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就把这个名额让给我吧,求求你了!”“外婆最疼我了,她肯定也希望你去!
”“你学习好,以后有的是机会,可我就这一次机会了!”尖锐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像一把生了锈的锥子,狠狠扎进林念的耳膜。第1章林念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自家那个熟悉的、小到有些逼仄的客厅。墙上挂着的老式挂历,
鲜红的数字赫然是1988年7月12日。而她的“好妹妹”林月,正抓着她的胳膊,
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林念重生了。
就在被林月从天台推下去的那一刻。她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人生的转折点。上一世,
就是今天,林月用同样的方式,哭着求她把去城里纺织厂工作的唯一名额让给她。
那是个铁饭碗,是外婆托了无数关系才求来的。林念心疼妹妹,再加上爸妈的劝说,
她点了头。可结果呢?林月去了城里,靠着那个工作嫁了个好人家,从此平步青云。而她,
留在乡下,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被家暴,被磋磨,一生困苦。最后,她去城里求林月帮忙,
却被她嫌弃地推下天台,只因她碍了林月的富贵路。临死前,林月在她耳边笑得恶毒:“姐,
你知道吗?外婆从来就没想过让你去,那个名额,本来就是我的。
你不过是个听话的蠢货罢了。”蠢货……是啊,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林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无比清醒。胸腔里,积压了一辈子的恨意和不甘,
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我不让。”林念甩开林月的手,声音不大,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坚定。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林月哭声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爸妈也愣住了。“念念,你说什么胡话?”妈王秀英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责备,
“你妹妹还小,不懂事,你当姐姐的,让让她怎么了?”“她只比我小十分钟。
”林念冷冷地回敬。又是这套说辞。从小到大,只要林月想要的东西,
爸妈都会用这句话来逼她让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爸林建国也沉下脸,
“小月哭了这么久,你都看不见吗?你的心是铁打的?”林念看着眼前这两个名义上的亲人,
心中一片冰凉。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些话绑架,一步步走向深渊。这一世,她再也不会了。
她不想再做什么懂事的、善良的、处处为别人着想的林念了。她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既然他们都说林月会哭会闹,才能得到糖吃。那她就做那个最会闹的。“她会哭,
难道我就不会吗?”林念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比林月的更大颗,更汹涌。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声音凄厉又委屈,直接盖过了林月那点小声的抽泣。“爸!妈!
你们的心才是铁打的!”“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妹妹!她说想吃糖,
你们就把我唯一的糖给她!她说喜欢我的新衣服,你们就逼我脱下来给她穿!
”“现在连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你们也要逼我让出去!
”“你们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啊?还是说我就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林念一边哭,一边字字泣血地控诉。这些话,在她心里埋了三十年,今天终于吼了出来。
整个客厅都被她的哭声震得嗡嗡作响。林建国和王秀英彻底傻眼了。他们印象里,
大女儿林念一直都是个闷葫芦,温顺得像只小绵羊,别说哭了,连大声说话都很少。
今天这是怎么了?中邪了?林月也懵了,她最擅长的武器,被林念学了去,
而且用得比她还好。一时间,她竟然忘了继续哭。林念见他们都被镇住,心里冷笑一声,
哭得更凶了。她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撒泼打滚。“我不管!这个名额是外婆给我的!
谁也别想抢走!”“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她一边喊,
一边真的用头去撞旁边的桌子腿。“砰”的一声,虽然她用了巧劲,没真伤到自己,
但那声音听着也足够吓人。“哎哟!念念!你这是干什么!”王秀英吓得魂飞魄散,
赶紧上来抱住她。“你这孩子,有话好好说,别做傻事啊!”林建国也慌了神,
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吵什么吵!
