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苏醒冷。无边无际的冷。凌玄的意识从深渊般的黑暗里浮起时,
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这种冷。不是肉身被冰冻的寒冷,是灵魂困在某个地方太久,
久到连时间都凝固的那种冷。他尝试动一下手指。动不了。身体像被封在万载寒冰里,
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如铁。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大概一个时辰才跳一下。这是封印的代价。百万年前,他亲手把自己封在这具石棺里,
用肉身做阵眼,把域外天魔的九成功力困在玄天宗禁地之下。那时候他想的是,最多一万年,
玄天宗的弟子们就能找到彻底灭杀天魔的办法,到时候再把他唤醒。可他等了一万年,
没人来。两万年,没人来。十万年,百万年——他等了一百万年。终于,封印松动了。
凌玄睁开眼睛。眼前是无边的黑暗。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百万年来,
他除了黑暗什么都没见过。他抬起手,指尖触到粗糙的石壁。是封印石棺的内壁,
上面刻满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现在这些光芒已经很暗淡了,
像燃尽的蜡烛最后的火苗。他感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修为解封了十分之一左右,
大约元婴期。够用了。他抬手,一掌推开压在身上的万斤石棺盖。轰——尘土簌簌落下,
呛得他咳了两声。百万年没呼吸过,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子割一样疼。凌玄从石棺里坐起来,
眯着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这是一座地下石殿,方圆百丈,穹顶高达十丈。
四周墙壁上刻满封印符文,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原本的石色。大部分符文已经暗淡,
只有少数还在坚持发光。空气里有股腐朽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他当年留下的,
封印天魔时受的伤太重,血流了一地。血腥气?凌玄皱眉。不对,这血腥气是新鲜的。
禁地之下怎么会有新鲜的血?当年他封印天魔时,把整座禁地用大阵封死,
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除非——封印已经破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百万年的筋骨。
骨头咔咔作响,像生锈的机关。每一声响都伴随着刺痛,
那是肌肉和骨骼重新适应活动的感觉。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声音。“快点挖!王师兄说了,
那柄青虹剑就在这座坟里!”“妈的,这坟真硬,肯定是玄天宗哪个长老的墓。”“玄天宗?
就是那个废物宗门?百万年前就灭了吧,能有什么好东西?”“你懂个屁!
这禁地下面埋的可是玄天宗开派时期的宝贝,随便一件都够我们吃一辈子的。
王师兄上次挖出一把断剑,卖了三千灵石!”凌玄抬起头,目光穿透厚厚的土层,
看到上面的情景。一座坟茔被挖开了。那是他第七亲传弟子周元的墓。墓碑被踹倒在一边,
刻着“玄天宗第七代弟子周元之墓”的字样,上面满是泥污,还有几个清晰的鞋印。
墓坑被挖得乱七八糟,棺材板已经被撬开。几个年轻人站在墓坑里,拿着铲子锄头,
正在棺材里翻找。其中一个穿着锦袍,二十出头,筑基期修为,正指挥着其他人。
“快点快点!墨玉棺材,这老东西生前肯定有钱!”“周师兄,这里面全是骨头,
没什么好东西啊?”“废话,好东西肯定在骨头手里握着!找剑!
”咔——棺材板被彻底撬开。锦袍青年一把推开其他人,探头往棺材里看,
然后骂了一声:“妈的,怎么只剩骨头了?”他伸手进去,在尸骨里翻找。
白骨被他拨得咔咔响,头颅滚到一边,肋骨断了好几根。“找到了!
”锦袍青年从尸骨手里掰下一把剑。剑身青莹莹的,剑鞘上刻着古朴的云纹,
即使在黑暗中也有微光流转。他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眼睛都亮了。“青虹剑!
真是青虹剑!王师兄说了,这把剑至少值五万灵石!”其他人眼睛都红了,七嘴八舌地奉承。
“周师兄运气太好了!”“这禁地果然遍地是宝!”“周师兄,回去可要请客啊!
”锦袍青年得意地举着剑,一脚踩在滚落的头骨上,笑道:“请客?请什么客?
