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的不是分手信,是一份“格式化”通知。陈序离开的那晚,
只给了林薇一枚储存记忆的晶体。七年感情,七十三次委屈求全,
所有爱过的证据被他用黑科技提取封存,完整“归还”。直到林薇读取晶体,
才透过他的眼睛看见自己——那个将他付出视为理所当然,将他真心践踏得一文不值的自己。
她终于痛彻心扉,疯狂寻找,却只得到一句冰冷回应:“不必找来。
你面对的不再是爱你的陈序,而是一个清空了所有情感的‘林薇资料库管理员’。
”昔日爱人看她的眼神,已与看一杯白水无异。
第一章 第七十三颗晶体红酒顺着陈序的白衬衫往下淌,
深红色的液体在昂贵的埃及棉布料上晕开,像一朵狰狞而缓慢绽放的花。
包厢里水晶吊灯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酒杯碰撞声、虚伪的笑声、生意场上的暗语交织成一片令人作呕的嘈杂。
林薇站在陈序身后半步的位置,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
混合着那股她早已习惯的、为他善后时的沉默气息。“李总,薇薇年轻不懂事,
这话我替她喝。”陈序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杯本该泼在林薇脸上的红酒,
只是不小心洒了的茶水。他仰头,喉结滚动,三杯高度白酒连续下肚,杯杯见底。
周围响起零星的掌声和叫好声,那些油腻的目光在林薇身上扫过,带着令人不适的评估意味。
林薇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又是这样。每次她控制不住脾气,说错话,得罪人,
陈序总会像一道影子一样适时出现,用他的方式摆平一切。大学时替她写被教授抓包的论文,
工作后为她背下项目失败的锅,现在在生意场上,他成了她最完美的“缓冲垫”。
她甚至没有多看陈序衬衫上的污渍一眼——反正他总能把事情处理好,不是吗?
她的注意力已经跳到下一个议题:“李总,关于城西那块地,
我们星耀的报价真的已经是最有诚意的了……”谈判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陈序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湿透的衬衫紧贴着皮肤,酒气混合着包厢里浓重的烟味。
林薇偶尔瞥向他,发现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但他站得笔直,像一尊不会倒下的雕塑。两小时后,合作终于勉强敲定。送走客人,
林薇长长舒了口气,转身看向陈序,眉头下意识皱起:“你怎么还穿着这件衬衫?脏成这样。
”陈序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口袋掏出手帕,缓慢而仔细地擦拭手指。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走吧,我累死了。”林薇抓起手包往外走,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她习惯了陈序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
习惯了不需要回头确认他是否在。直到坐进车里,密闭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林薇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陈序坐在驾驶座,
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启动车子,也没有问她接下来要去哪里。“怎么了?”林薇侧头看他,
“不舒服?喝太多了?”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那些流动的光影掠过陈序的脸。
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也格外坚硬。林薇忽然意识到,
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这张脸了——这张曾经让她心动,如今却熟悉到几乎透明的脸。
“林薇。”陈序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这是第七十三次。
”“什么第七十三次?”“替你处理‘后果’。”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却又像穿透了她,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大大小小,从我们认识到现在,第七十三次。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喝多了开始数数了?行了,快开车,
我明天早上还有董事会……”她伸手想拍拍他的手臂,却被他轻轻避开。那个细微的动作,
那个几乎没有用力的躲避,却让林薇的心脏莫名一紧。陈序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触碰,
从来没有。“从今天起,不会再有第七十四次了。”陈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我们到此为止。”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
但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一种她已经很久没在他眼里看到的东西——那是他们刚认识时,陈序眼里还有的光,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变成了永无止境的包容和退让。“陈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的声音冷下来,“就因为我今天一时冲动?那块地对我们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李总他——”“不重要。”陈序打断她,“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盒,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镜,
