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架折磨的第三十天。顾廷之终于交了赎金。他用大衣裹住满身烟头烫伤的我。出院后,
我变得乖巧懂事。不查他手机。不管他夜不归宿。连他把初恋带回家我也笑着倒茶。半年后。
他发疯般砸烂客厅的古董花瓶。死死掐住我的肩膀崩溃嘶吼。“我说了不会嫌弃你!
你到底在闹什么?”我看着他猩红的眼眶,递上文件。
01客厅里弥漫着古董花瓶碎裂后清水与断裂花茎混合的腥气。价值百万的青花瓷,
此刻化为一地锋利的碎片,狼狈地躺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顾廷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活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他英俊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死死掐着我肩膀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宋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他的咆哮带着颤音,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的脸上。“不哭不闹,不吵不问,你像个木偶!
一个没有心的木偶!”我没有挣扎。肩膀上传来的剧痛,比起那三十天里的折磨,
轻得如同羽毛拂过。我的心毫无波澜。我只是平静地抬起眼,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男人。他眼中的痛苦、愤怒、不解,于我而言,
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我在闹什么?”我轻声重复他的话,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然后,我当着他暴怒的面,从身旁的包里,
取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顾廷之,签了吧。”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视线从那几个黑体字上猛地弹开,难以置信地瞪着我。“离婚?
”他愣住了几秒,随即,一股更大的暴怒席卷了他。他一把抓起那份协议,在我面前,
将它撕成了无数碎片,狠狠扬在空中。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有的沾着他指尖的血迹——那是砸花瓶时划破的。“我不会离!”他低吼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宋遥,我知道你受了苦,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
我可以补偿你,我用一辈子来补偿你!”补偿?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多么廉价又自大的词汇。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也没有看那些散落一地的废纸。我只是弯下腰,从包里,
拿出了第二份一模一样的协议书。连同协议书一起的,还有一个黑色的U盘。
我将这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他面前。“补偿?”我终于在他面前,
露出了半年来的第一个笑容。那是一个冰冷、没有温度、甚至带着残忍的笑。
“用你救林婉婉剩下的时间吗?”他的脸色,在那一秒,瞬间煞白。血色从他脸上褪尽,
只剩下震惊和被戳穿的恐慌。不等他反应,我拿起那个U盘,
走向客厅中央那面巨大的液晶电视墙。“啪嗒”一声,U盘被我插进接口。
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猛地冲过来,想要拔掉。“宋遥!你够了!”我伸出手,
按住了他的手腕。我的力气不大,但他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震惊地看着我。或许,这是他第一次发现,我不再是那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别急,
顾廷之。”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冰冷。“好戏,才刚刚开始。”屏幕亮起,
并没有出现任何画面。首先传出来的,是一段录音。一个温和的男生,属于我的心理医生。
“顾先生,根据您之前的描述,您认为宋女士目前的状况,只是需要时间静养?”紧接着,
是顾廷之熟悉的声音,带着不耐和理所当然。“她心理创伤?养养就好了。
”“小姑娘家家的没那么脆弱,多买几个包,多给点钱,过阵子就忘了。”“医生,
我请你来,是让你开导她,不是让你来告诉我她有多严重。”录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顾廷之的脸上。他想去关掉电视,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当初的傲慢与轻视,被公之于众。“别急,还有。
”我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个按钮。屏幕上不再是黑屏。出现的是一张航线图。
一张私人飞机的飞行轨迹图。我指着屏幕上那条刺目的红色航线,一字一顿,
声音清晰得如同冰块撞击。“这是我被绑架的第三天,你的私人飞机航线图。”“从A市,
飞往新加坡。”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而那里,
是林婉婉当时正在谈的,那个快要破产的项目所在地。”他浑身剧烈地一震,嘴唇哆嗦着,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辩解,他自以为是的深情,
在这些冰冷的证据面前,被砸得粉碎。他以为的补偿,不过是他自我感动的一场笑话。而我,
就是那个负责戳破这场笑话的,刽子手。02林婉婉赶到的时候,
客厅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担忧。一进门,她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
和顾廷之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眼眶立刻就红了,快步走到顾廷之身边,伸手想要扶他。
“廷之,你怎么了?遥遥,你们别吵架,有什么话好好说……”顾廷之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依旧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上那条红色的航线,身体摇摇欲坠。他试图辩解,
声音却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婉婉家当时……遇到的是商业陷阱,我不去处理,
她们家就完了!一个百年的企业,就那么完了!”他像是在说服我,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我以为……我以为绑匪只是要钱,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所以,”我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他所有虚伪的借口,“她们家的‘商业陷阱’,