等我把这剑卖了,直接去天香楼包场!你们一个个都来,我请你们喝最好的酒!
”“周师兄大气!”“那老东西死了还握着剑,肯定是个剑修。可惜啊,
玄天宗都灭百万年了,他的骨头也只能给我垫脚。”“就是就是!”旁边一个瘦子附和,
“什么玄天宗,听都没听过,肯定是个不入流的小宗门。也就这些破剑有点用,要我说,
早该把这些坟全刨了,把东西都拿出来用,埋在地下多浪费!”“话不能这么说,
”另一个年轻人笑道,“要不是他们埋了,咱们上哪挖去?”几个人哈哈大笑。
凌玄站在地下石殿里,一动不动。他看着周元的头骨被踩进泥里,
看着那柄他亲手炼给弟子的青虹剑被人像玩具一样挥舞,
看着百万年的尸骨被人翻出来只为换几顿酒钱。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
轻轻打了个响指。啪。地面剧烈震动。锦袍青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惊怒地四处张望:“怎么回事?地震了?”瘦子脸色发白:“周、周师兄,
这禁地不会有什么东西吧?”“有个屁!”锦袍青年骂道,“这禁地都被人挖了几千年了,
要有什么早有了!肯定是地动,别怕——啊!”他话没说完,手里的青虹剑突然剧烈震颤,
脱手飞出,悬在半空。锦袍青年愣住了。瘦子尖叫起来:“剑、剑自己飞了!
”其他人也吓得往后退,一个个脸色发白。轰——地面裂开。
一道裂缝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裂缝里涌出刺骨的寒气,
还有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锦袍青年两腿发软,想跑,但腿不听使唤。裂缝里,
一道身影缓缓升起。黑色的长发,玄色的长袍,赤着脚。年轻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们,像看着几只蝼蚁。凌玄站在裂口边缘,
青虹剑飞到他身前,剑身轻颤,发出悲鸣般的剑吟。那是剑在哭,
哭自己主人的尸骨被人践踏。他伸手握住剑柄,
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的血迹——那是从周元尸骨上沾来的,锦袍青年翻找时太用力,
剑划破了他的手,血滴在了剑上。凌玄用手指擦去血迹,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个孩子的脸。
“百万年了。”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你们连我弟子的骨头都不放过。
”锦袍青年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树上。他色厉内荏地喊:“你、你是什么人?!
这里是千剑宗的地盘,你敢动我,千剑宗不会放过你!”凌玄抬眼看他。“千剑宗?没听过。
”他抬起青虹剑,剑尖指向锦袍青年。“我只知道,你脚下的这座坟,是我亲手选的。
棺材是我亲手打的。剑是我亲手给的。里面埋的人,是我第七弟子,跟了我一百零三年。
”锦袍青年瞳孔猛缩:“你、你是——”凌玄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剑光一闪。
锦袍青年的右臂齐肩断开,飞出去三丈远,落在地上还握着铲子。“啊——!