反射着车内微弱的光。盒子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
中央嵌着一枚极小的、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指示灯。“这是什么?”林薇皱眉,
“又是哪个合作方送的新奇玩意儿?”陈序没有回答。他拉过她的手——这一次的触碰,
手指冰凉得让她打了个寒颤——将金属盒放在她掌心。“回去再看。”他说,“用老方法。
”林薇下意识地握紧金属盒,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陈序,
你到底——”“我们两清了。”陈序收回手,重新握上方向盘,“这是我最后一次送你回家。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一路无话。那种沉默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林薇胸口,
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但所有话语都在看到陈序侧脸的瞬间卡在喉咙里。他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林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陈序第一次对她表白。那时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声音紧张得发颤:“林薇,
我可能不够好,但我会用尽全力对你好。”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哦。”他真的做到了。用尽全力,毫无保留,
直到今天。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稳。陈序没有像往常一样下车为她开门,
只是静静坐在驾驶座,目光直视前方。“陈序,”林薇握住车门把手,
金属的冰凉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明天早上八点,别忘了来接我,
九点我要见王董——”“我不会来了。”陈序的声音打断她,“以后都不会。
”林薇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你认真的?”陈序终于转过头看她。那一刻,
林薇看到了他眼中某种彻底熄灭的东西,像最后一点火星在寒风中挣扎了一下,
然后彻底陷入黑暗。“再见,林薇。”他说得那么平静,那么决绝,
仿佛不是在告别一个爱了七年的人,而是在结束一项早已厌倦的工作。林薇推开车门,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公寓大楼。骄傲不允许她回头,
习惯不允许她示弱。陈序只是闹脾气了,像以前很多次一样,过几天就会好的。
他总是会回来的,他总是会原谅她的。直到走进电梯,金属门合上的瞬间,
林薇才允许自己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银色金属盒,
那个小小的东西静静躺在掌心,幽蓝色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像某种生物的心跳。“两清了?
”她嗤笑一声,将金属盒随手扔进手袋深处,“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我两清。
”第二章:空白三天后,林薇站在陈序公寓空荡荡的客厅中央,
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慌。不是他常用的那间市中心高级公寓,
而是她几乎不知道的、位于城市另一端的一处简单住所。是她动用了所有关系,
才从一个陈序的老同学那里问到的地址。房间不大,整洁得可怕。所有个人物品都已经清空,
衣柜里空无一物,书桌上连一张纸片都没有留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掩盖了最后一丝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窗户大开,初秋的风灌进来,吹得白色窗帘猎猎作响。
林薇的手指在身侧颤抖。三天了,陈序的电话永远转入语音信箱,
公司的人说他一周前就提交了离职申请,工作交接得干净利落,
连他最常去的咖啡厅店员都说好几天没见他了。这个人,这个在她生命中占据了七年的人,
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从手袋里翻出手机,
第一百次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手机从她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林薇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这个姿势很幼稚,很脆弱,
是她绝不允许自己在人前展露的模样。但此刻,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以及窗外无休止的风声。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硌到了她的小腿。林薇低头,
看到手袋里滑出的那个银色金属盒。三天前陈序给她的东西,她随手扔进包里,
几乎忘了它的存在。“回去再看。用老方法。”陈序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老方法……什么老方法?林薇皱起眉,努力回忆。然后她想起来了——很多年前,
当陈序还在读博,研究方向是神经科学与记忆编码时,
他曾兴奋地给她展示过一项实验:如何用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刺激海马体中的特定记忆簇,
让那些记忆以视觉信号的形式被外部设备读取。“如果有一天,我能把记忆完整提取出来,
封存成实体,你会想要封存哪一段?”他当时眼睛亮晶晶地问。林薇当时在赶一个项目报告,
头也不抬地回答:“当然是最快乐的那段啊,笨蛋。”“那如果……是想忘记的一段呢?