我在院子外头就听见你们家鬼哭狼嚎的!”一个穿着靛蓝色土布衫,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是外婆。看到外婆,林月像是看到了救星,
立刻扑了过去,哭得更大声了。“外婆!你快管管我姐!她疯了!她要跟我抢工作名额,
还要寻死觅活的!”上一世,外婆一来,二话不说就判定是林念的错,因为林念“懂事”,
就应该让着“不懂事”的妹妹。王秀英也赶紧告状:“妈,你看看念念,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非要闹着去城里,我们说她两句,她就要死要活的。
”所有人都以为,外婆会像往常一样,呵斥林念。外婆皱着眉头,
精明的眼睛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她先是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月,
又看了看坐在地上,额头红了一片,眼泪汪汪却一脸倔强的林念。林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她赌的,就是外婆那点偏心。外婆偏心的不是林月,
而是那个“会闹”的孩子。她要让外婆看看,她林念,也会闹,而且比林月闹得更凶。
外婆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行了!都别哭了!”她没有去看林月,反而走到了林念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闹什么?”林念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倔得像头牛。“外婆,
那个名额,是你亲口答应给我的!”“他们都逼我让给林月!我不服!”“凭什么?
就因为我听话懂事,我就活该被欺负吗?”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外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她盯着林念看了很久,
久到林念以为自己赌输了。忽然,外婆嘴角一撇,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不服?”“好,
有骨气!”她转过身,拐杖指向林月。“你,给我闭嘴!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啼啼,
没出息的东西!跟你那个妈一个样!”林月被骂得一愣,眼泪都忘了流。
王秀英的脸也一阵红一阵白。外婆又看向林建国和王秀英,声音冷得像冰。“还有你们两个!
我当初是怎么说的?这个名额,是给念念的!你们倒好,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个?
”“我老婆子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做主!”说完,她走到林念身边,
伸出一只干枯却有力的手。“起来!别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额头都撞红了,
不知道疼吗?蠢丫头!”虽然是骂人的话,但那语气里,
却带着一丝林念从未感受过的……关切。林念愣愣地看着外婆,任由她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
外婆拉着她,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这个名额,
就是林念的。谁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这个家!”第2章外婆的话,像一道惊雷,
劈在客厅里。林建国和王秀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在这个家里,
外婆就是绝对的权威。林月更是面如死灰,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最疼她的外婆,
今天怎么会帮着林念说话?她不甘心地扯着外婆的衣角,还想用她那套撒娇哭闹的把戏。
“外婆……我……”“你什么你!”外婆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再哭,
再哭我就把你嘴巴缝上!”外婆的眼神凌厉如刀,林月吓得一个哆嗦,
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林念站在外婆身边,感受着那只手传递过来的温度,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是这样。原来外婆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不喜欢那个逆来顺受、从不反抗的她。
上一世的自己,到底有多傻?“行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外婆挥了挥手,
像赶苍蝇一样。然后,她拉着林念,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味。外婆松开手,坐到床边,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她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张叠得板板正正的钞票。“拿着。”外婆把钱塞到林念手里,“一共二十块钱,
到了城里,别亏待自己。该买的买,该吃的吃,别学你那个妈,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摳抠搜搜的,没出息。”二十块钱。在1988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林念捏着那几张带着体温的钞票,鼻头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上一世,她离开家的时候,
身上只有爸妈给的五块钱。“外婆……”“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外婆瞪了她一眼,
“记住,到了城里,别再像以前一样,跟个闷嘴葫芦似的,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别人敬你一尺,你敬他一丈。别人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加倍还回去!天塌下来,
有外婆给你顶着!”这番话,说得又硬又冲,却让林念的心里暖洋洋的。这才是家人。
这才是她渴望了一辈子的庇护。“我知道了,外婆。”林念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外婆房间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人了。林建国和王秀英估计是回房生闷气去了。
林月则不见了踪影。林念回到自己和林月共住的小房间,准备收拾东西。
去城里的车是明早的,她要提前准备好。刚一推开门,她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墨水味。
只见她挂在墙上,准备明天穿的、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白衬衫上,
赫然多了一大片黑色的墨迹,像是被人故意泼上去的。而林月,正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墨水瓶,看到她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把墨水瓶打翻了……”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泫然欲泣。还是这副熟悉的嘴脸。上一世,林月就是用这种方式,毁了她无数心爱的东西,
然后再用眼泪和道歉,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天真无邪的受害者。而每一次,
爸妈都会选择相信她,反过来指责林念小题大做。如果换做以前的林念,
现在恐怕已经气得发抖,或者伤心得哭出来了。但现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月。那眼神,
平静得有些可怕,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林月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姐,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念没有说话,她走过去,
拿起那件被毁掉的衬衫。墨迹已经渗透了布料,肯定洗不掉了。她心里冷笑。
这就是她的好妹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抢不过,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林念把衬衫扔到一边,然后,她走到了林月的书桌前。书桌上,
放着一个崭新的、带锁的日记本。林念知道,那是林月最宝贝的东西,
里面记满了她少女时期那些自以为是的小秘密,还有她暗恋隔壁村男生的情诗。
林念拿起日记本,掂了掂。林月脸色大变,立刻扑了过来。“你干什么!把日记本还给我!