”他惨叫着倒地,血喷了一地。断臂处白骨森森,血管肌肉清晰可见,他捂着伤口满地打滚,
叫声凄厉得不像人声。其他人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凌玄没动。
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轰——整座禁地震动起来。然后,
那些逃跑的人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从缝隙里,从山壁上,
从地底下,从四面八方,飞出无数的剑。青铜剑,玄铁剑,木剑,石剑,完整的,断掉的,
生锈的,崭新的——每一寸土地里都埋着剑,每一把剑都在回应某种召唤。百万把剑。
铺天盖地。剑鸣声震耳欲聋,像是百万个死去的人在咆哮。瘦子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裤裆湿了一片。“剑……全都是剑……”凌玄站在剑雨中央,青虹剑指向那几个逃窜的身影。
“玄天宗禁地,擅入者死。”话音落下,万剑齐发。惨叫声短促而凄厉。一个跑在最前面的,
被三把剑同时贯穿,钉在地上,手脚还在抽搐。一个躲在树后的,被十几把剑穿透树干,
连人带树钉成刺猬。一个趴在地上装死的,被一把剑直接从后脑贯穿,剑尖从嘴里穿出,
钉在地上。几个呼吸间,除了断臂昏迷的锦袍青年,其他人全被钉在地上,像一串串蚂蚱。
凌玄走到锦袍青年面前。锦袍青年已经痛昏过去,又痛醒过来,浑身发抖,满脸涕泪。
他看到凌玄走来,拼命往后缩,但断臂处血流不止,他根本动不了。
“饶、饶命……我爷爷是千剑宗长老,你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你……灵石,功法,丹药,
你要什么都行……”凌玄低头看他。“你刚才踩的那个头骨,是我第七弟子。
他十七岁跟着我,一百二十岁渡劫失败兵解,死的时候才一百二十岁。他天资不好,
修炼很慢,但他最听话,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有一次我闭关,他在门外守了三个月,
不吃不喝,就为了等我出来第一个看到。”锦袍青年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玄继续说:“他死的时候,我亲手给他打的棺材,亲手给他刻的碑。那把青虹剑,
是我用九天玄铁亲手炼的,炼了三年才成。他最喜欢的物件,睡觉都抱着。
”他把青虹剑插在锦袍青年面前的地上。“你回去告诉你那个什么千剑宗,
这禁地是我玄天宗的祖坟,不是你们挖宝的地方。三天之内,
我要看到你们把挖走的所有东西送回来。一件不少。”他顿了顿,
看着锦袍青年断臂处流出的血。“少一件,我杀你全宗一人。全没了,我灭你满门。”说完,
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力托起锦袍青年,把他扔出禁地之外。锦袍青年惨叫着飞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几十丈外的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禁地,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禁地重新安静下来。
凌玄转过身,看着遍地狼藉的坟茔。周元的坟被挖开,棺材板扔在一边,尸骨散落一地。
头骨滚在三丈外,上面有一个清晰的鞋印。肋骨断了好几根,有些找不到了。
脊椎骨被人踩断,断成几截。他走过去,蹲下来,一块一块把骨头捡起来,放回棺材里。
头骨,脊椎,肋骨,手骨,腿骨——他一块一块拼,像在拼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为师来晚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等为师忙完外面的事,
再给你重新修坟。”棺材板重新盖上。凌玄站起来,
看着周围其他几座被挖过的坟茔——都是他当年玄天宗的弟子,亲传弟子十二人,
内门弟子无数,都埋在这禁地里。现在,一大半都被挖开了。尸骨乱扔,陪葬的剑全没了。
他走到一座坟前,蹲下来看墓碑。“第七代弟子柳青”——这是他第十弟子的墓。
棺材被撬开,尸骨被翻得乱七八糟,陪葬的剑也没了。他站起来,走到另一座。
“第七代弟子赵寒”——这是他第九弟子的墓。一样,被挖开,尸骨散落。
“第七代弟子——”凌玄不看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满目疮痍的坟地,看着那些散落的白骨,
看着那些被人踩碎的头骨。他的手在抖。百万年了,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了,
不会再有波动。可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东西,百万年也磨不掉。他的弟子们,死了百万年,
尸骨还要被人刨出来,被人踩,被人扔,被人当成垃圾一样翻来翻去,
只为找几件值钱的东西去换酒喝。他的眼神越来越冷。“玄天宗灭门?
谁告诉你们玄天宗灭门的?”二、震动三天时间,足够一个消息传遍整个修真界。
“禁地出事了!”“那个封印之地?能出什么事?”“凶魔醒了!
一夜之间杀了千剑宗八个筑基弟子!”“放屁,那禁地我去过,封印早松了,哪来的凶魔?
”“真的!千剑宗周长老的孙子还活着,断了一条胳膊回去报信,
说那凶魔能操控禁地所有剑,万剑齐发,眨眼就把人全杀了!”“万剑齐发?
那不是传说中玄天宗的镇宗剑阵?”“玄天宗?就是那个挖出宝贝的禁地?