比我的命,重要。”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用力摇头。“不是的,遥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以为……”“你以为?”我撩起了自己真丝睡裙的袖子。灯光下,我白皙的手臂上,
布满了狰狞的、深褐色的圆形疤痕。那是烟头烫出来的伤。一个叠着一个,旧的还没结痂,
新的又烫了上来。像是一朵朵开在皮肤上的,丑陋又恶毒的花。“他们敢。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在你飞去新加坡,
为你的初恋力挽狂澜的每一天里,他们都在我身上留下一个新的记号。”“每一天,
我都以为是我的最后一天。”顾廷之的目光触及那些疤痕,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停滞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在半空中恐惧地停住,指尖都在颤抖。林婉婉也看到了,
她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遥遥……”她哽咽着,
扮演着她最擅长的善解人意的角色,“你别怪廷之,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我不该找他的……”我终于把视线从顾廷之身上,
移到了她的脸上。但我没有看她,我依旧盯着顾廷之,
那个我曾经以为会是我一辈子依靠的男人。“你带她回家的时候,”我轻声问,
“有没有想过,我身上的这些伤疤,就是拜她所赐?”林婉婉的脸色,瞬间一僵。
哭声也卡在了喉咙里。我没有停下。“绑匪很‘体贴’,他们怕我一个人待着太无聊。
”我扯了扯嘴角,满是讽刺。“所以,他们每天都会给我看新闻。财经版的头条,都是你。
”“看你和林小姐出双入对,参加晚宴。”“看你英雄救美,力挽狂澜。
”“看媒体盛赞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你的妻子,怕是早就成了豪门弃妇。
”“他们一边给我看,一边笑。”“他们说,顾总的妻子,好像没那么值钱。”“他们说,
也许再多等几天,顾总就能省下这笔赎金,名正言顺地娶回他的白月光了。”这些话,
一刀刀凌迟着顾廷之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茶几上,
发出一声闷响。茶几上的水杯被撞倒,水洒了出来,浸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无所觉。
我从包里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一支小小的录音笔。我按下了播放键。录音笔里传出来的,
是顾廷之的梦话。是我出院后,无数个他以为我早已沉睡的深夜里,他无意识的呢喃。
“婉婉……别怕……”“婉婉,有我呢……”“婉婉……”一声声,清晰又刺耳。
那是他在梦里,都在安抚的女人。而那个时候,我正因为噩梦而惊醒,
浑身冷汗地蜷缩在他身边,却连碰他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录音播放完毕,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我关掉录音笔,将它轻轻放在茶几上,就在他苍白的手边。“顾廷之,
”我看着他空洞绝望的双眼,宣判了我们之间最后的结局,“在你心里,
我早就是一个死人了。”所以,我的死活,又怎么比得上你心上人的事业重要呢?
03摊牌的第二天,我开始收拾行李。我的东西不多,结婚三年,
我活得像这个别墅里的一个精致摆件,而不是女主人。大部分的衣物和首饰,
都是顾廷之买的。我一件都没带走。我只带走了几件我自己的衣服,几本书,
还有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对耳环。当我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到玄关时,顾廷之堵在了门口。
他一夜没睡,眼下的乌青浓重,一身昂贵的西装也变得皱巴巴的,头发凌乱,
再没有了平日里半分意气风发的样子。他像一堵墙,死死地挡住我的去路。“不准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见我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转头对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命令道:“看住夫人!不准让她离开别墅一步!
”保镖面露难色,但还是应声,站到了我的面前。顾廷之这才转过身,
通红的眼睛里带着哀求和疯狂。“遥遥,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抓住我的手臂,
力道很大,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别走!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是喜欢市中心那个画廊吗?我买下来给你!
你不是想去环球旅行吗?我们现在就去!只要你留下,怎么样都可以!”我平静地看着他。
这些话,如果是在半年前,在我从那个地狱回来的时候听到,我或许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但现在,我的心,已经是一片烧过的灰烬,再也燃不起任何火星了。我没有理会他的哀求,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张律师,可以上来了。”顾廷之愣住了。
他没明白我在做什么。不到三分钟,别墅的门铃响了。保镖拦住了来人,但很快,
其中一个就脸色难看地进来通报。“顾先生,是……是张律师,
他说有您的委托人的要事要处理。”顾廷之的眉头紧紧皱起。很快,一个穿着笔挺西装,
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带着两名助手走了进来。是我的律师,张景。
张律师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有任何意外。他径直走到我身边,对我微微点头,
然后转向顾廷之,公式化地开口:“顾先生,下午好。我是宋遥女士的代理律师。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顾廷之面前。“根据宋遥女士的委托,
在她正式签署离婚协议之前,她享有完全的人身自由。
任何以暴力或胁迫手段限制其人身自由的行为,都将被视为非法拘禁。我们将会立即报警,
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顾廷之看着那份措辞严谨的律师函,脸上血色尽失。
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用他最熟悉也最擅长的“规则”来对付他。就在这时,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的心理医生,李医生,提着一个公文包也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很严肃,径直走到顾廷之面前。“顾先生。”他礼貌地点头,
