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梧桐叶的碎影擦过肩头,
我抱着半摞画纸站在老街区的巷口,抬头就撞见了“拾光书店”的木质门楣。
深棕色的木板上刻着细碎的纹路,挂在门把手上的铜铃安静地垂着,
不像连锁书店那样透着商业化的规整,倒像藏在时光里的一隅温柔,光是看着,
就让我那颗因找灵感而浮躁的心静了下来。我是个自由插画师,最近接了个绘本单子,
主题是“城市里的温柔角落”。为了找贴合的场景,我在城里转了快一个星期,
直到拐进这条老巷,才终于遇见了心仪的地方。抱着画纸推开门时,铜铃“叮铃”一声轻响,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散开,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目光匆匆扫过店内。
深棕色实木书架层层叠叠抵着天花板,阳光透过临街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混着旧书页特有的油墨香,还掺着一丝淡淡的柑橘味,
不浓不烈,刚好熨帖人心。角落里的书桌后坐着一个男人,听到声响时他抬起头,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落在我身上时带着几分温和的疏离。他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腕间一块低调的机械表,指尖还捏着一本摊开的旧书,
指腹泛着因长期翻书而染上的薄红。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轻轻合上书,
声音温和得像落在书页上的阳光:“你好,随便看。”我忽然就有些慌乱,
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画纸抱得更紧,指尖都微微泛白,低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小声说:“你好,
我……我是个插画师,想找个角落坐会儿画点东西,不知道这里方便吗?
”说完我心里还在打鼓,怕他会拒绝——很多书店都不允许写生,
我已经做好了被婉拒就换地方的准备。他却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指尖指了指靠窗的沙发:“那边光线好,沙发也舒服,不会被打扰到,对了,你需要温水吗?
”不等我应声,他已经起身走向书店最里侧的吧台。我顺着他的身影看去,
吧台旁摆着一台复古咖啡机,玻璃罐里装着各色糖果,透着几分不刻意的烟火气,
和他清冷的气质莫名很搭。我快步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心翼翼地把画纸、数位板和铅笔摊开,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往吧台瞟。他接水的动作很轻,
指尖握着玻璃杯的弧度都透着温柔,水流落在杯底的声音很轻,
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书页翻动声,格外安心。我忍不住拿起铅笔,
笔尖下意识地在画纸上滑动,等反应过来时,纸上已经勾勒出了他的侧影——利落的下颌线,
微垂的眉眼,还有握杯时骨节分明的手,每一处都透着干净的温柔。“久等了。
”他端着玻璃杯走过来,轻轻放在我手边的茶几上,杯壁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画纸,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用胳膊肘挡住了速写,
脸颊发烫,连耳朵尖都在烧。好在他没多问,只轻声说:“要是画累了,
书架上的书都可以翻,不用客气。”“谢、谢谢老板!我叫苏晚。”我抬头看向他,
勉强稳住声音,才敢认真打量他的模样。他的眉眼很柔和,笑起来时眼底会有浅浅的梨涡,
只是刚才没笑的时候不明显。“陆时衍。”他报出自己的名字,
语气平淡却清晰“书店是我开的,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叫我。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了角落的书桌前,重新拿起那本旧书,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
周身又恢复了安静的气场,仿佛刚才的互动只是一场短暂的插曲。我定了定神,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画纸上,可笔尖落在纸上时,脑海里却全是他刚才的模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画纸上,光斑轻轻晃动,身边是书页翻动的轻响,
还有不远处陆时衍偶尔起身整理书架的脚步声,每一个声音都让我心跳慢了半拍。
我画得很投入,直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透过窗户落在我手上,
才惊觉已经坐了三个多小时。收拾东西时,我发现手边的玻璃杯早已空了,
茶几上却多了几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映着夕阳的光,亮晶晶的。陆时衍还在角落里看书,
侧脸被余晖镀上一层暖边,连睫毛的影子都温柔得不像话。我心头一动,
悄悄把一颗糖塞进包里,又快速拿出速写本,
凭着记忆画了一张小小的他——垂着眼看书的模样,旁边画了一颗圆滚滚的橘子糖,
落款上自己的名字,轻轻夹进书店门口的留言簿里,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离开。
铜铃声再次响起时,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恰好看到陆时衍抬起头,
目光落在我刚才坐过的位置。我赶紧收回目光,快步走进巷口,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口袋里的橘子糖隔着布料传来淡淡的甜意,像刚才他温和的声音,落在心里,
漾开浅浅的涟漪。我不知道的是,那天我走后,陆时衍翻到了留言簿里的速写,
指尖抚过画纸时,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把那颗我落下的橘子糖放进了口袋,
又将速写小心地撕下来,夹进了他常看的《小王子》里。2从那天起,
我成了拾光书店的常客。每天早上九点半,书店刚开门,我就会准时出现在门口,
抱着画具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画就是一整天。不是没有其他舒服的咖啡馆可以写生,
可我偏偏贪恋这里的氛围,贪恋旧书页的香气,更贪恋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
陆时衍似乎很快就摸透了我的习惯。每天我到的时候,茶几上总会放着一杯温水,
偶尔是橘子味的茶,清甜不腻,刚好合我的口味。我问过他一次,
他只淡淡说“店里刚好有”,可我分明看到他第二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书店,
从柜子里拿出一罐橘子干,仔细泡进温水里。那一刻我心里又甜又暖,假装没看见,
只乖乖地喝着茶,把这份隐秘的温柔记在心里。我们的话不算多,
却渐渐有了旁人不懂的默契。我画累了,就会起身在书架间穿梭,
找一本感兴趣的插画集翻几页;陆时衍整理书架时,
总会特意把我喜欢的小众绘本、插画集放在靠窗位置的小书架上,不用我说,
他就知道我想看什么。有时候我遇到瓶颈,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铅笔,
他就会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放下一本我没看过的绘本,轻声说:“或许可以看看这个,
配色很温柔,说不定能给你灵感。”我的速写本里,渐渐装满了陆时衍的身影。
他蹲在书架前整理书籍的背影,衬衫下摆被扯出浅浅的褶皱;他坐在吧台后磨咖啡的侧影,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给来书店的小朋友讲绘本时,声音放得极轻,
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甚至是他打哈欠时微微眯起眼睛的模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
都被我偷偷细细地记录下来。我总怕被他发现,每次画的时候都小心翼翼,
把速写本压在画纸下面,趁他低头看书或者整理书架时,快速勾勒几笔。可越怕什么,
越容易发生什么。有一次,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跟着妈妈来书店,好奇地凑到我身边,
趁我低头捡铅笔的功夫,一把拿起了我的速写本。“姐姐,你画的是陆叔叔吗?好温柔呀!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显眼,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铅笔再掉在地上,