”修真界大大小小的宗门都在议论。有人不信,有人冷笑,有人坐立不安。
坐立不安的是那些去禁地挖过宝的宗门。那禁地被发现三千多年了。
一开始只是些散修偶尔进去,挖出点破烂,卖几个灵石。
后来有人挖出好东西——一把上古仙剑,卖了十万灵石。消息传开,去的人就多了。再后来,
有人发现这禁地下面埋的全是好东西。上古法器,失传功法,随便一件都值大价钱。
各大宗门都坐不住了,纷纷派人进去,把禁地当成了自家的宝藏库。最热闹的时候,
一天能进去上千人挖坟。千剑宗是最早霸占禁地的宗门之一。他们势力最大,
地盘离禁地最近,干脆说这禁地在他们势力范围内,里面的东西都归千剑宗。其他宗门想挖,
得交抽成。三千年下来,千剑宗光靠这个就发了大财。建了新山门,买了无数功法,
养了数万弟子,从一个中等宗门硬生生挤进了顶级宗门之列。现在,禁地里那东西醒了。
千剑宗议事大殿。宗主周天罡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下面站着十几个长老,
还有断了一条胳膊、脸色苍白如纸的周烈。“你说那凶魔能操控禁地所有的剑?
”周烈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爷爷:“是、是……铺天盖地的剑,
全是剑……孙儿亲眼看见的……他一挥手,那些剑就从地下飞出来,
眨眼就把人全杀了……”周天罡一巴掌拍在扶手上,紫檀木的椅子咔嚓裂开:“没用的东西!
让你去挖个坟,你挖出这么个祖宗来!”周烈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旁边一个长老站出来:“宗主,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那凶魔让周烈回来传话,
说三天之内把挖走的东西都还回去,不然就灭我们满门。现在三天快到了,咱们怎么办?
”“放屁!”另一个长老跳起来,“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被封印百万年的老怪物,
能有多厉害?就算他全盛时期厉害,现在刚苏醒,能有一成修为就不错了!
咱们千剑宗立宗八万年,怕过谁?”“没错!”又有人附和,“他要是敢来,
就让他见识见识咱们千剑宗的厉害!”周天罡沉着脸没说话。他比这些人想得多。
那禁地他亲自进去过,里面的剑确实多,但都是死的,埋在地下百万年,早就没有灵性了。
能让所有剑活过来,这份剑道造诣,绝对不在他之下。更何况,那老东西说的是“玄天宗”。
玄天宗。这个早就没人记得的名字,他曾经在一本古籍上见过。那是百万年前的顶级宗门,
传说开派老祖是仙界下来的剑尊,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一夜之间就没了。
禁地就是那宗门最后的遗迹。如果那老东西真是玄天宗的人——“报——!
”一个弟子跑进来,跪在大殿门口,“宗主,紫阳宗、天剑阁、万兽山都派人来了,
说要商议禁地的事!”周天罡站起来。“让他们进来。”半个时辰后,议事大殿里坐满了人。
紫阳宗的刘长老,天剑阁的赵长老,万兽山的钱长老,还有其他十几个小宗门的代表,
挤了一屋子。刘长老先开口:“周宗主,我听说禁地里那东西醒了?”周天罡点头:“不错,
还杀了我千剑宗八个弟子。”刘长老皮笑肉不笑:“周宗主,不是我说你,
那禁地本来就不是你们千剑宗一家的。你们挖了三千年,好东西都让你们拿走了,
现在出事了,总不能让我们跟着倒霉吧?”周天罡冷冷看他:“刘长老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刘长老站起来,“那凶魔说的是让你们还东西,跟我们紫阳宗没关系。
他要是找上门,我们只管说东西都在你们千剑宗,跟我们无关。
”天剑阁赵长老跟着点头:“没错,挖坟的是你们千剑宗的人,杀的是你们千剑宗的弟子,
跟我们天剑阁有什么干系?”万兽山钱长老也笑:“周宗主,
你们千剑宗吃肉的时候可没分给我们,现在挨打了,总不能让我们一起扛吧?
”周天罡怒极反笑:“好,好,好一个没干系。你们忘了,当年第一批进禁地的是谁?
是你们紫阳宗的人!挖出第一把上古仙剑的是谁?是你们天剑阁的人!