随即拿出了一份评估报告。“根据我这半年来对您的观察,
限于暴力毁坏财物、情绪失控、以及对宋女士的言语和肢体胁迫——我作为您的前心理顾问,
有理由认为,您目前表现出的强烈情绪波动和暴力倾向,
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家属的典型狂躁症状。”李医生的话,专业、冷静,
却字字诛心。“我个人强烈建议您,立即接受系统的心理干预和治疗。
在您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前,为了宋女士的安全,最好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张律师适时地递上了另一份文件。“顾先生,鉴于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并已对宋遥女士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我们已经整理好相关证据,
随时可以向法院申请临时人身安全保护令。”禁制令。这三个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扇在了顾廷之的脸上。他,顾氏集团的总裁,A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廷之,
有一天,竟然会成为需要被法律限制靠近自己妻子的“危险人物”。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他引以为傲的权势,
他习惯性的掌控力,在我精心准备的法律和专业手段面前,第一次,彻底失效了。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我在他震惊、挫败、几近崩溃的目光中,拖着我的小行李箱,平静地,
一步一步地,从他身边走过。保镖下意识地想拦,却在张律师冰冷的注视下,僵在了原地。
我就这样,走出了这座困了我三年的,金碧辉煌的牢笼。背后,是他压抑不住的,
如同困兽般的嘶吼。我的世界,从此,再也不需要他来奉陪了。
04我搬进了一间位于市中心顶层的高级公寓。安保严密,拥有独立的电梯和门禁系统,
可以隔绝一切不必要的骚扰。顾廷之果然疯了一样地找我。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关系,
几乎要把整个A市翻过来。他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躲在哪个酒店或者朋友家里,等他去哄。
他不知道,我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哄的小女孩了。在我扮演“完美妻子”的那半年里,
我没有一天是在真正地“静养”。当他流连于公司和林婉婉的温柔乡时,
我正在悄悄地为自己铺路。我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主动提出帮他整理书房和文件,
理由是“想找点事做,免得胡思乱想”。他对我的“懂事”和“体贴”十分满意,
毫不设防地给了我他书房的权限。于是,那些商业机密,那些他为了拯救林家而进行的,
一次又一次的违规操作,都成了我手中的筹码。在新公寓的书房里,
我打开了加密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我整理了半年的成果。一个庞大的数据文件包。
里面详细记录了顾廷之如何动用个人资金,填补林氏企业的亏空。更致命的是,
他还违规挪用了一笔顾氏集团原本计划用于海外一项重要并购案的备用金。这笔钱数额巨大,
一旦被曝光,足以在顾氏集团内部掀起一场地震。
我将其中一份关于林家企业财务造假、做空自己公司股价以骗取顾廷之同情的证据,
匿名打包,用一个境外的服务器,发送到了林家商业死对头的邮箱里。邮件发出的第二天,
林家的股票开盘即跌停。一场针对林氏集团的恶意收购战,毫无征兆地打响了。
本就摇摇欲坠的林家,在这次精准的打击下,瞬间兵败如山倒。
我能想象到林婉婉哭着打电话给顾廷之求救的样子。
我也能想象到顾廷之一边要焦头烂额地处理这场商业危机,一边还要满世界找我的狼狈。
但这只是开始。我将另一份证据,那份关于顾廷之挪用公款的完整证据链,打印出来,
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然后,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同城急送,
寄往了顾氏集团纪律监察委员会主席的家里。那位主席,
是跟着顾廷之父亲一起打下江山的元老,以铁面无私、眼里揉不得沙子著称。
他也是整个顾氏集团里,唯一一个不怎么卖顾廷之面子的人。做完这一切,
我拿起了那个被我设置为免打扰模式的手机。上面有上百个来自顾廷之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我全部忽略。然后,我给他发了离开他之后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信息。内容很短。
“你救她一次,我就毁她一次。”“你猜,是你的钱多,还是她家的窟窿大?
”短信发送成功。我想象着顾廷之在看到这条短信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大概会像掉进冰窟一样,从头到脚都感到刺骨的寒意吧。他会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是在复仇。一场冷静到让他恐惧的,复仇。他第一次感到害怕,不是怕失去金钱和权力,
而是怕这个他一手造成,却又完全陌生的,冷静到可怕的我。
05事情的发酵比我预想的还要快。那位顾家的元老收到证据后,雷厉风行。
他甚至没有先跟顾廷之通气,直接在第二天的集团高层例会上,当着所有董事的面,
提出了启动内部调查程序的动议。人证物证俱在,顾廷之百口莫辩。为了避嫌,
他大部分的执行总裁职权被暂时中止,由一个临时的监管小组接管。
顾氏集团内部的权力斗争,一触即发。而林家的商业对手,更是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顾氏集团发起了猛烈的舆论攻击和市场狙击。顾氏的股价应声大跌。顾廷之,
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腹背受敌,四面楚歌。林家,
则成了这场风暴中第一艘沉没的破船。财务造假的丑闻被曝光,银行抽贷,合作伙伴解约,
股价一泻千里,最后被强制退市,宣布破产清算。林婉婉从云端跌入了地狱。
她家的别墅、豪车全被查封抵债,她从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白月光”,
变成了一个身负巨额债务的落魄千金。她终于找到了我的公寓楼下。那天,A市下着小雨,
我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她撑着一把廉价的透明雨伞,浑身湿透地等在楼下大堂门口。
她看起来憔悴又狼狈,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精致优雅的模样。看到我,她像是看到了仇人,
扔掉雨伞就冲了过来,被大堂的保安拦住。她隔着保安,对我破口大骂。“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