”陈序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就扔掉好了。”她终于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记忆这种东西,
该留的留,该扔的扔,多简单。”陈序当时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说了句:“是啊,多简单。
”林薇的手指抚过银色金属盒光滑的表面。幽蓝色的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
像某种沉默的邀请,或者警告。她站起身,走到空荡荡的书桌前。
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只有中央一块是干净的,大约笔记本大小,
显示这里曾经长期放着什么东西。林薇打开金属盒。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芯片或存储设备,
只有一枚晶体——拇指大小,完全透明,内部却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旋转,
流转着奇异而柔和的光晕。晶体被精密地嵌在柔软的黑色海绵垫中央,
旁边放着一枚极薄的、几乎透明的贴片,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林薇展开那张纸。
上面是陈序的笔迹,工整,冷静,
像一份实验报告:使用说明:1. 将贴片贴于太阳穴2. 手持晶体,
紧贴贴片3. 等待记忆载入4. 警告:一次性体验,无法重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笔迹稍显凌乱,像是后来加上去的:林薇,这是我所有的“负担”。如今完整归还。
我们两清了。林薇盯着那行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钝痛。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说明将透明的贴片贴在右侧太阳穴。贴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自动吸附,
传来微弱的温感。然后,她拿起了那枚晶体。指尖接触到晶体的刹那,
一股奇异的电流感顺着手指蔓延至手臂,然后直达大脑。林薇下意识想松开手,
但已经来不及了——世界陷入一片纯白。紧接着,海啸般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情绪,
以完全无法抵抗的姿态冲进她的意识。第三章:记忆的洪流第一段记忆:初见,图书馆,
雨夜。林薇“看到”了二十岁的自己,蜷在图书馆角落的沙发上睡着了,
腿上摊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窗外下着大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视角是陈序的。
他站在两排书架后,目光穿过缝隙,落在那个睡着的女孩身上。
林薇能感受到他当时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手心微微出汗,喉咙发干。
一种纯粹的、不知所措的悸动。他想走过去,脚步抬起又放下。最终,他脱下自己的外套,
轻轻走过去,盖在她身上。动作小心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外套上有陈序的温度,
以及很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睡梦中的林薇无意识地蹭了蹭外套领口,
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陈序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雨渐渐变小。然后他转身离开,
没有留下名字,没有期待感谢。只是离开时,
林薇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种满溢的、近乎疼痛的温柔。“原来那天是你。
”现实中的林薇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晶体硌得掌心生疼。第二段记忆:告白,
操场,星空。这次是她熟悉的场景。大学操场,夏夜,星空很好。陈序站在她面前,
紧张得手指都在抖,却强迫自己看着她的眼睛。“林薇,我可能不够好,没有显赫的家世,
给不了你最好的物质条件。但我保证,我会用尽全力对你好,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年轻时的林薇歪着头看他,眼里有笑意,也有某种评估的意味:“用尽全力?能持续多久?
”“一辈子。”陈序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哦。”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像在鼓励一个做出可爱承诺的孩子。陈序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光芒几乎要满溢出来。
林薇能感受到他当时的狂喜,那种得到全世界般的满足,
以及随之而来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他要对得起这份信任,这份应允。
第三段记忆:第一次争吵,出租屋,深夜。林薇看到了二十四岁的自己,
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声音尖锐:“陈序,你明知道这个项目对我多重要!
为什么要把机会让给王经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争取它付出了多少?”陈序坐在桌边,
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王经理的妻子刚查出癌症,他需要这笔奖金。薇薇,
我们还年轻,还有机会——”“机会?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不是让出来的!”她打断他,
眼里满是不解和愤怒,“你总是这样,总是为别人考虑,什么时候为我想过?”陈序抬起头,
林薇看到了他眼中的疲惫,以及一种她当时完全忽略的失望。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是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她抓起外套摔门而去。