第一个把禁地当宝藏库的是谁?是你们万兽山的人!现在出了事就想撇清?
”三个长老脸色都有点不自然。钱长老干咳一声:“周宗主,话不能这么说。当年是当年,
现在是现在。那凶魔确实只杀了你们的人,只让你们还东西,跟我们确实没关系嘛。
”“没关系?”周天罡冷笑,“你们以为他灭了千剑宗就会停手?等他把我们收拾了,
下一个就是你们!那老东西被封印百万年,心里全是恨,你们挖了他弟子的坟,
他会放过你们?”刘长老脸色变了变,但嘴还硬:“那可不一定。我们又没得罪他,
他凭什么找我们?”周天罡盯着他:“你确定?”刘长老不说话了。大殿里安静下来。
钱长老干笑两声,打破沉默:“周宗主,那你是什么意思?咱们一起扛?
”周天罡深吸一口气:“不错。那凶魔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咱们这么多宗门,
这么多元婴长老,还怕他一个?趁他现在刚苏醒,修为还没恢复,直接进去灭了他,
一了百了!”刘长老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那凶魔要是真那么厉害,早就杀出来了,
还用得着让周烈回来传话?肯定是虚张声势,其实自己也没把握。”赵长老点头:“没错。
他要是全盛时期,咱们肯定不是对手。但现在,他刚苏醒,能有一成修为就不错了。
咱们人多势众,怕他作甚?”钱长老也道:“而且禁地里那么多宝贝,要是把他灭了,
那些东西就全是咱们的了。不用偷偷挖,直接光明正大拿!”众人眼睛都亮了。
周天罡一拍扶手:“好!就这么定了!各家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带齐人马,进禁地,
灭凶魔!”“好!”“就这么办!”众人轰然应诺。三天时间到。
凌玄站在禁地最高的那座山峰上,看着远处。远处有尘土扬起,一大群人正在接近。
粗略看去,不下千人。最前面是十几个气息最强的,都是元婴期。他嘴角动了动。“来了。
”他抬手,轻轻一抓。禁地地下,埋了百万年的百万把剑,同时震颤起来。
千剑宗的大队人马停在禁地入口。周天罡看着入口处那个石碑,
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玄天。石碑已经裂了,被人用剑刻了几个字:“千剑宗猎场”。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刘长老凑过来:“周宗主,怎么不走了?
”周天罡摇摇头:“没什么。走吧。”他第一个踏进入口。一进入禁地,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没有路。是因为——到处都是剑。插在地上的,挂在树上的,嵌在山壁上的,
露在土外的。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整个禁地像一片剑的森林。“这、这么多剑?”钱长老倒吸一口冷气。周天罡也皱眉。
他来禁地很多次了,从没见过这么多剑。以前都是要挖才能挖出来,现在怎么全都露在外面?
刘长老却笑了:“好事啊!省得挖了!这些剑全是咱们的!等杀了那凶魔,把这些剑全收走,
咱们各宗分一分,发达了!”他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
而是所有的声音——风声、虫鸣、呼吸声——全部消失。天地间只剩一种声音。剑鸣。
嗡嗡嗡嗡嗡嗡——从地下,从山壁,从每一寸土地,传来低沉的剑鸣声,
像百万个沉睡的人在同时苏醒。有人腿软了。“怎、怎么回事?”周烈猛地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指着前方:“他、他来了!”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远处,
一个人影正缓缓走来。黑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动,玄色的长袍,赤着脚。他的步伐很慢,
但每一步落下,地面的剑就震颤得更厉害。他停在三丈外,看着这上千人。
“我让那人回去传话,三天之内,把挖走的东西送回来。”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没送回来。还带了更多人。”周天罡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里的不安,上前一步:“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我千剑宗地盘杀人?”凌玄看着他,
眼神像看一个傻子。“千剑宗地盘?”他笑了,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这地方,叫玄天宗。
是我开的。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这里的每一把剑,都是我的。这里的每一座坟,
埋的都是我的人。”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们挖我的地,偷我的剑,刨我弟子的坟。三千年。
”“现在你问我,为何在你地盘杀人?”周天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骑虎难下,