”林念侧身一躲,让她扑了个空。“你弄脏了我的衣服,我看看你的日记本,很公平吧?
”林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敢!”林月急得快哭了,“你敢看我的日记,
我……我跟你拼了!”“拼了?”林念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日记本,“你猜,
如果我把这个交给外婆,说你在里面骂她是老不死的,她会怎么样?”“我没有!你胡说!
”林月气得浑身发抖。“我有没有胡说,外婆看了不就知道了吗?”林念笑得像只小狐狸,
“或者,我把它拿到村口的大喇叭下面,把你写给王家那个二流子的情诗念给全村人听听?
”“你……你无耻!”林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姐姐,
竟然会变得这么……这么伶牙俐齿,这么不要脸!林念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心里无比畅快。对付林月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用比她更无耻的手段,
才能让她害怕。“把我的衣服洗干净。”林念把日记本扔回桌上,语气不容置喙,
“明天早上我走之前,我要看到它变得跟新的一样。否则……”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威胁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林月咬着牙,死死地瞪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怨毒。
但她不敢再说什么。她知道,林念说得出,就做得到。看着林月不情不愿地拿起那件脏衬衫,
走向院子里的水井,林念的心里没有丝毫愧疚。这是她欠自己的。从今天起,
她不会再忍让分毫。属于她的,她要一样一样,全都拿回来!第二天一早,林念睁开眼,
那件白衬衫已经干干净净地挂回了原处。虽然墨迹没有完全洗掉,还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痕迹,
但已经不那么明显了。林念满意地穿上它,走出了房间。早餐桌上,气氛诡异地沉默。
爸妈黑着脸,林月低着头,只有外婆,慢悠悠地喝着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吃完饭,
外婆亲自送林念到村口。开往城里的班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去了之后,
先去你小姨家落脚,我都打好招呼了。”外婆叮嘱道,“你小姨那个人,嘴硬心软,
你机灵点,多帮她干点活,她不会亏待你。”“嗯,我知道了外婆。”“还有,
别忘了给家里写信。”“好。”外婆拍了拍她的手,从口袋里又摸出两个煮熟的鸡蛋,
硬塞给她。“路上吃,别饿着。”林念握着那温热的鸡蛋,眼眶又热了。她吸了吸鼻子,
郑重地对外婆鞠了一躬。“外婆,你保重身体,我一定会混出个样子的!”说完,
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车子缓缓开动,窗外的外婆,身影越来越小。林念知道,从这一刻起,
她的人生,将彻底不同了。第3.车子颠簸着驶向未知的城市,林念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小姨王秀芳是外婆最小的女儿,嫁到了城里,在一家国营饭店当会计,
小姨夫是饭店的采购员。上一世,林念对这位小姨的印象并不深,只知道她性格泼辣,
不好相处。林月去了城里后,倒是和小姨一家走得很近,听说后来小姨夫能当上饭店经理,
林月的老公出了不少力。而她,直到死,都没再见过这位小姨。车子到了市里的客运站,
林念按照外婆给的地址,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小姨家所在的小区。这是一栋老式的筒子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林念敲响了三楼最里面那扇门。开门的是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中年女人,
正是小姨王秀芳。王秀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微皱起。“你就是林念?”“小姨好,
我是林念。”林念乖巧地喊了一声。“嗯,进来吧。”王秀芳侧过身,让她进去,
语气不冷不热,“你外婆都跟我说了,让你先在我这儿住下。家里地方小,
你就暂时跟你表妹挤一挤。”“谢谢小姨。”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
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看起来和林念差不多大的女孩从房间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她。
这就是表妹周静。“妈,她谁啊?”“你大姨家的女儿,你表姐林念。以后住我们家。
”王秀芳说着,又对林念道,“这是我女儿周静。”“表妹好。”林念冲她笑了笑。
周静却撇了撇嘴,没搭理她,转身回了房间。王秀芳似乎也习惯了女儿的没礼貌,没说什么,
只是指了指沙发。“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林念拘谨地坐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王秀芳和小姨夫,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笑得十分灿烂。等等,小男孩?林念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来了,上一世林月提过一嘴,