记忆停留在陈序独自坐在昏暗灯光下的画面。他保持那个姿势很久,
然后慢慢收拾被她摔乱的文件,一页一页抚平折角。
林薇能感受到他当时的心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像在对抗一场永无止境的潮汐。第四段记忆:她的生日,餐厅,大雨。林薇二十七岁生日,
陈序提前一个月订了她最喜欢的餐厅,
准备了精心挑选的礼物——一条她随口提过想要的项链。但那天下午,林薇接了一个电话,
是一家更重要的合作方临时邀约。她几乎没有犹豫,给陈序发了条短信:“晚上有重要应酬,
生日改天补过。”陈序回复:“好,少喝点酒。”记忆里的视角停留在餐厅窗边。
陈序一个人坐在预定的位置,桌上摆着蛋糕,项链的礼盒放在一旁。窗外下着瓢泼大雨,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服务生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上菜,陈序摇摇头,
平静地说:“不用了,给我一杯水就好。”他在那里坐了三个小时,看着窗外的雨,
看着其他桌的欢声笑语。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林薇能感受到,
他当时在说服自己:她的工作很重要,她也很累,他不应该增加她的负担。最后,
他收起项链,买单离开。雨很大,他没有带伞,就这样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外套,
但他走得很慢,仿佛在享受这场淋雨。第五段记忆,第六段,
第七段……记忆的洪流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林薇“经历”了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忽略,
每一次理所当然的索取。她看到陈序如何一次次调整自己的底线,
如何说服自己“她只是太累了”“她压力太大了”“她本性不坏”。
她看到了那些她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他因为她随口一句“想喝城东那家的粥”,
穿越半个城市去买,却因为她临时改变主意想吃日料,默默把粥放进冰箱。
- 他在她发烧时守了一夜,第二天黑着眼圈去上班,却因为她抱怨他做的早餐太淡,
笑着说下次注意。- 他放弃了自己参与了三年的研究项目,
只因为她需要他帮忙打理刚起步的公司。- 他在她父亲住院时忙前忙后,
却被她埋怨“不够上心”。每一次,陈序的情绪都在变化:从满心欢喜到小心翼翼,
从期待回应到习惯性失望,从试图沟通到最终沉默。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像水滴,
一滴滴累积,最终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第七十二段记忆:一周前,他的公寓,深夜。
这是倒数的记忆。陈序独自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散落着几十枚同样的晶体——都是透明的,
但内部的“星云”旋转速度、颜色密度各不相同。
着标签:“初见”“第一次争吵”“她的生日”“父亲住院”……林薇看到了他当时的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底耗尽后的平静。
他拿起一枚晶体——标签上写着“暮色会所,红酒”——那是今晚的记忆,
林薇还没有经历的记忆。陈序将晶体连接到一个精巧的设备上,设备屏幕亮起,
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神经信号数据。他戴上连着无数细线的头套,闭上眼睛。
林薇感受到了那个过程——记忆被提取的感觉。不是删除,不是遗忘,
而是完整的、精准的剥离。就像把一段录像从大脑中拷贝出来,存储到外部设备。
原文件还在,但失去了一切情感连接,变成了纯粹的、客观的“资料”。
她能感受到陈序在进行这项操作时的冷静,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没有不舍,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终于走到尽头的释然。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的波形逐渐平缓,
最终变成一条直线。陈序摘下头套,
看着手中那枚新生成的晶体——它内部的光晕流转得格外缓慢,像是疲惫至极。
他将晶体放入银色金属盒,在标签上写下:“第七十三次。终结。”然后,
他做了一件让林薇心脏骤停的事。陈序将头套重新戴好,调整设备参数。这一次,
屏幕上显示的不仅是提取,还有一个新的选项:**“情感剥离·永久性”**。
他的手指在确认键上悬停了三秒,然后按了下去。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林薇只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空”——就像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被瞬间清空,
所有物品被整整齐齐打包,贴上标签,移出房间。房间还在,但空了,干净得可怕。
陈序摘下头套,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林薇想从他的情绪中捕捉到什么——一点留恋,一点痛苦,一点不舍——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彻底的空白,像刚刚格式化完毕的硬盘。他转过身,看向桌面上那七十三枚晶体,
轻声说:“结束了。”第四章:最后一刻记忆的洪流终于退去。林薇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颊湿冷,她抬手摸去,满脸泪水。
不是她自己在哭,而是记忆中的情绪太过强烈,身体做出了本能反应。
她手中的晶体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晕,变成一块完全透明的、普通的玻璃状物体。
内部的星云消失了,那些旋转的光点消散了,就像从未存在过。林薇颤抖着打开银色金属盒,
取出那张折叠的纸。她翻到背面,
发现还有几行她之前没看到的小字:附加说明:1. 所有与你相关的记忆已完成情感剥离,
存储于独立脑区,可作为客观资料调取,但无情绪关联。
2. 生理层面已建立条件反射:你的声音、气味、面容将触发轻微排斥反应。
3. 不必寻找。你面对的不是“生气”的陈序,而是一个关于“林薇”的数据库管理员。
4. 祝你余生顺遂,不必记得我。纸从她颤抖的手中飘落,轻轻落在地板上。林薇抱住头,