只能硬着头皮喊:“少废话!你一个被封印百万年的老东西,能有多大本事?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给我上!”十几个元婴长老同时出手。法术,法器,剑诀,
铺天盖地打向凌玄。凌玄动都没动。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玄天剑阵,起。
”轰——地面炸开。百万把剑同时飞起,遮天蔽日,形成一个巨大的剑阵,
把所有人笼罩其中。那些打来的法术和法器,撞在剑阵上,爆出一团团光芒,然后消失不见。
剑阵转动。剑光如雨,倾泻而下。惨叫声四起。一个元婴长老被十几把剑同时贯穿,
护体真元像纸糊的一样破碎,他低头看着胸口穿出的剑尖,嘴里涌出鲜血,
还没落地就被绞成血雾。另一个长老放出一件护身法宝,是一面青铜古镜,悬在头顶,
垂下道道光幕。三把古剑飞来,撞在光幕上,光幕剧烈颤动。又是三把,再六把,
十二把——光幕咔嚓一声碎裂,古镜炸开,长老被几十把剑钉在地上,浑身是血,
手脚还在抽搐。刘长老脸色惨白,转身就跑。刚跑出三步,一把青铜古剑从地下飞起,
直接把他钉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胸口穿出的剑尖,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
又是十几把剑飞来,把他钉成了刺猬。周天罡看得魂飞魄散。他是化神期,比所有人都强,
能勉强挡住飞剑。但那些剑太多了,源源不断,每一把都有灵性,像活的一样专门找要害刺。
他拼命运转真元,打飞一把又一把剑,浑身是血地往入口跑。眼看就要跑出去,
眼前突然一花。凌玄出现在他面前。周天罡瞳孔猛缩,一掌拍出。掌力浑厚,
带着化神期全部修为,足以开山裂石。凌玄抬手,轻轻一按。
嘭——周天罡的掌力还没打出来,整个人就像被大山压住一样,直接趴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上像压了万斤重担,一动不能动。七窍开始流血,
那是内脏被压碎的前兆。“化神期……”他绝望地看着凌玄,“你、你不是刚苏醒吗?
怎么可能是化神期……”凌玄低头看他。“我当年封印自己的时候,是仙尊。
”周天罡愣住了。仙尊。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整个修真界已经有百万年没人达到过了。
古籍上记载,仙尊一念可毁天灭地,一剑可斩断星辰。他以为那只是传说,是古人夸大其词。
“你……你是……”凌玄没理他,转身看向剑阵。剑阵里,最后一个人倒下。千人队,
全军覆没。只活了一个周烈,因为他一直跪在地上没动,剑阵自动绕开了他。他跪在那里,
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早就湿透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饶命……饶命……饶命……”凌玄走到他面前。周烈抬头看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嘴唇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凌玄伸手,从他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
那是周烈的爷爷周天罡的储物袋,周天罡死后掉在地上,周烈偷偷捡起来藏在怀里。
凌玄打开储物袋,看了一眼。里面乱七八糟堆着很多东西——断剑,残玉,破旧的功法玉简,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法器。都是他当年随手给弟子的物件,不值钱,
但对弟子们来说是最珍贵的遗物。他把储物袋收起来,看着周烈。“你回去,告诉外面的人。
”周烈拼命点头。凌玄说:“我叫凌玄。玄天宗开派老祖。”“从今天起,禁地封了。
谁再敢进来,我灭他满门。”“另外,那些从禁地挖走的东西,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全部送回来。一件不少。”“少一件,我灭一宗。”他转身,背对着周烈。“滚吧。
”周烈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十几丈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头都不敢回。
凌玄站在遍地尸骸中,抬头看着天空。修为又解开了一些,现在已经是化神期巅峰。
封印正在加速松动,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复更多。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他得弄清楚,这百万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玄天宗怎么灭的?他的弟子们都去哪了?
还有那个域外天魔,真的彻底死了吗?他低头,看着地上周天罡的尸体。
“千剑宗……应该知道点什么。”三、立威周烈爬出禁地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都是些散修和小宗门的人,进不去禁地,就在外面等着看热闹。看到周烈浑身是血爬出来,
所有人都惊了。“怎么回事?里面怎么了?”“那不是千剑宗周长老的孙子吗?