赶紧伸手把速写本抢过来,脸颊瞬间红透,连脖子都烧了起来,
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就是随便画画,刚好看到他在看书,就顺手画了。
”小女孩的妈妈连忙拉过孩子道歉,我摆着手说没关系,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时,陆时衍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脸颊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画得很好看。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里面没有调侃,只有真诚。
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或许早就知道我在画他。
说不定他每次放慢整理书架的动作,每次故意在我面前停留得久一点,
都是在给我勾勒的时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
低头盯着自己的画纸,连声音都细若蚊蚋:“你不介意就好。”那天晚上,
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陆时衍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指尖不经意碰到我的手,
带着微凉的温度。“给你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耳尖似乎也泛着淡淡的粉色。
我疑惑地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里的我坐在窗边画画,
阳光落在我的发梢,眉眼专注,连额前垂落的碎发都清晰可见。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拾光里的小画家。——陆时衍”我捏着照片,
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抬头看向陆时衍,他已经避开了我的目光,
看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今天下午拍的,觉得光线很好,就打印出来了。
”我知道,他一定是看我画画看得入了神,才会拍下这张照片。
心里的甜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说话都带着颤音:“谢谢你,我很喜欢。”那天下着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屋檐上,带着几分凉意。陆时衍找了一把黑色的伞,
坚持要送我到公交站。伞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可他却一直把伞往我这边倾,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深色的布料贴在身上,透着几分清冷。
“你往我这边挪挪,都淋湿了。”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他却笑了笑,
伸手把伞又往我这边推了推:“没事,我火力壮。你别淋到就好。”雨水顺着伞沿滴落,
在我们之间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空气里混着雨水的湿气和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
温柔得让人不想打破。公交来了,我匆忙上车前,
把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速写塞到他手里:“给你的,谢谢你送我。”那是我下午偷偷画的,
画的是我们共撑一把伞的模样,我低着头,他微微倾着伞,雨丝落在伞面上,
透着淡淡的浪漫。上车后,我趴在车窗边看着他,他站在原地,打开速写本看了很久,
直到公交车拐弯,我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恋恋不舍地坐下。口袋里的照片还带着温度,
和心里的暖意交织在一起,甜得发腻。第二天我到书店时,
一眼就看到了吧台后面挂着的速写——已经被装裱好了,相框是简约的白色,
刚好对着我常坐的位置。陆时衍正在整理书架,察觉到我的目光,
回头对我笑了笑:“挂在这里,刚好装饰一下。”我看着他温柔的眉眼,脸颊又红了,
却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暗暗想:以后,我要画更多的他,把我们的时光都藏在速写本里。
3十月中旬,我的绘本初稿终于完成了。抱着厚厚的画稿,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陆时衍,
想让他看看,这本以拾光书店为原型的绘本,里面藏着多少我的心事。
绘本的主角是一个开书店的温柔男生,还有一个经常来画画的女生,
故事里的阳光、书架、橘子糖,每一个细节都来源于我们的日常,每一笔都藏着我的暗恋。
我把画稿放在陆时衍面前时,手心都在冒汗,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生怕他觉得不好。
陆时衍坐在我身边,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线条,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珍宝。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温柔,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期待。“很好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我淹没,“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这里面的故事,是不是有我们的影子?”我的脸颊瞬间红透,连忙低下头,
指尖抠着画纸的边缘,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是以这里为原型画的,
把我们平时的样子加了进去。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可以改。”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很忐忑,
怕他看穿我藏在画里的心意,又怕他看不懂。“不用改。”陆时衍打断我,
语气认真得让我心头一颤。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
让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我很喜欢,苏晚。”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落在我耳边,“你有没有想过,让故事变成真的?”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身影,还有满满的爱意。
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都卡在喉咙里,只能傻傻地看着他,心脏砰砰直跳,
像是要跳出胸腔。陆时衍看着我慌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伸手轻轻擦去我眼角不自觉溢出的眼泪——我自己都没发现,原来我已经哭了。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脸颊时,让我瞬间回过神来。“我是说,苏晚,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落在我心里。“不是书店老板对常客的喜欢,
是想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打理书店,一起把故事续写下去的喜欢。
”积压在心底的暗恋终于有了回应,我再也忍不住,用力点头,眼泪汹涌而出,
却笑着说:“我也是,陆时衍,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我抱着他的胳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心动和欢喜都融进眼泪里。原来,
喜欢真的是相互的,原来我偷偷藏在速写本里的心事,他都懂。陆时衍伸手,
轻轻把我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让我无比安心。“以后,不用再偷偷画我了,”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气息拂过耳畔,
带着暖意,“想画多久都可以,我当你的专属模特,一辈子都可以。”那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