小姨家除了表妹周静,还有一个儿子周伟,比周静小几岁,是小姨和姨夫的心头肉。可现在,
这个家里,似乎并没有小男孩的踪迹。王秀芳端着水杯出来,看到林念盯着照片看,
眼神黯淡了一下。“别看了,那是你表弟周伟,前年发高烧,人没救回来,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悲伤。林念心里一震。难怪,
难怪上一世她总觉得小姨一家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重感。原来是经历了丧子之痛。
“对不起,小姨。”林念低声说。“没事,都过去了。”王秀芳摆了摆手,把水杯递给她,
“你刚来,先休息一下,纺织厂那边,我已经托人给你问了,明天带你去报道。
”“谢谢小姨。”“谢什么,都是一家人。”王秀芳嘴上这么说,但表情依然淡淡的,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城里不比乡下,纺织厂的工作虽然是铁饭碗,但也很辛苦。
你既然来了,就得好好干,别给你外婆丢人。”“我知道了,小姨,我一定会努力的。
”晚上,林念和周静睡在一个房间。周静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姐似乎很有敌意,
把床中间用枕头划了一条线。“不许过界,不然我揍你。”林念没跟她计较,
默默地躺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她能理解周静的心情。家里本来就不大,突然多了一个人,
换谁都会不舒服。更何况,周伟的去世,肯定给这个家带来了巨大的创伤,
周静的脾气古怪一些,也情有可原。熄了灯,林念却毫无睡意。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的画面。她仿佛又看到了林月那张恶毒的笑脸,听到了她那些伤人的话。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用力地呼吸,告诉自己,
都过去了,一切都重新开始了。这一世,她不仅要为自己活,还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付出代价!第二天,王秀芳带着林念去了纺织厂。厂长是个姓李的中年男人,看到王秀芳,
十分客气。“王会计,都安排好了,让她去车间当挡车工,先跟着老师傅学三个月,
转正后每个月工资三十五块,还有各种票证补贴。”“那太谢谢李厂长了。
”王秀芳笑着递过去一个信封。李厂长不动声色地收下,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林念知道,
那信封里装的,肯定是外婆给的钱。看来,为了这个工作,外婆真是下了血本。
林念被分到了甲车间,带她的师傅姓张,是个快五十岁的女人,话不多,但很严厉。
“我们这儿是计件工资,手脚麻利点,一个月能多拿好几块钱。要是偷懒耍滑,
可别怪我骂人。”“知道了,张师傅。”纺织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空气中飘满了棉絮。一天站下来,林念的腿都快断了,耳朵里也全是嗡嗡声。但她一声没吭,
咬着牙坚持。张师傅教她的每一个动作,她都认真学,反复练习。她知道,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她必须抓住。下班回到小姨家,王秀芳已经做好了晚饭。
小姨夫周国强也回来了,是个身材微胖,看起来很和气的中年男人。看到林念,
他笑了笑:“你就是念念吧?听你小姨说了,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谢谢小姨夫。
”饭桌上,王秀芳问起了她第一天上班的情况。林念一五一十地说了。
当听到她说自己一天都没休息,一直在练习接线头时,王秀芳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嗯,
肯吃苦就好。”反倒是周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装什么装,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周静!怎么跟你姐说话呢!”周国强沉下脸。周静不服气地顶嘴:“她才不是我姐!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你!”周国强气得扬起了手。“好了好了,”王秀芳拦住他,
“跟孩子置什么气。吃饭!”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林念低着头,
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她知道,想要在这个家立足,光靠吃苦耐劳是不够的。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让小姨和小姨夫真正地接纳她。机会很快就来了。这天,
周国强下班回来,脸色异常难看,饭都没吃几口,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王秀芳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到了晚上,林念起夜,路过客厅,
听到小姨和小姨夫在压低声音吵架。“……那批猪肉全砸手里了!整整五百斤!天这么热,
最多放两天就得臭了!”“怎么会这样?你不是都跟养猪场那边说好了吗?