怎么就他一个人出来了?”“其他人呢?上千人呢?”周烈谁都不理,
像疯了一样往千剑宗跑。他跑了一天一夜,跑回千剑宗山门,一头栽在大殿门口。
“老、老祖……”话没说完,就昏过去了。千剑宗的掌教亲自出来,把他弄醒,
问到底怎么回事。周烈把禁地里发生的事,一句一句说了。说完之后,整个千剑宗都炸了。
“开派老祖?仙尊?这怎么可能?”“骗人的吧?仙尊百万年没出现过了,
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那上千人呢?全死了?全死了?!”周烈躺在那里,
眼睛直愣愣看着屋顶,
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全都是剑……铺天盖地的剑……全死了……”消息很快传遍修真界。
这一次,没人再嘲笑。十几个元婴长老,上千筑基弟子,一个化神期的宗主,进去一天,
全军覆没。只有一个人活着出来,还是对方故意放回来报信的。整个修真界都在震动。
“玄天宗开派老祖?那是什么人?”“百万年前的老怪物,真的还活着?
”“他让把东西都送回去,一件不少。少一件灭一宗。这、这怎么办?”那些挖过禁地的人,
一个个都慌了。紫阳宗掌教连夜召集所有长老,把从禁地挖来的东西全部找出来,
堆在大殿里。一大堆破烂,断剑残玉旧功法,堆成一座小山。“都在这儿了?”掌教问。
负责的长老额头冒汗:“应、应该吧……”“应该?!”掌教一巴掌拍碎桌子,“给我查!
谁经手过,谁拿过,全给我查出来!少一件,咱们紫阳宗就完了!”天剑阁,万兽山,
大大小小的宗门,都在做同样的事。有人偷偷把东西藏起来,想等风声过了再拿出来。
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告发,被自家掌教亲手打死,东西送回去。一个月后,禁地入口外面,
堆满了东西。断剑,残玉,破旧的功法玉简,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法器。堆成一座小山,
乱七八糟。各大宗门的掌教亲自送来,亲自跪在入口外面,不敢进去,也不敢走。
“晚辈紫阳宗掌教,给前辈送还宝物!”“晚辈天剑阁阁主,给前辈送还宝物!
”“晚辈万兽山山主……”喊了一整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禁地里传出来,不大,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滚。”所有人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禁地里,
凌玄站在那座剑峰上,看着远处狼狈逃窜的人群,没什么表情。
他把那些送回来的东西全部收拢,一件件查看。有周元的青虹剑,
有他当年赐给弟子的各种物件,还有一些连他都记不清是什么的小玩意。大部分都回来了。
但还是少了一些。他点了一下,少了十七件。其中有一件,是他当年随手炼的一个小玉葫芦,
里面装着他酿的酒,不值钱。但那是他给最小的弟子——第十七弟子的。
那孩子当年才十五岁,最爱喝酒,每次偷喝他的酒都被抓,每次都笑嘻嘻认错,然后继续偷。
那个小玉葫芦,就埋在第十七弟子的坟里。现在没了。凌玄把其他东西收好,站起来,
看着禁地外面。“十七件。”他轻声说,“十七个宗门。”“我给你们机会了。”千剑宗。
自从周天罡死在禁地,千剑宗就彻底乱了。掌教死了,长老死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长老争权夺利,天天吵架。山门外天天有人来催债——以前千剑宗势大,
欠了不少账没人敢要,现在全来了。这天,一个守山弟子突然跑进来,脸色惨白。
“不、不好了!有人打进来了!”几个长老正在吵架,听到这话都愣住了。“什么人?
敢打我们千剑宗?