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试图用物理的疼痛来对抗脑海中翻腾的情绪。
那些记忆——陈序的记忆——现在成了她的记忆。她看到了自己从未看到的视角,
感受到了自己从未在意的情绪。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她用骄傲、任性、理所当然,
一点一点磨光了那个曾经满眼是光的少年所有的热情。而最残忍的是,陈序没有报复,
没有控诉,甚至没有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他只是平静地、彻底地,
将她从他的世界里移除了。不是删除,不是遗忘,
而是更可怕的——将她变成了一个纯粹的“信息集”,一个没有情感连接的“过去式”。
手机在地板上震动。林薇麻木地捡起来,屏幕虽然碎裂,但还能显示。
是秘书发来的消息:“林总,明天与王董的会议材料已发您邮箱。另外,
陈先生的工作交接已经全部完成,法务部问他的离职补偿……”林薇盯着那条消息,
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嘶哑,破碎,难听得像哭泣。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这座城市依旧灯火辉煌,车流如织,无数人在这片钢铁森林里相爱、争吵、分离、重逢。
而她和陈序的故事,在第七十三次善后之后,画上了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句号。
“两清了……”她轻声重复这个词,舌尖尝到苦涩的滋味,“怎么可能两清……”她欠他的,
从来不是那些具体的“帮助”,而是七年里每一个被忽略的瞬间,每一次被轻视的付出,
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感谢,每一个理所当然的索取。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林薇的母亲:“薇薇,这周末回家吃饭吗?陈序也一起来吧,妈包饺子。
”林薇盯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她转身离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没有回头。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而她的火葬场,从这一刻起,才刚刚点燃第一簇火焰。第五章:搜寻第二天早上八点,
林薇准时出现在公司。妆容精致,西装笔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红血丝,以及比平时苍白几分的脸色,透露出一丝异常。
“林总早。”“林总,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林总,
十点与王董的会议……”助理跟在身侧快速汇报着日程,林薇一边走一边点头,
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与表面的平静截然不同。“小周,”在办公室门前,林薇停下脚步,
“帮我查几件事。”助理立刻拿出平板准备记录:“您说。”“第一,陈序离职后去了哪里。
任何线索,飞机、高铁、酒店记录,能查的都查。”林薇的声音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第二,找到他可能接触的所有神经科学或记忆研究相关的机构、公司、实验室。
第三……”她顿了顿:“查一下,有没有一种技术,能把人的记忆提取出来,封存成实体。
”助理愣住了,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林总,您是说……像科幻电影里那种?”“对。
”林薇推开办公室的门,“就按这个方向查。优先级最高,直接向我汇报。”门在身后关上,
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林薇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如蚁群般流动的车流与人潮。
这座城市有近两千万人口,要找到一个人,理论上并不容易。但陈序不是普通人。
他是神经科学博士,研究方向是记忆编码与提取。他能做出那种晶体,
就意味着他要么掌握了某种超前技术,要么背后有相应的资源支持。这样的线索,
在这个城市里不会太多。手机震动,是母亲回电。林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接听。
“薇薇,怎么不回消息?周末回家吗?陈序呢?你们俩没吵架吧?
”母亲的声音里透着惯常的关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她和父亲一直很喜欢陈序,
觉得他稳重、踏实,对林薇好得没话说。每次回家,母亲都会特意做陈序喜欢的菜。“妈,
”林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陈序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走了?去哪儿了?出差?”“不。”林薇闭上眼睛,
“我们分手了。他离开了,不会再回来了。”更长久的沉默。
然后母亲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薇薇,是不是你又……你知道的,陈序那孩子脾气好,
但再好脾气的人也有底线。你有时候太任性了,太不顾及别人感受……”“我知道。
”林薇打断她,“我都知道。”挂断电话,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她很少打开的文件夹,
品”:他手写的便条、他设计的简易电路图、他翻译的专业论文草稿……林薇拿出一张便条。
上面是陈序工整的字迹:“薇薇,冰箱里有醒酒汤,热一分钟再喝。明天早上有雨,
记得带伞。”日期是三个月前。那天她喝到凌晨才回家,吐得一塌糊涂。陈序守了她半夜,
第二天一早还要去公司开会。她醒来时他已经走了,只留下这张便条。而她当时做了什么?
把便条随手扔在桌上,抱怨醒酒汤太苦,抱怨他为什么不请假在家陪她。
林薇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纸张已经有些发皱,边缘微微卷起。
她想起那枚晶体里感受到的情绪——陈序写下这张便条时,心里没有抱怨,
只有纯粹的担忧:怕她不舒服,怕她着凉,怕她照顾不好自己。
那种毫无保留的、不求回报的关心,她曾经拥有过七年,却从未真正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