”“谁知道他们不讲信用,临时变卦,把肉卖给别人了!现在这批肉,饭店不要,
外面也卖不出去,这可是好几百块钱啊!这下全完了!”林念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林月刚来城里的时候,也遇到过这件事。当时,林月出了个主意,
让小姨夫把猪肉做成腊肉,不仅解决了危机,还让饭店多了一个特色菜,
小姨夫因此得到了领导的赏识。林月也因为这件事,彻底在小姨家站稳了脚跟。而现在,
轮到她了。第4章林念的心脏砰砰直跳。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客厅的门。“小姨,小姨夫。”正在争吵的周国强和王秀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她,
都愣住了。“念念?你怎么还没睡?”“我……我睡不着。”林念装出有些害怕的样子,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在说猪肉的事。”周国强和王秀芳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尴尬。
周国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人的事,你别管了,快去睡觉吧。”“小姨夫,
”林念没有走,她鼓起勇气,直视着周国强,“那批猪肉,是不是卖不出去了?
”周国强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王秀芳皱起了眉:“念念,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小姨,我知道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林念急切地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王秀芳不以为然。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能懂什么?“我们可以把猪肉做成腊肉!
”林念语速飞快地说道,“我们老家那边,每年过年都会做腊肉,用盐和各种香料腌制,
然后挂起来风干。做好的腊肉可以放很久都不会坏,而且味道特别香,比新鲜猪肉好吃多了!
”她的话,让周国强和王秀芳都愣住了。腊肉?他们只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更别说做了。
“做成腊肉?”周国强有些迟疑,“这……能行吗?”“肯定行!”林念的语气十分笃定,
“我们老家家家户户都这么做!而且,做好的腊肉,不仅可以自己吃,
还可以当成饭店的特色菜来卖!城里人肯定没吃过,一定会喜欢的!
”她清晰的思路和自信的语气,让周国强和王秀芳都有些动容。周国强看着林念,
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这个外甥女,好像跟他想象中那个沉默寡言的乡下丫头不太一样。
“念念,你会做?”“我会!”林念重重地点头,“从小看我外婆做,早就学会了!
”这当然是瞎话。她根本不会做,但她知道详细的步骤。上一世,林月就是靠着这个法子,
一举获得了小姨全家的喜爱。林月能做到的,她凭什么不能?周国强和王秀芳又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希望。眼下,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又何妨?
“好!”周国强一拍大腿,“那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东西,你尽管说!
”“需要大量的盐,还有花椒、八角、桂皮这些香料。”“行!我明天一早就去买!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第二天,周国强请了假,买回了林念需要的所有东西。
那五百斤猪肉,也用板车拉了回来,暂时堆放在楼道里。林念指挥着周国强和王秀芳,
先把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长条,然后开始调配腌料。她一边回忆着上一世林月说过的步骤,
一边凭着感觉往盆里加盐和各种香料。周静放学回来,看到家里这副景象,一脸嫌弃。
“搞什么啊?弄得家里一股怪味!”当她听说林念要用这些肉做腊肉时,更是嗤之以鼻。
“妈,你还真信她啊?一个乡巴佬,她懂什么!别把好好的肉都给糟蹋了!”“你少说两句!
