另一边，他那柔弱的前女友正在尖叫。“承宇，救我！我腿断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举起消防斧，砍向我唯一的生命绳。
绳子断裂的瞬间，我笑了。顾承宇，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考验。你输了。而我的报复，
才刚刚开始。第一章火浪舔舐着我的小腿，带来一阵焦糊的剧痛。我抓着窗沿，
身体悬在二十楼的高空，全靠一根临时拧成的床单绳索吊着性命。浓烟呛得我眼前发黑，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一把滚烫的沙砾。“安安！”顾承宇的声音从对面天台传来，
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他穿着厚重的消防服，背着氧气瓶，是我在人间唯一的光。也曾是。
“抓住！我把绳索扔过去！”他大吼着，解下腰间的安全绳，奋力朝我抛来。绳索带着风声，
堪堪落在我手边。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住。他开始用力，
将我一点点从死亡的边缘往回拉。灼热的空气里，我甚至能看清他护目镜后焦急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柔弱的哭喊声从他身后响起。“承宇，我的腿，我的腿好像断了，好痛啊！
”林若微。他的前女友，那个永远需要他保护的女人。她瘫坐在地上，抱着小腿，
哭得梨花带雨，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顾承宇的动作，停顿了。我悬在半空的心，
也跟着他的停顿，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犹豫了。在我，和另一个女人之间，
他再一次犹豫了。“安安，你再坚持一下！”他回头，对我喊道。坚持？
我看着自己被玻璃划破，血肉模糊的双手，看着下方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地面，忽然很想笑。
“承宇，你快来啊！我喘不上气了……”林若微的声音带着哭腔，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钩子，勾着顾承宇的心。他眼里的焦急，
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替代。是愧疚，是怜惜，是对弱者的天生保护欲。而我，太坚强了。
坚强到，仿佛不需要被拯救。“安安，若微她有哮喘，不能再吸入浓烟了！
”他试图向我解释。也是在说服他自己。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
维持着抓握的姿势。我在等。等他做最后的选择。这也是我给他，和我们这段感情，
最后的机会。“承宇！”林若微的尖叫刺破烟雾。顾承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决绝。然后，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小巧的消防斧。
不是为了劈开障碍。而是对准了我手中，那根连接着我们两个人的，唯一的绳索。不。
他要做什么？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
我看见斧刃举起，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就那么狠狠地，
砍了下去。“咔嚓。”绳索断裂的声音，轻得可笑。我手中的重量，瞬间消失了。身体，
开始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冤魂的尖叫。我看见顾承宇转身，
飞快地冲向林若微，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看见他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
看见他低头安抚那个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原来，被抛弃是这种感觉。像被整个世界，
连皮带骨地剥离。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一条编辑好却未发送的短信静静躺着。
“承宇，我怀孕了，我们给宝宝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我松开了抓着手机的手。然后，
闭上了眼睛。顾承宇。恭喜你，杀死了你的妻子，和你未出世的孩子。欢迎来到，
我为你准备的地狱。第二章顾承宇成了英雄。所有媒体都在报道他英勇无畏的事迹，
冲进火场，救出数名被困群众，其中包括他那位“受到严重惊吓”的前女友。至于我，
他的未婚妻，则被定义为一场不幸的意外。“情况紧急，许小姐未能抓住救援绳索，
不幸坠楼，我们为英雄的家人感到沉痛惋惜。”电视上的主持人字正腔圆，满怀同情。
顾承宇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面容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他接受了所有人的安慰和赞誉，
沉默地扮演着一个失去挚爱的悲情英雄。林若微就陪在他身边，穿着我的睡衣，
煲着我最喜欢用的砂锅，用一种女主人的姿态，温柔地劝他。“承宇，人死不能复生，
你别太难过了，安安在天上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顾承宇没有甩开。他只是端起碗，将那碗莲子羹喝得一干二净。真好笑。他明明知道，
我最讨厌莲子的苦味。葬礼办得很风光。消防队为我追授了荣誉，顾承宇作为家属，
手捧我的黑白相片，站在人群最前方。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苍劲的松柏。
只是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他在害怕什么？是害怕午夜梦回时，
我坠落的身影。还是害怕他亲手斩断的，那段不堪的过往？葬礼结束后，
他把自己关进了我们曾经的卧室。这个房间里，还充满了我的气息。梳妆台上，
是我用了一半的口红。衣柜里，挂着我为他熨烫好的衬衫。床头柜上，
摆着我们挑选了很久的婚纱照。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脸幸福。照片上的他，眼神宠溺。
一切都好像昨天。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我的脸。“安安……”他喃喃自语，
喉结滚动了一下。后悔了吗？不，还不够。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最后落在了床头那个上锁的木盒子上。那是我的日记本。
记录着我们从相爱到……背叛的所有点滴。他找到了钥匙，打开了盒子。
他以为里面会是缠绵悱恻的情话，或是不堪入目的控诉。但他只看到了一张纸。一张B超单。
日期，是火灾发生的前三天。上面的小字清晰地写着：宫内早孕，6周+。顾承宇的瞳孔，
骤然收缩。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像是中了风。“怀孕……”他的嘴唇翕动着，
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那个被他亲手放弃，坠入深渊的身体里，还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是他的孩子。双尸。三命。“呕——”他再也忍不住，冲进卫生间，
对着马桶开始剧烈地干呕。他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英雄的光环，
在这一刻，碎裂了。只剩下了一个杀人凶手，在为他犯下的罪孽，进行迟来的忏悔。
但这只是开始。顾承宇，你的审判，现在才正式拉开序幕。第三章顾承宇开始失眠。
他整夜整夜地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一遍遍地回忆火灾那天的场景。回忆我最后看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的眼神，比任何控诉都让他恐惧。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我留下的一切痕迹。他翻遍了我的电脑，我的手机，
