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提笔回复了我哥从前线送回的信。
哥,你说拿军功请命替我和离的事,我想好了。
我哥有些心疼,我早说过了,萧钧一心向佛,没有一丝人情味,并非良配。
我妹妹是名动天下的贵女,嫁给谁不是幸福一生。
边疆好儿郎多的是,你回到哥哥身边来。
我拂去纸上泪痕,答应了,嗯,等拿到圣旨,我即刻启程。
一我哥问我为何突然想明白了,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那天。
我像往常一样上山看望萧钧,却看见萧钧拿着一方手帕,深深地嗅着上面的气味,一手隐没在素衣里。
良久之后,他跪地对着佛像忏悔。
是我对清清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一切的责罚都降临在我身上,与她无关。
灯影幢幢,他在佛前长跪,声音平静虔诚,平静中透出一股挣扎的疯癫。
我靠着墙大口喘息,心里又惊又痛。
成亲三年,我以为萧钧不愿回府只是为了专心礼佛。
可原来萧钧是在逃避。
逃避我……以及他的养妹萧幼清。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我想起这些年我一厢情愿追在萧钧身后的场景。
我家三代征战沙场,养成我跋扈娇妗的性子。
可萧钧一句他喜欢娴静的女子,我收敛所有脾气,温柔小意地追在他身后。
萧家送来了婚书,我以为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直到成婚那日之前,萧钧一次都未曾出现过,可我被狂喜冲昏了头脑。
现在想来,他是连多见我一面也不愿。
洞房花烛夜,萧钧没有踏进房间一步,而是连夜上了山。
我兢兢业业地担起了主母的职责,萧钧借口专心修行,不能随意离开。
我就日日都上山,想要多见他一面。
登山路难爬,我抛却体面,化作狼狈的登山客,日日攀登,风雨无阻。
有时萧钧会在唯一的那条山路等着,看见他的一瞬间,我总觉得路上的一切苦难也值得了。
我以为萧钧是特地在此处接我,可他的目光从来只落在我身后,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一个人来的吗?我迫不及待地邀功,点头。
于是萧钧只是垂下眼,转身离开。
几次过后,我再上山后,再也没有在山道入口见过萧钧。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声询问不是对我的关心。
他要等的人也不是我。
他的每次垂眼,掩饰的都是希望落空的失望。
三年里,萧府遭到流匪洗劫,我拼命地替他守住一家老小时,萧钧没有下过山。
我在登山路上滑倒,从石阶上滚落,昏迷了两日,生死未卜之时,萧钧也没有下过山。
我一直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因为他在山上修行,与世隔绝,消息闭塞。
可萧幼清及笄时,有人上门求娶,萧钧却从天而降,神色冷沉,以长兄的名义回绝了。
那也是萧钧三年里唯一一次下山。
原来不是消息闭塞,原来他一直知道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