”王秀芳瞪了她一眼。虽然心里也没底,但现在只能相信林念了。
林念没理会周静的冷嘲热讽,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些猪肉上。
这不仅仅是五百斤猪肉,更是她在这个家的立足之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腌制的过程很顺利。接下来,就是把腌好的肉条,用绳子串起来,挂到通风的地方风干。
筒子楼里没有院子,唯一的选择,就是楼顶的天台。于是,在邻居们异样的眼光中,
周家的天台上,挂满了一排排的猪肉,场面颇为壮观。接下来的几天,
林念每天上班前和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天台上去看那些腊肉。天气很好,太阳很足,
肉条在阳光和风的作用下,慢慢地脱水,颜色也从鲜红变成了暗红,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香味。
周国强和王秀芳的心,也随着这些肉的变化,七上八下。终于,一个星期后,
林念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她取下一条看起来风干得最好的腊肉,让王秀芳拿去厨房蒸熟。
很快,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那香味,
不同于新鲜猪肉的肉香,带着一种烟熏火燎的醇厚和香料的复合芬芳,
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周静第一个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使劲地吸着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香!”王秀芳把蒸好的腊肉端上桌,切成薄片。只见那腊肉片,
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像玉石一样,瘦肉部分则是深邃的酱红色,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周国强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放进嘴里。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唔……好吃!
太好吃了!”他含糊不清地赞叹道,“这肉,又香又有嚼劲,比新鲜肉好吃一百倍!
”王秀芳和周静也赶紧尝了一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和他一样的、惊艳的表情。“天哪,
这真的是猪肉做的?”“也太香了吧!”林念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悬着的一颗心,
终于放了下来。她成功了。当天晚上,周国强就带着一盘腊肉,去找了饭店的经理。
结果可想而知。经理尝了一口后,当场拍板,要把剩下的腊肉全部高价收购,
并且把它作为饭店的招牌菜推出。一场足以让周家陷入绝境的危机,
就这么被林念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不仅如此,周国强还因为“脑子活络,为饭店创造效益”,
得到了经理的公开表扬。从那天起,林念在小姨家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秀芳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审视和冷淡,而是充满了欣赏和喜爱。她不再让林念洗碗做家务,
有好吃的也总是第一个紧着她。周国强更是把她当成了福星,每天下班回来,
都要笑呵呵地问她今天在厂里怎么样。就连一向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周静,
态度也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开始主动跟林念说话,甚至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她吃。
“林念,你真厉害,你是怎么想到做腊肉的?”面对周静崇拜的目光,林念只是淡淡一笑。
“没什么,就是我们老家那边都会做而已。”她享受着这一切,但心里却无比清醒。她知道,
这只是第一步。她要的,远不止这些。几天后,她收到了外婆的来信。信里,
外婆把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关心。信的最后,
外婆提了一句:你妹妹林月,最近总往王家跑,跟那个二流子王浩走得很近,
你爸妈气得不行,又管不住她。看到王浩这个名字,林念的瞳孔骤然一缩。王浩!
那个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上一世,她就是被爸妈逼着,
嫁给了这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混蛋!而林月,明知道王浩是什么德行,却在其中推波助澜。
因为她早就看上了城里一个干部子弟,她怕林念留在乡下,会成为她的竞争对手,
所以才急着把她推入火坑。没想到,这一世,她不跟林念争了,
林月自己反而跟王浩搅和到了一起。林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是……天助我也!
林月,你不是喜欢抢我的东西吗?那这个男人,我也“让”给你!我倒要看看,你嫁给了他,
还能不能像上一世那样,风风光光!第5章林念拿着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王浩那张油腻的脸,和他醉酒后狰狞的表情。上一世的无数个夜晚,
她都是在拳打脚踢和辱骂中度过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即便重活一世,
也依然让她不寒而栗。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不仅如此,她还要让林月,
也尝尝她曾经受过的苦。林念很快回了信。信里,她对家里的事情只字未提,
只说了自己在城里一切都好,小姨和小姨夫对她很照顾,纺织厂的工作也步入了正轨,
让她不要担心。她还特意在信里夹了五块钱,说是自己省下来的,让外婆买点好吃的。
她知道,外婆看到这封信,一定会更加疼惜她这个“懂事”的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