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我早就知道了什么。可我的所有社交平台，
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最后更新的动态，还是在一个月前，我们一起去海边。
配文是：“余生，请多指教。”越是这样，他越是恐慌。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
一个深爱着他的女人，怎么会对他和林若微的事情毫无察觉？除非，她一直在伪装。
这个认知，像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林若微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承宇，
你还好吗？我给你炖了汤，送过去好不好？”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过去，
这是他最依赖的港湾。现在，却只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不用了。
”他冷冷地挂断了电话。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不通。
如果我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质问他？为什么不跟他摊牌？为什么还要若无其事地，
跟他筹备婚礼，甚至……怀上他的孩子？他猛地站起身，像是想到了什么，冲到衣柜前，
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老旧的DV机。是我刚做记者实习时，买的第一个设备，
后来就一直闲置了。他记得，我有个习惯。喜欢把一些重要的素材，备份在不同的地方。
他的手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屏幕闪烁了几下，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画面。是我们的家。
镜头有些晃动，显然是手持拍摄。画面里，林若微坐在沙发上，哭哭啼啼。“承宇，
我知道我不该再来打扰你，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爸的公司需要资金周转，
那些人天天逼我还钱……”而他，顾承宇，正坐在她旁边，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呢。
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可是……安安她会生气的。”“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她会理解的。”视频里的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他甚至还伸出手，
擦掉了林若微脸上的眼泪。动作，亲昵又自然。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顾承宇的脸，
一瞬间血色尽失。这不是偷拍。这个拍摄角度，分明就是客厅角落里，
那个伪装成空气净化器的摄像头。是我为了记录我们生活点滴，特意安装的。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忘了。或者说，他潜意识里觉得，我永远不会去看里面的内容。他死死地盯着屏幕，
呼吸变得粗重。原来，我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偷偷挪用我们准备结婚的钱，
去填补林若微家里的窟窿。知道他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背后却和前女友藕断丝连。
我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我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愚蠢的猎物，
一步步走进我设下的陷阱。用我的死亡，作为最后的扳机。第四章恐慌，
像潮水一样将顾承宇淹没。他开始害怕。害怕那个小小的摄像头里，
还记录了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电脑前，双手颤抖地插上数据线。
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弹了出来。密码提示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日期。
顾承宇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和林若微的第一次相遇，
是在大学的迎新晚会上。可和我呢？是在哪家咖啡馆？还是朋友的聚会？他越是努力去想，
脑子就越乱。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他发现，关于我的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试了几个日期，都提示密码错误。就在他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最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
目光死死地盯着书桌上那本翻开的台历。那是我亲手做的手绘台历，
每一页都有我们两个的卡通小人。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某一页。四月十二日。
上面用红色的水彩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旁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捡到一只迷路的大狗狗。”是了。是那天。他出任务崴了脚，
一个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狼狈又固执地不肯去医院。是我，路过时看到了他，给他买了药，
又扶着他一瘸一拐地送回了家。原来，那一天是四月十二日。原来，
在我心里早已模糊的相遇，她却记得那么清楚。他像个傻子一样，在键盘上敲下了那串数字。
文件夹，应声而开。里面没有日记，只有一排排整齐的视频和音频文件。每一个文件的命名，
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2月14日，情人节，顾承宇转账52000给林若微。
”“3月5日，深夜通话录音，‘宝贝，再给我一点时间’。”“4月1日，酒店门口监控，
拥抱。”“4月10日，购买堕胎药记录为林若微。”……一条条，一桩桩，密密麻麻，
记录了他全部的罪证。他的呼吸，在看到最后那个文件时，彻底停滞了。文件名只有五个字。
“火灾现场-直播备份”。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像有千斤重。一种极致的恐惧，
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他颤抖着，点开了视频。画面，
是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拍摄的。是藏在我胸口衣物里的微型摄像头。
能清晰地听到我的喘息，和远处传来的呼救声。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穿着消防服，
像个天神一样降临在他未婚妻的面前。他听到了林若微的尖叫。“承宇，救我！我腿断了！
”听到了自己虚伪的安抚。“安安，你再坚持一下！”听到了自己为偏袒找的借口。“安安，
若微她有哮喘，不能再吸入浓烟了！”最后。他看到自己举起了消防斧。看到自己，
毫不犹豫地，砍向了那根绳索。画面剧烈地翻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