”守山弟子抖着声音说:“是、是禁地里那个人……”几个长老的脸瞬间白了。
轰——大殿的门被一脚踹开。凌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玉葫芦。“这葫芦,
是从第十七弟子的坟里挖出来的。”他看着大殿里的几个长老,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挖的,自己站出来。”几个长老互相看了看,
谁都没动。凌玄点点头。“不站是吧。”他抬手,轻轻一握。大殿外面,
千剑宗弟子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腰间的剑全都不受控制,自己飞了出去。几千把剑,
悬在半空,剑尖对准了大殿。“我再说一次。”凌玄的声音从大殿里传出来,“谁挖的,
自己站出来。”大殿里,一个长老终于撑不住了,噗通跪在地上:“前、前辈饶命!
不是我挖的!是、是周长老挖的!他已经死了!死在前辈手里了!”凌玄低头看他。
“周长老?就是那个周天罡?”“是、是!”凌玄又问:“他挖了多少?从哪座坟挖的?
”那长老拼命摇头:“我、我不知道!都是他经手的!我只知道他挖了很多,
具体多少我真的不知道!”凌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出大殿。
外面的弟子们看着他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喘。凌玄走到大殿前的广场上,
站在那几千把剑下面。“千剑宗,从今天起,没了。”他抬手,轻轻一压。
几千把剑同时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时辰后,凌玄离开千剑宗。身后,
只剩下满地的废墟和血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接下来,是第二个,
第三个——三个月后,修真界十七个宗门,被灭门。不是杀光所有人,
是彻底抹掉——山门被毁,功法被焚,传承断绝。活下来的人,要么散了,
要么被其他宗门吞并。整个修真界都在发抖。那些没被灭门的宗门,
纷纷把自己门内所有和禁地有关的东西全部销毁,把所有参与过挖禁地的人全部逐出。
一时间,修真界到处都是被赶出来的散修,到处都在传那个名字。凌玄。玄天宗开派老祖。
百万年前的老怪物。禁地里那个杀神。四、遗脉凌玄没有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
灭了那十七个宗门之后,他就回到了禁地,继续等待封印松动。修为又解开了不少,
现在已经是炼虚期。封印还剩一大半,越往后松动越快,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复更多。
这天,他正在剑峰上打坐,突然感应到禁地入口有人。他睁开眼睛,目光穿透几十里,
看到入口处站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粗布麻衣,背着一把破旧的木剑,头发全白了,
满脸皱纹。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禁地里面,眼眶发红。凌玄微微皱眉。这老人身上,
有玄天宗功法的气息。他起身,一步迈出,直接出现在老人面前。老人看到他,
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老人噗通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弟、弟子……见过老祖……”凌玄低头看他。“你是谁?
”老人颤抖着抬起头:“弟子玄天宗第七十三代弟子,
张守拙……拜见老祖……”凌玄沉默了很久。七十三代。也就是说,在他之后,
玄天宗又传承了七十三代。“起来。”他说。张守拙挣扎着站起来,浑身都在抖。他太老了,
三万年的岁月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响。凌玄看着他,问:“玄天宗,
怎么灭的?”张守拙的眼泪又流下来。“老祖封印之后,
玄天宗继续传承了七十多万年……期间出过十八位飞升的祖师,
在修真界一直是顶级宗门……直到三万年前……”他哽咽了一下,继续说。“三万年前,
当年未被彻底封印的域外天魔残魂突然苏醒。它吞噬了无数修士的神魂,修为暴涨,
差点踏平整个修真界。玄天宗当时还有十二位渡劫期长老,拼死抵抗,布下诛魔大阵,
终于把它再次封印。”“但那一战,玄天宗死伤大半,元气大伤。就在这时候,
有人觊觎老祖留下的传承,联合其他宗门围攻。玄天宗寡不敌众,山门被破,
弟子四散……”他说着,又跪下去。“弟子无能……弟子是第七十三代掌教,
眼睁睁看着宗门被灭,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带着几个弟子逃出来,隐姓埋名,
苟活至今……”凌玄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你活了多久了?
”张守拙低着头:“弟子当年逃出来时,已经是渡劫期……侥幸没死,
苟延残喘了三万年……”渡劫期,能活三万年,已经是极限。他现在这副模样,
显然是油尽灯枯,撑着一口气来的。凌玄伸手,把他扶起来。“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张守拙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光。“弟子听说老祖苏醒,